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爭,對我這樣的低階士官是殘酷且無聊的。
我已經清晰的理解到,這是有別於我之前一名士兵不同意義上的痛苦。
戰鬥,是給士兵負責;人員指揮,是給班長和排長處理。
我的功用就是一個承上啟下,順便在揣摩上意的空檔給底下的將士想辦法湊出一頓熱呼、餓不死的飯,並在彈藥箱裡積攢點堅守到底的勇氣。
打贏,接下是政治上的博弈,勝利的功勞也不是我的;若打輸,則隨時成為被切割的一份子,負責承擔沒有為帝皇和其帝國盡力的罪責。
而戰時,則要處理各種雜七雜八的事情,並且站在前沿抵擋威脅。
士兵不會懂我的苦衷,除了抱怨吃不飽就是埋怨補給不足,然後從被炸得焦黑的土坑和廢墟裡拖出各種傷患和遺留人員。
願意收留、並餵食他們摻水稀粥的指示是我下達的,怎麼我還要被抱怨咧?
你們再不多撿點有用的東西回來我們就要斷炊啦,我很著急啊。
「前輩,我要報告今天例會的幹部意見。」
「不錯,這些人速度也是很快。省得我浪費時間一個個詢問彈藥夠不夠?武器還能用嗎?我只要專心打理那麻煩的上尉就行。」
「比爾,就是那獨臂廚師,說目前的糧食儲備只夠堅持七天,他已經把水加到連勺子舀起來都快看不出勾芡的程度。此外,他希望能增加捕鼠隊讓稀粥裡有點湯料。」
「我再想辦法,先撐著。捕鼠隊我准了,把那些斷手斷腿的殘廢組織起來,屍體一多老鼠也多。」
「排長們陳情更多的彈藥,以及維修武器或替換的方案。」
「彈藥優先配給戰鬥人員,然後……唉,將一部分要當作交易籌碼的獸人武器用作零件汰換或備品。」
「軍醫希望有安置屍體的地方,他希望這些帝皇的忠僕能享有應得的安寧。」
「嘎?他難道不曉得平常吃的口糧怎麼來的?行啦,就是多一個土坑而已。」
「還有,更多的醫療用品。」
「老樣子,無能為力,我拿不到。他也應當曉得我的能耐僅此。」
「最後是拾荒大隊……」
「是『非戰鬥人員』——『戰區資源整併行動』。我沒有權力可以編列不在體制內的隊伍,這算是僭越。妳該不會在我給妳的數據板裡也這樣紀錄吧?」
「算了沒事啦,本來也就是強加給妳的工作。晚上拿給我,我來校正一次……」,一抬頭,是發紅的眼眶。
啊,剛才不自覺加重語氣。
「抱歉,我剛才口氣不太好。最近壓力太大了。」,我捏了捏眉間。
「沒關係,我能理解的,前輩。」,她也有無法忽視的黑眼圈。
是啊,我和她就是僅有的行政人員,這些數據就是日後稽核時的保命工具。
是什麼時候開始她不再問我關於紀錄的問題?又是何時我習慣下達命令?
我的本質,也只是暗鴉戰團內的一個小小士兵。
「那個,前輩不打算把傷患運到大後方的傷檢中心嗎?」
她開始懂得察言觀色,轉移話題來緩和氣氛。
「獸人的攻勢猛烈,平民送回去只剩下可戰鬥或可食用而已,我不想在口糧裡看見他們。」
「前輩很溫柔呢。」,她笑了,似乎又再次回到戰艦上那樂呵呵的菜鳥。
吱吱!
「午餐肉!你、我……怎麼會?」
「牠很生氣你完全忘記餵食牠,所以就跑來找我了。」
午餐肉……我、我都沒發現你不見了。
吱!
「你竟然咬我!這毛球竟敢這麼囂張?」
「牠還沒氣消呢,前輩。」
嘖,餓個幾頓至於咬人嗎?
「對了前輩。」
「還有事情要報告?」
「本臨時連隊的非戰鬥人員在戰區資源整併行動時,跟其他所屬的非戰鬥人員發生衝突。」
「挺正常的。」
「問題是他們供出你的名字,一邊叫囂。」
「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