魔法少女紫阳花......雨宫紫音手捧着洗发乳,用双手掌心将冰冰凉凉的酸奶状洗头膏,尽可能使之变得更加暖和以后,才将其涂抹在了眼前女孩的脑袋上。
尽管她已经极力将手上的动作放得更加温柔,可在双手与眼前人的身体接触的时候,她依然能够感受到对方身体不由自主的微微颤抖。
「有哪里不舒服的话,要跟我说哦?」
紫音还以为是自己有什么地方做的不好弄得人家不舒服了,可看那白发女孩不回话只是微微摇头,身体却仍不由自主地颤抖的时候,少女只得咽下疑问,将好奇心埋进心底。
这孩子为什么会一个人出现在郊区的山上,为什么说自己没有去处也没有爸爸妈妈......她恐怕也有她的苦衷。
而今天刚刚和她见面的自己......暂时还没有探寻这份伤痛的资格。
因为父母出差而长期独自生活,又因为作为魔法少女的身份持有不少钱财,被亲戚朋友烦过很久的她实在太清楚人与人交流时不知分寸会令人感到多难受了。
故而,雨宫紫音将心中的好奇与过度的怜悯一并遏制,尽可能使自己嘴里的话显得更加无关紧要一些。
「不太常见的发色呢......要我来帮你梳个辫子吗?」
掌中的发丝苍白如燃尽的骨灰,摩挲之际能感受到那干枯而久梳打理的分叉发丝被洗发露所覆盖的怪异触感。
紫阳花能感觉到,这孩子的身体其实并不是很脏,在洗去了皮肤表面沾染的些微山间尘埃以后,白发少女便恢复成了本该有的白白嫩嫩的样子。
只是这一头干枯的白发与骨感分明的消瘦身体,就不是一时半会能够恢复的了。
在这孩子的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才让本该拥有远超常人力量的魔法少女变成了这么一副仿佛习惯被虐待的样子。
太过分了。
在女孩青涩而又简陋的认知里,魔法少女的世界观才不是这样的......
大家应该是在城市的背后守护人们的幕后英雄,每次打败袭来的魔兽以后回家继续补上之前没写完的作业,有时累到发困有时又很轻松,魔法少女的世界应该是这样才对。
那仿佛从天而降般来到她身边的白发少女,用自身的模样为天真的少女揭开了这世界残酷的一角。
光是稍稍联想,紫阳花都不禁为对方可能遭遇的一切而感到害怕,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这孩子还能露出一副冷淡到仿佛事不关己的表情?
粉发少女看到,那瘦削的女孩听着她的声音微微扭头,空洞的视线中满是恍惚与不在意,从那单薄的唇齿间吐露出仿佛对自身毫不在意的漠然语气。
「如果嫌麻烦的话,你直接把我的头发剪掉也可以。」
「那种事......怎么可以!」
哗啦!
再也按捺不住的心情,顺着脱口而出的话语一并吐露,浴池随着猛然站起身来的粉发少女一起波澜不止,温热的气雾逐渐泛起,一如少女那颤动不已的心。
究竟是曾经受过怎样的伤痛,才会连自己的身体都满不在乎?
紫阳花明白自己不曾经历过对方的遭遇,随口说出的安慰也更显得苍白无力,只是......可是,看着这孩子的模样,她还是止不住的感到难过......却又生气。
这究竟是种怎样的心情?
仅凭雨宫紫音如今十一岁不到的年纪,暂时还无法理解。
但她真的......真的不想看到这孩子继续这么可怜下去了。
浴室一时间陷入沉寂,冰冷的空气穿透暖雾舔舐肌肤。
爱莲莫奈不明白怎么气氛一下子变成了这样......
她只是单纯的,发自内心地认为,不能再给人家添麻烦了。
明明自己才应该是更年长,更加可靠的那个人......却变成了如今这幅弱不禁风的模样。
每当看到镜子里那苍白瘦削的自己,爱莲莫奈都会回想起那在体检报告上一字一句暴露无遗的,如今的自己。
一米二的个头,二十公斤不到的体重,放在袋子里甚至能让人单手提着走,就是这般可笑的模样,却成了自己如今必须与之相伴行至终点的躯壳。
记忆逐渐模糊,找不回一丝一毫往日的模样,小小的肩膀扛不起任何东西,仅有的力量想要行使它的代价却是自己的生命。
她想活下去,哪怕余命所剩无几,也比谁都想活下去......也正因这份丑陋的求生欲,她便不再是原本剧情里的银莲花。
她没有肆意挥洒生命只为打垮主角团的无知;也没有银莲花那样在知晓真相后仍愿意直面绝望的勇气。
所以,这份力量证明不了任何事情,这双手也抓不住任何东西。
如今的自己便是这般渺小而毫无意义的存在。
曾经还觉得娇小的体型是人物萌点之一的她,如今已然在短暂的时光中体会到了这具身体的多种不便。
真是何等的讽刺。
爱莲莫奈抬起手,捂住嘴唇,竭力遏制着那份几欲脱口而出的,苦涩的心情。
只不过......她捂住嘴巴,微微打颤的模样,也在转瞬间落入了那粉发少女的眼中。
似乎是让那心地善良的粉发少女,误以为是自己突然大声的态度吓到了她,便赶忙蹲下身来,轻声安抚着那瑟缩的少女。
「抱......抱歉!不是对你说......我只是想到了一些......不开心的事情,我一点也不觉得帮你整理头发是很烦的事哦?真的没有哦?」
温暖的心意充斥着少女絮絮叨叨的话语,与那轻轻抚摸头顶发丝的小手一起,令温暖渗入白发少女的内心。
这已是紫阳花竭尽所能能给出的最大安慰。
可对于爱莲莫奈而言,被如今只比自己大一岁的女孩安慰这种事......在前世已然成年的白发少女看来,这只不过是令她的存在更显可笑的讽刺而已。
就这样像寄生虫一样,赖在主角的身边苟活着吗?
满目疮痍的自尊心朝她发问。
可相较于此刻,还是在实验室中独自腐烂的结局更令她感到恐惧啊......
美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