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得很徹底。
城堡的聲音退去,只剩下牆內偶爾傳來的低鳴,像一頭年老的生物在睡夢中翻身。埃內萊斯已經睡著了——呼吸平穩,臉上沒有夢的痕跡。床邊的桌上,那本不該被翻開的書被攤著,頁角被壓平,像是被長時間停留在同一段話上。
魔杖靠在桌腳,杖身的紋路在月光下微微流動。
「……她最近,做了不少『正確的事』。」
魔杖爺爺的聲音低沉而慢,像是在點名一段紀錄。
依肯盤在窗台,松鼠的外形幾乎不動,尾巴卻輕輕一抖。
「火龍那件事,她沒有把舞台拿走。」
牠哼了一聲,「讓別人完成結局,自己只負責把路清乾淨。這很……不尋常。」
書頁無風自動,停在某個被反覆翻看的段落。
那本書開口時,語氣不像以前那樣迫切,也沒有提出條件。
「她在人際關係上,變得更穩定了。」
「她沒有切斷連結,反而選擇了維持。」
「與那個名叫赫敏的女孩——這是一個風險,但也是一個錨點。」
魔杖爺爺輕敲桌面。
「她正不斷囤積知識,對一個還在續力的火山很危險。」
依肯側頭,金色的眼睛在暗處一閃。
「她也把恐懼放在自己這邊。」
「她會站到別人前面,但把自己丟到火裡。」
那本書沉默了片刻。
「然而,」它說,「她打開我的時間,變長了。」
空氣微不可察地緊了一下。
魔杖爺爺沒有否認。
「她沒有接受任何交易。」
「沒有。」書的聲音平直,「但她在逼近。」
依肯的尾巴停住了。
「逼近什麼?」
書頁翻過,停在一段沒有標題的空白頁。
「一個她自己設定的目標。」
「不是力量,不是捷徑,也不是勝利。」
「是完成。」它說。
魔杖爺爺低低地嘆了一口氣。
「這孩子,在用『成長』當工具。」
「是的。」書回答,「她像是在為某個未到來的時刻,提前把自己鍛造成能承受的人。」
依肯沒有再笑。
牠看向床上的女孩,松鼠小小的身影與月光重疊。
「她不瘋。」
「她只是……太清醒了。」
那本書沒有反駁。
窗外,一顆星悄然滑過。
埃內萊斯在睡夢中翻了個身,手指無意識地碰到書頁邊緣,卻沒有翻動。
那本書安靜地合上了一點,像是在等待。
不是今晚。
但它知道——
她正在走向那個必須作出選擇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