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生都困于白色的房间中,是个被展览的动物,父亲与母亲会定时过来观摩我的生态。
他们本就不爱我,我们家是一个大家族,而我的弟弟妹妹更是不计其数,他们为了一己私欲生下了我。
而罪孽却由我一人承担。
「***,你最近身体怎么样。」
「父亲大人,您的妹妹没有来吗。」
父亲紧皱了一下眉头,沿着我的床边坐下。
「说了多少遍了,她是你的母亲。她今天有工作,现在估计正忙着。」
「那您没问题吗。」
「我?什么意思,我能有什么问题。」
「您最近不是经常外出吗,应该是祖父那边催的急吧,7个子嗣中竟有6个病秧子,好不容易有个健康的孩子,可惜是个女孩,无法统领家族。」
我摇了摇头似乎真的为父亲现在的困境而感到可怜。
可是父亲却用一种犹如面对怪物一般的眼神盯着我。
这确实很奇怪,毕竟自我出生起就没有离开过这个房间,我是个供人观赏的动物,不少游客们偶尔也会为我讲些外面的事,表姑时常用粘腻的视线盯着我病服下佝偻的身躯,但她同时也会向我这个无用之人倾诉一些近况,当我让她把我对母亲爱意的信转交的时候,她还夸赞我是个好孩子。
「您妹妹那边可能会有些脾气,毕竟她当初可是为了您而抛下所有。」
我笑着跟父亲说道,这可能是我最开心的一天了,因为我对父母做了一个小小的恶作剧,跟其他孩子一样。
父亲看我的眼神很复杂,复杂到呆在房间一辈子的我无法贫瘠的词语去概括。
随着一阵急促的电话声,父亲看了我一眼遍匆匆离开,他们两个代表的可不止有他们自己,还有派系之间对继承人的争斗。
对我而言,这是最好的成年礼物了,接着我抛弃了这副束缚着我的身躯,让灵魂向着自由前行。
————
我出生在一个农户的家庭里,但母亲却是舞姬,因此我继承了母亲那如银月般美丽的银发。
父亲曽是领主家的仆从,领主在外打猎时偶遇狼群,父亲曽用一条手臂代价挡住了狼群拖到了骑士团的到来,领主把母亲赏赐给他,同时还给了他一块地让他养老,因此我们家也算是衣食无忧。
在我7岁那年晚上,父亲依旧在酒馆吹嘘他救下领主的英勇事迹,而我们母女则留守在家中等待着他。
「艾米莉,你是自由的,星辰会为你指引方向。」
母亲哭着说道。
我明白的,最近父亲回家的次数越来越少,母亲已经年老色衰了,她的价值已经到头了,她也是舞姬的女儿,而我将来也会继承这个身份成为某人的所有物。
我抱着母亲,轻轻抚摸着她干枯的发丝。
「阿满,别哭了,你说过女孩子老是哭的话会变丑的。」
「对不起艾米莉,对不起……」
母亲她哽咽着,一直念叨着对不起,身体在不停颤抖,似一头受伤的幼兽。
「妈妈,谢谢您。」
谢谢您给了我健康的身体。
第一次听到「妈妈」这个词的母亲停止了哭泣,她捧着我的脸。
「艾米莉,逃跑吧,你是自由的……」
母亲话还没说完,突然「砰」的一声,门被猛地撞开,父亲带着一群穿戴着银白盔甲的骑士冲了进来,拎着母亲那银白色头发狠狠的打了她一巴掌。
「你这蠢货,想带着我的财产去哪?」
打完后转头对着其中一个骑士指着我谄媚道:「骑士大人,这就是我那不成器的女儿。」
「嗯……好像还有点小啊,真的是10岁吗。」
「不小了不小了,女人跟马差不多的,长得很快的,过几个月就长高了。」
那骑士捏着我的下巴仔细打量。
「嗯,长的还不错,说不定少爷也喜欢这种。」
说罢便将一袋子银币甩在地上,领着我出门了。
我回头看着嘴角留着血丝的母亲,当我们视线对上的那一瞬间,她像是发了疯似的朝着骑士们冲过来,不断哀嚎着。
「不要!不要……带走我的艾米莉。」
「蠢女人,那东西再生不就是了。」
父亲拼命的扯住母亲的手,可是平时一向被父亲欺凌的母亲不知道为什么能爆发出这么大的力量,她挣脱了父亲的束缚,抱住了带走我的骑士。
「求求你,把艾米莉还给我,求求你……」
「疯女人,快放开!」
骑士抽出佩剑,用剑柄不断敲击母亲的背部。
「阿满……」
我呆呆的望着这一幕,不明白母亲为什么反应那么剧烈。
随着脊椎的断裂,阿满倒在了泥土中,我不明白,我内心的这份愤怒是为何而来,我甩开了抓住我手的骑士,跑到阿满的身边,眼泪竟不由自主的流下。
「艾米莉,你是自由的……」
「妈妈……」
阿满是母亲的名字,因为她的头发似满月一样漂亮,所以大家都叫她阿满,一开始我问她为什么不叫阿月,她说月太美了,让人嫉妒,后来她让我叫她母亲时我笑着说对她说,阿满比妈妈更好听,于是之后我便叫她阿满。
大抵是我从心底不承认母亲的存在吧。
我在母亲的尸体旁静静的流着眼泪。
「这疯女人!」
「骑士大人您看,这……人都死了。」
「怎么?是这疯女人自找的。」
「可……毕竟是个人,还要处理后事。」
骑士嗤笑道:「你什么时候还管这些,啧,算了。」
说罢丢下两枚银币,拉着我离开了。
「就这么多,走了!」
阿满随着两枚银币的落下也回归了星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