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名中尉似乎不打算大作文章,我也期望他不必如此折騰,戰爭和怎麼在戰爭裡生存已經讓我耗盡精力。
坡腳的戰壕徹底淪為有去無回的絞肉機,只有肌膚蒼白的下巢或中巢居民被士官用槍口驅趕進去。
綿延的隊伍像是涓涓細流的溪水從地下掩體走出,他們甚至稱不上是士兵,士兵的步伐不會如此混亂。
沒有足夠的彈藥、沒有補給,就只是填滿數量,即便他們已經察覺腳下的泥濘裡都是屍體。
獸人衝鋒,我們反擊,像是潮汐般固定,留下死寂的戰壕和可以交易的戰利品。
過於固定、持久的戰爭節奏和作息,彷彿除了戰區以外的世界都跟我隔離。聽不到勝利,也不似敗北,就是無窮無盡的防禦。
只有無法驅逐的疲憊,所有人都是,即便撞見正在上廁所的女兵也不會有任何猥瑣的想法。
我們太累了,沒有輪替的指令可以讓我們身心做修整。身上的制服都是一層油垢,頭髮上還有蝨子。
飲水只能期待雨水根本不可能用來洗漱,走道旁擺滿蒐集來的砲彈殼和鋼盔就是最好的教訓。
物資分發權被把持在馬克西姆上尉手中,任何資源都很珍貴,連背上汗漬產生的鹽晶都會被積攢後加進稀粥裡補充電解質。
我跟那名被收容的軍醫產生越來越頻繁的衝突,他不像克里格人或機械教神甫講求效率。他是一名保有人性的醫生,但這也是缺點。
他的醫師誓言讓他無法對於還可以救治的傷患無動於衷,尤其是戰壕腳。這讓野戰廚房成了人擠人的地方,只有那裡的钷素足夠烘乾靴子和襪子。
最終的結果,只是在地上放點廢料架高還有輪班制度。雖然我們都知道獸人的衝鋒需要每一個士兵拚盡全力的戰鬥,但這措施至少讓士兵有時間烘乾腳。
而這次的行政命令也意外的在收攏的傷患裡挖出一位鞋匠和一些曾在坦克工廠上過班的工人,維修站因應而生。
除了忽略要安撫機魂等有違機械教信仰的異端行為,許多士兵震驚於只是在靴子底部焊個鐵片就能增加靴子的耐用性和抓地力。好吧,這也無可奈何,愚昧無知是巢都居民的基準。
戰爭,大抵就是如此吧?
是的,這是戰爭。有死人、有開火的槍枝和大砲、坦克和戰機來來去去,但也不是啟示錄級的戰爭。
只是平凡的、可控的,戰爭。然而,我連獸人的戰爭頭目是否被那三位暗鴉戰團的克拉斯戰士斬首成功都不曉得。
「讚美帝皇,長官。今天也是忠誠的一天。」,這是我在戰壕幹道上遇見寇博少尉時的標準話題開頭。意思是:「希望下次去跟馬克西姆上尉所要物資時還能見到你。」;或是:「向帝皇獻上忠誠!我軍的砲火將那些異形炸的屍骨無存,長官。」,表示:「收穫不太好,沒什麼能換得。」。
有時我也會說:「作為帝皇戰錘,我軍士氣高漲,長官。」,來暗示:「我隊上的物資一貧如洗,有什麼能以物易物的?」
「願帝皇的祝福持續庇佑你,弗里茨臨時連長。」,基本上他只會回應這句。如果有意願,他用會手語暗示私下交易的時間,若我接著在行天鷹禮就算是同意赴約,用軍禮則是無法答應。
姑且算是同樣替整個連隊想辦法苟且偷生的人在惺惺相惜吧。
然後,某天突然發現馬克西姆上尉變馬克西姆少校了。那次回去的路上所有人都一言不發,那怕去扛行李的隨行士兵都知趣地沉默。
但其實我也沒生氣,寇博少尉也是,我們只是很期待多給的那箱補給箱裡有什麼。
那天,我只記得軍醫激動的高唱《讚美帝皇,帝皇與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