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果阿茶的老爸在我们赶到后没多久就死了。
死因似乎是因为心脏衰竭导致的供氧不足,他似乎很早以前就被查出了心肌病,然后一直在住院治疗。原本情况就不乐观,这次的事更是火上浇油,听说阿茶被绑架后,他就擅自逃出了医院,所以原本就病弱的身体承受不住剧烈运动,加快了他的死亡。
跟着一起到了医院的男人,在知道目标已经过世后,一时间情绪激动地在医院大闹,然后在引来了警察后就那样被带走了。
虽然我不太清楚之后的情况,但南城会似乎没有再有任何攻击行动了。
但即使如此,也留下了很大的伤害。
在事件结束后的当晚,我被阿茶的姐姐送回了家,阿茶和介都留在了医院里,特别是阿茶的伤势严重,需要马上治疗。但她却不肯离开她爸的病床边。
然而她也没有哭喊,只是一直坐着不动,结果只能找来医生,在她已逝父亲的病床边给她缝合伤口。介也一样,一直坐在病房里动也不动,今天他们两个大概都不会回家了,是想要在医院里守夜吧。
在我无所事事滞留在病房里的时候,就被办理好死亡证明和相关手续的阿茶姐姐叫住了,感觉也没有我能做到的事了,于是决定离开。
「我觉得南城会应该不会再来袭击了,」
阿茶的姐姐边开车边说,这是我这次第一次和她两人独处,于是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和她相处,只能听着她说话。
「他们曾经都是我爸的部下,无一例外都很崇拜我爸,都在被我爸干脆地背叛后,因爱生恨,一直对我爸恨之入骨,虽然那时我还没有出生,但也对我爸的作风略知一二,他确实是作恶太多,现在这样也算是报应吧。」
我对这些内情一无所知,只能默默听着。本来好不容易事情结束,应该是高兴的,现在却只有悲哀的感觉。
据我所知,上一次南城会是被阿茶姐姐所在的组织消灭了,但他们还有残党在偷偷行动。而这次他们要找的目标已经死了,想必他们也已经丧失动力,既然阿茶的姐姐这么说了,那么或许他们真的不会再来了吧。
但我却感觉很失败,上一次我没有去掺合黑帮乱斗,这一次鼓起勇气插手了,却在更近距离目睹了死伤,也没能成功帮助介和阿茶。
上一次介和阿茶都身受重伤,这一次介虽然不需要住院,但感觉两人的情况比上一次还要严重。
不仅没能改善情况,或许作为插手的代价,还让情况恶化了,所以我一直惶惶不安。
「你和介一直在说的身体互换的事,是认真的吗?」
「是的,」
阿茶的姐姐突然问起了,我看着前面的车窗点点头,
「至少我和介是这么认为的,但现在已经无所谓了,因为未来已经和我上次经历的完全不一样了。」
而且本来上一次在南城会的事件之后,就只有心海消失的事了。所以我已经完全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了。
「……这样啊。」
车子停下了,阿茶姐姐在等红灯的间隙里,用细长的指尖敲着方向盘说道,
「我本来还以为你和介是动画片看多了,才会突然之间说出这种话,现在想一想也不至于那么幼稚,但感觉还是很难相信。」
一切都被说成是我的幻想,感觉很羞耻,我不由得低下了头。但其实这种说法才是最贴切的。
「总之现在情况已经平息了,抱歉这次把你卷进来了,不管你说的是不是真的,但都不是把你卷进来的理由,你还是未成年人,却被认为是极心会的成员,没想到在介之后居然还有第二个这样的人,我反而觉得好笑。」
因为之前跟着阿茶走了,我现在似乎被认为是极心会的第五个人。
极心会早就解散了,现在听说是极心会创始人的男人也死了,但似乎还有很多组织把极心会视作眼中钉,以后不知道会不会惹上麻烦。
但我现在并不害怕自己会被卷入麻烦,只是在意着今后的情况,刚才斗争的余韵还未退去,病房里的一幕幕也无法从眼前的消失。
「我没事,但是阿茶他们怎么办……感觉他们好像很失落……」
「不管受多大的伤,总有一天会忘记的。」
阿茶姐姐吐了一口气,又发动了车子。不知不觉间下雨了,一丝丝雨滴落在前面的车窗上,扭曲了视线。
这时我才发现,阿茶姐姐也很沮丧,就算她没有表现出来,但沉重的空气弥漫在车内,
「今天谢谢你保护了阿茶,不然她或许真的会自杀。她不可能甘心作为南城会的人质,从以前开始她就太雷厉风行了。但如果今天连她都失去了,我就不知道至今为止我到底是为了什么而活了。」
阿茶的姐姐边直视着前方开车边说,
「你有什么想要的谢礼?力所能及的事我都能帮你达成。」
「不,我想不出来。」
以前我有喜欢的事物,也有喜欢的人,但现在好像找不到什么想要的东西。
「真的吗?你这个年纪的男生,照理说应该会有很多想要的东西吧?」
「如果是以前的我的话,或许是这样吧?但现在我一直在想着怎么才能避免曾经遭遇的失败,想要变得比以前的自己更好,所以现在只想要介他们振作起来。」
而且还想要找回心海。
虽然不知道该怎么做的事,但我也没打算放弃。
想要的东西是靠自己争取来的,不是靠别人施舍来的,我好不容易才懂了这个道理。
「是因为那个身体互换才改变了?」
「是的,」
我看着回答前方正在冲刷着玻璃窗的雨幕回答,
「和介换过之后,我发现了很多以前没发现过的事物,所以现在我也想要为介和他身边的人出一份力。至于之后再想怎么样,我也不知道,总之我想要正视自己。」
「这样啊,如果是介的话,他大概会说想要弥补这一次的失败吧,明明根本不是他的错,而且时间也无法倒流。」
我突然吓了一跳,时间回溯了,只有我和介还留有着记忆。既然如此,那个傻瓜会不会有点突发奇想。不会吧?
挥开出现在脑海中的不详的预感,我顺着阿茶姐姐的话说道,
「我也觉得他已经尽力了,如果他太勉强自己,或许他就会遭遇危险……」
上一次偷偷从医院溜出来的介为了保护心海而死。
这一次,或许他也会死。
虽然现在也有人死了,但介没死的事,还是让我松了一口气。
「或许我没这个资格说,但让介发生危险绝不是我的本意。」
阿茶的姐姐或许也从我的语气听出了什么吧,一脸严肃地说道。
「但你们……不是很亲密的关系吗?」
我突然想起了上次听说的情报,不由得说道。
「怎么,原来你知道我和介的关系?」
「呃是的。」
「是听介说的?」
「不,是上次阿茶告诉我的……说他是你的……」
「情人?」
「……对。」
「呵呵她说得完全没错,介就是我的情人,」
阿茶姐姐干脆地承认道,她上次也承认了,似乎完全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但以后或许就不能再和他发生关系了,感觉他也变了很多,或许这也是你们所说的互换的影响吧?而且今天又因为我家的事,给他造成了困扰,真是对不住他。」
感觉她和阿茶不同,和介之间似乎是更加成年人的关系。介似乎也说过被她带去有漂亮小姐姐的店里玩过,话说,我上一次也被带去玩过,而且是两次……
说话的时候,不知不觉间就到家了。
阿茶的姐姐把车停在了我家门口,能看到灯亮着的客厅,现在已经是晚上六点了,天也黑了,本来说了下午就能回家的,没想到晚了那么多,所以刚才已经发了消息给父母报备过了。
「之后如果可以的话,希望你还能和阿茶做好朋友。」
阿茶的姐姐从车窗内看着走向家门的我,我回过头,
「我会保证你的安全,不会让你因此惹上麻烦,所以如果你能不疏远阿茶的话,就太好了。」
我想都没想就回答,
「我知道了,有我能做到的事的话,请一定告诉我。」
我从来没有和阿茶断绝关系的打算。
上一次我一直很害怕被阿茶的事卷入,所以一直很排斥她,也一次都没有帮助她,最后就那样目送着她离开了。
但这一次我选择了加入,我并不是感到后悔,但是已经无法再眼睁睁地看着事情在身边发展却当缩头乌龟。
我察觉到自己一直被保护着,却从来不曾去保护过别人。今天或许是我第二次这么身体力行地去实践自己的目标。
阿茶姐姐的车子又原路返回了,她大概还要回医院吧,而我只是个局外人,不知道还有没有可以做到的事。
第二天是周一,本来昨天月末预订要住进介的家里的,现在也不知道情况如何。发信息给介,他也不回,或许连手机都没看,难道还在医院里吗?这也不是没可能。
介和阿茶理所当然都没来上学,月末在快要迟到的时候才到达了学校后,但似乎很担心,课间也一直在看着手机。
「翔同学,」
在还没有开始上课之前,无花就来到了我的课桌旁,她一脸担心,想到昨天她遭遇过的事,她今天还能来上学已经算是很坚强了。
「那个……昨天的事,我听说是阿茶家里的事……」
「没错,我们出去谈吧?」
很多话都不能让别人听见,我和无花来到了上次搬课桌的地方,在我关上门后,无花就焦急地接近过来对我说,
「昨天的事很严重吗?不,肯定很严重,我本来还想报警的……但介说他会和阿茶的姐姐联络,然后就离开了……」
平时的无花明明是个冷漠的女生,但现在却一副六神无主的样子,她肯定从昨天开始就一直很担心,现在一想才发现没有给她报个平安真是太不应该了。
虽然上一次的事已经消失了,但我明明已经知道了她的手机号码。只要说是从介那里听来的就好了啊,完全疏忽大意了。
「现在……我联络不上介,也联络不上阿茶……从昨天开始,我打了很多电话,还一直在关心新闻,但却一点消息都没有……怎么办……他们会不会出事了?」
「无花,冷静点,没事了。」
我抱住了无花,在她的后背不断拍打着。先不论上一次,但自从换回来后,我很少主动触碰无花的身体,但现在必须先让无花冷静下来。
「介和阿茶都没事,他们现在都在医院里。」
「医院!果然是受伤了吗?这次又是这样吗?!」
以前介和阿茶也总是一起失踪,然后一起回来,像这次这样的情况已经发生过很多次了吧。
但该担心的还是会担心。
无花紧紧拉着我的衣服,身体也颤抖着,好像害怕他们遭遇不测。
「这次不一样,是阿茶的老爸过世了。」
无花的身体僵硬了,马上沉默了一下。
「阿茶的老爸本来身体就不好,这次发生了阿茶的事,他又勉强了自己去救阿茶,结果就撒手人寰了。所以介和阿茶都在医院里守灵。他们也都各自受了伤,但也都没有生命危险。」
无花似乎在整理头绪,过了一会儿后说道,
「…………我知道了。」
理解了的无花点点头,松了一口气,靠着我的身体说道,
「那么,之后他们就会再来学校的吧?」
「我觉得他们都很消沉,毕竟死的是阿茶的亲人。所以暂时恐怕不会来学校了。」
「阿茶……没事吗?我如果去看她的话,会不会添麻烦?」
无花不知道阿茶家里的内情,但似乎很担心她。
「没事的,她一定能振作起来的。但最好还是不要去看她,因为现在还不太平稳。」
据我所知南城会现在还在活动,所以最好不要让无花她们接近阿茶身边。
这时无花稍稍离开了我的怀抱,看着我的眼睛说道,
「翔同学,你和阿茶他们原来那么熟悉的吗?以前我都不知道。」
「我们也是最近才开始变得熟悉的,因为各种各样的情况,所以我才知道阿茶家里的事。」
没办法把上一次的事也告诉无花,说了她也无法相信的吧?只能告诉她现在大概的情况了。
「阿茶家里很特殊,其他的我不能告诉你,不然或许会有危险。我觉得至今阿茶和介都不想让你们担心,所以才什么都不告诉你们。」
无花她们好像一直很好奇介和阿茶之间的关系,但介和阿茶一直保密着那些内情,这是为了她们的安全考虑。
但一无所知的话,遇到像现在这样的特殊情况时,无花她们也会特别担心吧?
现在一想,月末那边的情况也是一样吧,她肯定也在焦急地等待着介的联络。该怎么办?能由我去向她搭话吗?
我现在和月末不熟,没办法像对无花这样亲密地和她说话,说了也不知道她会不会相信我。
「月末一定也在等介的消息,你能不能告诉她这个情况?我和她没怎么说过话……」
听到我的话后,无花有点羞耻地回答,
「但我……没有月末的联络方式……」
「啊?」
我本来还以为她们一样作为介的女人,或许全都互相了解,但细想就能知道,月末和无花的关系肯定不好。
之前我还作为介,夹在她们中间胃痛,现在立场一转换,马上就把这事忘记了。
要无花去联络月末肯定很尴尬吧,要是突然被无花搭话,月末那边或许也会很吃惊吧?相比之下或许我还比较好行动一点。
「抱歉……那么等一下我自己去说吧。」
我本来只是为无花着想才这么说的,但无花却沉默着没有回答。
「我……觉得都是月末的错,阿茶才会遭遇不幸……」
无花有点闹别扭地噘着嘴,
「要是介没有为了月末迟疑,那时候能及时赶来的话,阿茶也不会被抓走了吧!这样阿茶的父亲也就不会去世了不是吗?」
她说得也有道理,但这种话绝对不能让月末听到。
我觉得这也是无可奈何的,毕竟介只有一个身体,不可能顾及两边。
他只能选择一个最重要的东西。
上一次遇到类似的情况的时候,我也曾被月末质问过,为什么为了无花而弃阿茶于不顾,现在的情况正好倒一倒。
现在介已经选择了月末,但现在他或许也在后悔。
对无花来说,现在不仅是想为阿茶鸣不平,也是觉得吃月末的醋吧?她现在也应该依然还对介有很深的感情。
「你……还喜欢介吗?」
我不是出于嫉妒才问的,只是觉得介的后宫问题似乎也不是和我完全没关系。毕竟现在大概只有我才对他们之间的问题知道得最清楚。
无花离开了我的怀抱,有点躲闪地看着我问,
「……是介告诉翔同学你我们的关系的?」
无花当然会有这样的疑问了,但介并不是会泄露女生秘密的人。
「不……是我自己发现的。」
事实也确实如此,只是我算是被迫发现的。
上一次发现的时候,我觉得很不甘心,明明是我喜欢的女生,却选择了介。因为介比我优秀,比我强大,然而我又不想承认这一点。
但现在我已经能干脆承认了,因为我介入了介的人生,知道了很多超越我认知的激烈感情,然后连带着对无花的感情也淡泊了。
现在我已经找到了自己的定位,也发现了以前的我根本不知道怎么去爱人,我一次都没有去保护过别人。
我只是嫉妒着介的人缘,明明自己没有付出过任何努力。
「因为之前说过的……喜欢我?」
无花旧事重提,我本来还以为她不会说起这件事。
其实是通过互换身体才发现的,但果然还是觉得没必要说出来,
「算是吧,但我也没想过要散布出去,这个你可以放心。」
「……我不是在怀疑你。」
无花鼓起脸颊,撒娇地看了我一眼,
「谢谢你……说喜欢我,我很高兴……上次还没来得及告诉你答复……」
「不,」
我有点惊讶,无花居然会说想要答复我,我本来以为她还对介恋恋不忘。不过感觉她也不是想要甩了我。
「我并不是想要答复,才对你说那些话的……你忘了也可以。」
「我才不会忘……」
感觉气氛变得很暧昧,自从上次在这里告诉无花我对她的心意之后,无花好像就变了,变得有点爱撒娇,就好像在介面前一样,但我却没有变。
「我们回去吧。已经快上课了吧?」
我望了一眼门外,门外已经很安静,走廊上似乎已经没有人了。
无花好像也看懂了我的意思,变得冷静了下来,
「我……现在还没有整理好心情……最近发生了太多事……所以我或许也有点混乱……对不起……不应该对你说这种话……我们回去吧……」
如果无花接受了我的感情,没想过这种事。现在情况那么严峻,没心情谈情说爱。
我本来以为就算身体换回来之后,我也不会放弃无花,但现在真的换回来了,却因为其他事而无法面对她了。
因为发现了很多新事物,所以我已经不会再只看着她了。对她的感情已经落下帷幕,所以我才会对她告白。
这时突然想起之前被阿茶吻了的事,变得有点惊慌失措起来。那时候也是在穷途末路的情况下,但却还是感到了心动。
明明现在在无花面前可以保持镇静,之前却因为阿茶的一颦一笑动摇,好像变回了以前那个没用的自己。
但阿茶为什么会那么做呢?这我怎么知道啊?
现在她在医院里做什么呢?有点担心,或许应该发个消息给她吧。但感觉她不会回复。
和无花一起回到教室后,我看了一眼靠近教室后门的座位,阿李当然也没来上学,感觉教室里少了不少人,变得空荡荡的。
但在班会课上,一个熟悉的人影让我的心跳加速了。
「我是克莱斯.希,刚从国外回来,现在转学来了这里,我长年居住在国外,对国内的风土人情不是太了解,还请大家多多帮助我!今后希望和大家成为朋友!」
高大的身材,浅色的头发和眼睛,雕像一般立体的面容。
然后是招牌似的开朗笑容。
「希?为什么在这里?!」
「无花,我来见你了!」
无花和希的重逢让周围沸沸扬扬的,而我是不同于周围,正在为了别的理由而惊讶。希的到场太过恰如其分,正好和上一次一模一样,好像在预示着什么。
难道之后还会发生和上一次一样的事吗,毕竟上一次希是为了魔女而来的。这一次呢?他难道也是来找心海的吗?
不,如果是真的,这或许是个转机。我们还能找回一些失去的东西吧?
总而言之,不知是好是坏,但未来还是又重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