勉强维持住脸上逐渐要崩坏的表情,艾莉西娅的大脑疯狂思考着那个名为诺顿的家伙把自己叫过去的原因。
她不是没见过诺顿·辛克莱,并不像她刻板印象里的贵族那样肥头大耳油里油气,相反还挺健壮,是那种令人意外的「年轻」贵族。
怪不得还在学院里的时候就能和别人上床搞出人命,那张脸确实算不得丑陋,相反还挺帅气的。
只是最大的问题是,自己这个八竿子和对方扯不到一起的人怎么会被他叫过去呢?总不能是自己被这家伙看上了吧。
艾莉西娅的脑子越想越沉,她一点也不想和这个抛弃了妻子和女儿的家伙面对面,可偏偏身为女仆的她还得维持笑脸去见这家伙。
「诺顿大人的房间到了,请进。」
把她领到这里的女仆向着她鞠了一躬,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里。面对着眼前紧紧关着的房门,艾莉西娅咽下了一口口水,然后坚定了眼神敲了敲房门。
「直接进来吧,你我之间不必这么拘束。」男人低沉的声音从门的另外一边传了过来,似乎对她很熟悉的样子。
「遵命,诺顿大人。」
努力保持着完美的女仆身姿,艾莉西娅低着头拧动把手打开了房门,迈入了诺顿·辛克莱的房门。
映入眼帘的是那名银发男子脸上看不出意味的微笑,还有在她身旁站立在原地的艾丽丝前辈。
「你就是艾丽丝说的那位魔法天才吧,这么年轻就成了其他人说不定这辈子都成为不了的三阶法师了呢。」
并没有敌意,艾丽丝前辈也在他身边,这让艾莉西娅松了一口气。
「这是因为有艾丽丝前辈指导的原因,还有诺顿大人栽培的结果。」
虽然实际上诺顿也没给她帮过什么忙,最多也就是默认了她的存在而已,但她还是得说这些违心的话。
「哈哈,真没想到你这么忠心呢,我都不记得我还指导过你。」银发男人继续笑了一笑,随手拍了拍自己的掌心,似乎是在为艾莉西娅恭维的话鼓掌。
被这句话堵在原地的艾莉西娅愣在了原地,双方之间的地位差距实在有些太过庞大,现在的她只是个勉强才能使出三阶魔法的平民法师,而对方可是帝国认证过的公爵,还拥有早就踏入七阶的境界实力。
银月魔法,来自辛克莱家族的血脉传承,这一代的家主诺顿·辛克莱以自己象征着家族银发为傲,也同样以自己强大的魔法实力为傲。
「不用那么紧张,手都攥成拳头了,大家一起坐下来和和气气商量不好吗。」诺顿笑着对艾莉西娅挥了挥手,给她指了一个位置,示意女仆坐下。
「感谢诺顿大人。」垂着脸表达了对诺顿的谢意,艾莉西娅还是没想明白对方把自己叫过来的目的。
「不用谢,将来说不定还得有仰仗你的地方呢,毕竟你这种天才将来说不定也能到达我的高度。」诺顿的话里满是对艾莉西娅天赋的肯定,只是他越这么说,艾莉西娅的心里就越发不安。
「在下不敢...」
「那露娜那孩子被我定下和其他贵族的婚约也没关系嘛?」男人笑着对艾莉西娅抛出了重磅炸弹,成功让她脸上还留着的假笑消失得无影无踪。
「什么!」顾不上那本来就不愿意遵守的礼仪规范,艾莉西娅的眼里闪过了一丝阴狠的神色。
「无吟唱释放出来的冰刃术?果然是天才,甚至天才都无法来形容你了,这是在三阶里面都很难释放出来的魔法吧?」几近透明的刀刃被男人周围银色的魔力屏障轻易挡下,但他却一点也没有追究艾莉西娅想要杀了他的想法。
「艾丽丝。」
「属下在。」艾丽丝前辈垂着脸从一旁走了上来,从她颤抖的手也可以看出她心中的纠结与压抑。
「没必要伤害这孩子,让她冷静下来,我一开始不就说了,我们可以坐下来慢慢谈。」
「遵命,诺顿大人。」与艾莉西娅公式化的回答不同,男人的命令刚一落下,艾莉西娅的四肢就被从地板上爬上的冰块冻在了一起。
这不仅是魔力总量上的差距,即使艾莉西娅能够看清艾丽丝前辈魔法的构成方式,也阻挡不了那些冰块的蔓延。
总量太大了,就算她看清了魔法纹路中的薄弱点,也毫无意义,更别提她和艾丽丝前辈训练了这么久,对方很清楚她的极限在哪里。
「放开我!」刚刚释放出的三阶魔法其实也抽空了艾莉西娅的全部魔力,她确确实实在最有机会的时刻用了全部的力量,但...并没有成功的可能。
其实那个男人说的也对,她确实没有冷静下来,就算在这里杀了这个家伙,又能怎么样?露娜还是个十几岁的孩子,自己能庇护她吗?
这是艾莉西娅在这里第一次感受到了什么叫做无力,不是上辈子那种有虚假的爱去填充着的空洞,而是做不到任何事的无力感。
她是天才,那又怎么样?
「不用摆出那种表情,我也是才想起来露娜那孩子的存在,不会太过亏待她的。」男人自信满满地对艾莉西娅说出那种不可饶恕的话,但艾莉西娅也只能僵在原地慢慢听他这么说着。
「我打算在过段时间的宴会上宣布露娜那孩子的存在,还有婚约。放心,我不会强行分开你们两个,到时候你可以跟着露娜去当她的专属女仆,如何?」银发的男人侃侃而谈着他自认为完美的想法,似乎在他的心里,艾莉西娅发怒的原因只是因为会和露娜分开。
「我知道你很宠露娜,也不用担心我的夫人会有什么意见,她以后不会再受苦了,再怎么说也是带着辛克莱名字的一员。」男人又拍了拍手,他的魔力牵引过来身后阴影处藏着的一个铁笼。
「你!」艾莉西娅差点又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因为笼子里面关着的,正是那个有着一头粉色头发的女孩。
不,现在应该说是....银粉色?些许突兀的银发夹杂在纯色的粉发之间,那是象征着辛克莱家血脉的颜色。
虽然总量不是很多,但是也可以证明露娜的身份,是确实无疑的辛克莱家族。
「这孩子继承的魔法倒也奇特,不是和我一类的月光魔法,更像她母亲的阴影。」诺顿的眼中流露出一丝怀念,不过也仅仅只是怀念,没有半分的留恋。
铁笼里的露娜似乎因为某种原因安睡了过去,也没有在四肢上看见伤痕,至少男人说的话是真的,他确实没伤害露娜。
「你的天赋我实在不忍心埋没,只要你愿意答应跟着露娜当她的专属女仆,我也会把她放心交给你,这简直是双赢的局面,不是吗?你看,我确实没有要伤害她的想法。」男人轻而易举地打开了铁笼的锁链,把露娜抱到了艾莉西娅的面前。
「要好好检查一下吗?我可不是那种言而无信的人。」
束缚住双腿的冰块随着魔力的消散崩解成了满地的碎块,只不过现在的艾莉西娅已经无暇去顾及这无关紧要的事情,没有什么比露娜的安危还要重要。
「大小姐、大小姐,您醒一醒...」
男人轻笑着回到了沙发,欣赏着眼前蓝发女仆焦急的模样。他并不担心自己女儿和那个天才女仆会从这里逃跑,只要辛克莱领还存在一天,这两个小家伙就离不开他的掌心。
帝国的边境需要他的存在,就算露娜和艾莉西娅真的离开了月芒堡,他也能向帝国申请通缉悬赏出逃的她们两人,能把一个将来与自己同级的天才留到辛克莱家,就算用这种手段也无所谓了。
忠不忠心什么的,只要时间够长就能解决。
「好了,露娜应该再过几个小时才会醒来,不用再瞒着别人的目光,直接就这样抱着走出去也可以。」
只是一个响指,房间的大门就自动打开。
「最好不要想什么逃跑的事情,不然就算是我也会很头疼的。」男人用手指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所以被我发现你们逃跑了话,你那种冒犯的举动我可就不会再原谅了哦,你应该也知道想在一个七阶法师眼底下逃走是多么困难的事情吧。」
无视了男人啰哩巴嗦的警告,艾莉西娅抱起了露娜,颤颤巍巍地背对着那个家伙走出了房门。
这个该死的男人,诺顿·辛克莱,自己将来一定要杀了他!
自作主张的定下了露娜那孩子的婚约,这么多年,明明完全无视了露娜的存在,却在现在这个时候跳出来当起了父亲。
彻头彻尾的浑蛋!不行,要冷静下来,用你穿越过来的脑子好好想一想,现在该怎么办。
魔力耗尽的疲惫感不同于身体锻炼的酸痛,而是一种立马就能让人昏睡过去的困倦,被从未有过的愤怒支配着的艾莉西娅完全忽略了一路抱回露娜时四周仆人们的惊讶目光,就这么摇摇晃晃地从诺顿那里走回了自己的房间。
特蕾莎现在还不在,艾莉西娅也很庆幸这个事实,就算没照镜子,她也明白自己的脸上有多么难看。
露娜被当作物品随便支配的愤怒,面对不可对抗的家伙心底涌出的无力,担忧着露娜身体的悲伤,相比起来魔力透支产生的困倦感简直是最轻的那一个。
「艾莉西娅...」喊出自己名字的人是她曾经最敬重的前辈,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她出现在了房间之中。
「艾丽丝前辈,露娜是怎么被发现的。」艾莉西娅的话里带着颤音,似乎是不敢去确信这个事实。
「大概一年多前,他就已经发现了,似乎是因为罗伯特家族向他提出了联姻的请求。」艾丽丝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艾莉西娅的状态,在这四年之中,她从未看见过艾莉西娅的这种状态。
苍白秀丽的脸颊上带着破碎不堪的干笑,被挽起束好的蓝发在刚刚的挣扎之中掉落了发绳,披头散发得垂在耳朵两侧。
那双曾经盈满疼爱与怜惜的瑰丽红瞳,里面盛着的光彩已然消失,如果不是这四年多以来身为女仆的身体记忆撑着她的行动,这种危险的精神状态或许早就让艾莉西娅崩溃了。
或许正是因为倾注的感情有所不同,才导致了这种结果。这四年以来,艾莉西娅对于露娜的情感投入艾丽丝也看在眼里,比起诺顿大人,倒不如说艾莉西娅才是露娜的亲属。
很久以前就帮着露娜洗澡,吃饭,教她读书认字学习生活常识,晚上抱着她讲故事睡觉...
明明自己也才刚刚成年,却完全把露娜当成亲人一样宠溺,明明自己是个魔法天才,却甘愿瞒下来只是为了能继续陪伴露娜...
「嗯,我知道了。」
艾莉西娅默默给昏睡之中露娜盖上了被子,就像过去四年里每一天那样。
「艾丽丝前辈,请您转告诺顿大人,我已经同意了他的要求。」艾莉西娅并没有转头,而是继续看着躺在自己床上的粉发女孩。
「只要能让我不离开露娜这孩子,要求我做什么都可以。」艾莉西娅抬起了脑袋,只是她的眼睛变得更加空洞了起来。
对啊,我怎么可以忘了,我是个人渣呢。
人渣是不配得到幸福的不是吗?所以我才会穿越过来啊,是因为我自己的错误,是因为我过去做的那些事情,才会把我扔到这里来感受这种痛苦。
为了惩罚从来没有得到过爱的我,给予的惩罚是得到之后再让我失去。
但是这孩子是无辜的,她什么都没有做错,不过也正是因为这样,所以才要惩罚我吧?
艾莉西娅握住了露娜娇小的手掌,把她温暖的放在手心。
一定,一定会让你幸福的生活下去的,就算让我来承受因此导致的痛苦也没有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