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上就要到了,请再忍耐一下。」
牵着露娜的手,艾莉西娅终于到了宅邸的大门跟前,将自己的右手按了上去。
牢牢闭合着的大门上还染着一道道喷溅而上的血迹,很新鲜,那股铁锈般的难闻气味仿佛活过来一样钻进主仆二人的鼻腔,可现在她们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
嘎吱...
沉重的大门被艾莉西娅一只手猛地推开,映入艾莉西娅与露娜双眼的是——
一片白茫茫的世界。
没有艾莉西娅想象中那副火光与残垣断壁交织的混乱模样,树木、花草、雕像...几乎所有东西的上面都覆盖上了一层薄薄的网,看上去和下雪了一样,冰冷而毫无生机。
「什么情况...」
艾莉西娅呆立在了原地,不是因为震惊,而是因为所有可以通向外界的道路上也铺满了密密麻麻的蛛网,只要踩上一步,脚掌就会触动到它们。
不能轻举妄动,这是艾莉西娅的直觉对她发出的警告,如果踩上了那些蛛网,会发生很危险的事情。
完全未知的场景出现在了她的面前,从宴会上那扇大门被打开的一瞬间,所有的事情就已经脱离了她的掌控,向着无序混乱的方向发展而去。
「该死的!」
艾莉西娅愤怒地握拳锤向身侧被推开的大门,带着大小姐逃出这里、搞清楚特蕾莎去了什么地方、弄明白脑子里究竟是谁在说话、还有导致这场灾祸的原因究竟是什么...
无数无法立刻解决的问题都堆在了艾莉西娅的大脑之中,可她现在偏偏连迈出门口的觉悟都没有。
「额啊——」
痛楚的呻吟从诺顿因为疼痛而扭曲的嘴巴里飘了出来,曾经不可一世的眼瞳里现在尽是浓浓的恐惧,先前得体贴身的礼服也变得破破烂烂,暴露出了他身体上多处流淌出鲜红血液的伤痕。
面对一个七阶魔物,就算诺顿落败,也完全有自信能够逃离它的身边,甚至不至于身受重伤,但要同时面对两个七阶魔物,逃离的希望就已经无限接近于零。
更何况,另一个魔物还是以封锁猎物所有逃跑路线而出名的蜘蛛之八,而诺顿,很恰巧的并不擅长逃跑。
又一次被沾染着毒液的蛛网附住了脚掌,蜘蛛漆黑发紫的魔力毫不犹豫地黏住了诺顿的皮肤,想要借此机会侵蚀进他的身体。
可惜的是,那股只要有一缕进入体内就能彻底毁掉人类魔力回路的「毒液」还没来得及真正钻进肌肉,一股银白色的魔力就切断了它与诺顿身体的联系。
不,用更为准确一点的话来说,是那股银白魔力将沾染上黑紫色魔力的身体部位一同挖去,完全杜绝了自己被侵蚀成废人的可能。
附在四肢上的腐肉必须要被剔除,这是曾上过战场的诺顿再明白不过的道理。
身上的伤口皆是如此,在那股邪祟魔力进入身体之前就要立马切断联系,就算大脑已经陷入了深深的恐惧之中,他也会做出最正确的决定。
「哇,很能撑呢,都已经这副模样了还不放弃,真是迷人~」
蜘蛛伸出舌头舔了舔嘴角,它可是最爱欣赏人类那副面露绝望的脸庞,虽然眼前的人类目前还没露出那种表情,但她相信很快,预想里的目标就会实现。
「要不来看看吧?你的那些孩子们,貌似都在这里了呢。」
蜘蛛轻笑着拍了拍手掌,一旁的黑袍男人也咧起了嘴角,用他那根洁白的骨杖轻轻敲着地面。
啪嗒、啪嗒、带着粘稠水声的脚步一点点从远处走来,从残破不堪的大门外侧,蹒跚着走过来的是一长串「人类」。
或者说和那个怪物一样,都是曾经可以称之为人类的家伙。
玛莎、萨维斯、朵诺.....一个接一个诺顿熟悉的人连成一串从门外走进了房门里,有不少都还是孩子。
或者扭曲,或者残缺的肢体支撑着他们向前走着,可是那双眼里却死气沉沉,有些人的那个部位甚至已经是黑黢黢的一个空洞了。
「疯子!」
并非没有感情,诺顿的内心确实出现了波动,不过他的反应却没有蜘蛛想象里的那么猛烈。
仅仅只是骂了一句脏话,就克制住了自己的感情,有点......索然无味呢。
就连那些家伙死掉的时候反应都比诺顿激烈,哭着求着让它放过自己,甚至连自己亲生下来的孩子都说要献给它。
既丑陋,又是那么美味,这才是蜘蛛最喜欢看到的东西啊。
也是,毕竟他是个公爵,说不定还有挺多私生子来着,只是它所感受到的那股纯粹发亮的情绪,又是在哪里呢?
「没意思,赶紧把他杀掉好了,一点都不好看。」
精心准备的礼物接受的人反而一点反应都没有的样子,真的很令它失望。
「现在才去思考这种事情吗?那恐怕你们要失望了。」
已经收敛起情绪的诺顿脸上的恐惧已经消失不见,锋锐的银白魔力重新出现在他的四周,只不过这次不再是保护,而是全部凝聚在身前,向着它们所在的地方奔去。
深知今天极大概率是自己最后一天的诺顿明白,对待这些发自心底里变态的魔族,就是死也不能让它们好过。
以改造扭曲人类正常的肢体为乐,以欣赏人类陷入痛苦的模样为乐,这些家伙就是如此邪恶的存在。
榨干了身体里最后一丝魔力,至少在身为人类这件事上,诺顿可以无愧于自己的身份。
又是蜘蛛亡者它们已经见得厌烦起来的月芒,只不过这次那些银白色的光束似乎格外凝实,不费一点力气就贯穿了它们身前萦绕着的浓浓黑雾,径直刺向它们的身体。
只是代价是什么呢?
肆意向着诺顿脚下生长的蛛网没有了任何的阻挡,终于爬上了他的大腿,这一次没有了银白的魔力增添麻烦,黑紫色的魔力终于钻进了诺顿的身体,向着更深处前进。
魔法师最应该被保护的回路被漆黑的魔力随意扭曲,钻出了一个又一个不可能被复原的孔洞,即使有着曾经上过战场的经历,这股剧痛依然让诺顿扭曲了面庞,整个人向后倒了下去。
将所有的魔力孤注一掷,全部投入到他最擅长的攻击之中,不再奢望性命,而是死掉之前拉一个垫背的,就足够了。
这就是人类的脆弱,人类的法师几乎不可能单独面对拥有着更为庞大魔力的魔族,更何况是同时面对两个。
虽然拥有了魔族稀少的智慧,但那副孱弱的身体就是局限,让他们只能团结才能生存。
「咳、咕呃!」
带着魔力的黑色血液从诺顿的鼻子与喉咙里流了出来,他快死了,但是那边呢?
银白色的魔力确实贯穿了黑袍男人的身体,泯灭了他的存在,就连那根骨杖也被削去了大半部分,只剩下一个光秃秃的小截躺在地上。
但是,蜘蛛并没有跟着一起消失。
「哎呀呀,真是麻烦,想必老九那家伙回去后会气疯吧,好不容易才得到的珍贵身体。」
没有了左手,没有了左脚,大半个身体都可以说惨不忍睹的蜘蛛并没有死掉,而且从它毫不在意的话里来看,亡者也只是「死」在了这里。
难以被描述的剧痛模糊了诺顿的意识,有多疼呢?整个大脑都被它们填满,连喊痛的本能都被压了下去。
体内被那些来自魔物的魔力绞得乱七八糟,现在的诺顿还活着,仅仅只是因为负责传递感觉的神经还没有立刻死去罢了。
肝脏、肠子、胃、脾脏,蜘蛛特意避开了那部分能够立刻致命的地方,而把这些内脏撕的粉碎。
在逐渐黑暗下去的视野最后,诺顿最后想起的却是那个粉色头发的孩子。
真是讽刺,是因为刚刚看见的那些孩子里只有她不在吗?她现在应该已经在军营里哭着和士兵讲这里被袭击了吧。
真的好疼啊...
银月公爵诺顿,死了。
「真是可惜会做玩偶的老九死回去了,这具尸体就只能烂在这里,有点失落呢。」
蜘蛛伸了伸手指,洁白的织网像是水流一样缠在了它缺失着的肢体上,充当起了临时的四肢。
「现在,是不是该去找那个往外散发着光的孩子呢?亏我还以为是诺顿那个家伙呢,真扫兴。」
兴致缺缺地望了诺顿的尸体一眼,它想把这玩意带回去不是为了自己的兴趣,而是因为如果把他拿给边境军的家伙看说不定会打击到他们的士气呢。
辛克莱领的扫清计划基本已经完成,只要找到那个小家伙满足自己的欲望就可以离开了。
等下,网是不是动了一下?
不是宴会厅这里的网,而是在宅邸的门口设下的陷阱。
有意思,竟然还有漏网的家伙,是把亡者那家伙留下来的东西杀掉了吗?是那个叫艾丽丝的人类?
好像是有听见过那些已经崩溃的女仆喊着什么艾丽丝大人救命来着,有点好奇呢。
一边这么想着,蜘蛛一边向宴会厅的外面走了出去。
该去见见你了,艾丽丝,希望你就是那个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