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放学后,我改变路线,不再像以前那样再去茶的家里,而是准备去接介的妹妹简,现在情况似乎已经危险了,所以不能让柔弱的女孩子一个人放学回家。月末的话也告诉她让她放学后不要绕路直接回介的家去了。
顺路路过茶家里的时候,看到这里的大门被用油漆乱涂乱画了。本来推拉的玻璃门上面现在全都是五颜六色的油漆,还有婊子~情妇之类的文字。
「无语,这里也来了吗?」
茶皱了皱眉,有点嫌烦地叹了口气。
「哟!阿茶,回来啦~」
一个留着胡须的男人正蹲在大门口,用刷子刷洗着一塌糊涂的大门。
我不认识他,他看起来大概四五十岁,穿着那种大妈会穿去菜市场买菜的花花棉袄,看起来很瘦,但身高又很高,就算蹲着也看得出来,是茶的熟人吗?
「爸,你怎么出来了,不用做这种事,放着我来吧。」
茶在看到门口的男人后,就撩起袖管,上前抢走了他手中的板刷。
男人摸着后脑勺,露出蒙混过关的笑容,
「诶呦我天天都闲着,就想找点事做嘛~好不容易找到事了,你怎么那么快就回来了呢~」
「啊?你什么意思,要我不要回来吗?」
茶也不看男人,无语地用板刷刷着玻璃门。
这时男人的视线转了过来,
「哟!这不是介嘛~又来玩啦!好久不见咯!要不要再来和我过过招?」
我一惊,男人在看到我后,马上笑容满面地上来打招呼,同时在我身上不断按来按去。
「哦哦~这个肌肉,保持得真是完美~!不愧是我女儿,就是厉害~这可花了不少心思吧,看来她对你可真是真爱啊!」
「爸,你要是没话可说的话,就回房去吧。」
茶依然在刷着玻璃门,一边头也不回地用嫌弃的语气说着。
但男人没有理会茶的讽刺,又看向了真正的介的方向,
「哦?这小子是哪里来的?难道是新目标?」
「诶嘿嘿~老板~看你还那么精神,比什么都好~」
介露出傻乎乎的笑容,干脆地回应了对方。
「诶哟,你认识我吗?难道是仇家?但我不记得有对未成年出过手——」
「怎么会~明明教训过我好多次了吧~我肋骨都被你打断过好吧!」
「不会吧!我怎么不记得了!难道是我失忆了吗?!」
两人一唱一和,就像在唱双簧一样。这里难道只有怪人吗?
「别玩了介,爸他刚刚从医院回来。」
茶在把玻璃门的下半部刷干净后,就站起身又继续刷上半部。介诶呀了一声,
「偏偏在这种时候吗?之前是在医院吧?就那样待着不好吗~」
「是啊,我也这么说了,但说了也不听啊。都不知道他哪里得到的消息,明明我和姐姐都没有把情况告诉他。」
「嗯~毕竟是老板嘛~现在还有情报网吧~那么他已经知道我的事了?」
「我觉得不知道,毕竟这种事谁相信啊?说出去都没人相信的,所以我也没有说。反正他总是不在家,我本来觉得根本没有说的必要。」
茶和介在一旁你来我往地聊天,我自然是插不上嘴,大叔好像有点气愤,
「不要说这种伤心的话啦女儿哟!我可是一家之主,而且就算不在家,我也一直牵挂着你呀~!」
在好不容易进到店里后,听完了来龙去脉的大叔装模作样地摸着下巴的胡子,
「天下之大,无奇不有。」
然后他又一下子就抓住我的衣领,近距离瞪着我,
「这是在小看我吗?!居然说这种无聊的玩笑!你和介互换身体了?这真的是真的吗!」
「等等……!」
我被对方拉住,摇得晕头转向,连忙想要挣脱对方。但对方看起来明明很瘦,力气却大得惊人。
我根本不想再和茶的家里扯上关系了,现在又面对这么个奇怪的大叔,感觉好想哭。
茶根本不来救我,只是坐在一旁,一边咬着鱿鱼干一边说风凉话,
「我说的话,你还不相信吗?不然你亲自和他试试就知道了,现在根本不行。」
茶又倒了一壶茶,现在我们在健身房的更深处,也就是我昨晚进来的地方,我马上就要去接介的妹妹了,本来想要马上逃走的,但没想到被说着还是解释一下吧,还是进来了里面,昨天是姐,今天是爸,感觉在茶的身边越陷越深了,真是事与愿违。
厨房里烧着热水,桌子上还放满了零食,和昨天不同,今天气氛上很有一家子阖家团圆的感觉。
「介现在在这小子的身体里,但因为他实在是太弱了,所以介也完全不行了。」
「就是这小子吗?」
大叔又看向介,
「诶嘿嘿~老板,你看我现在这个样子,是不是要比以前可爱~你以前说我长得太高大很不顺眼~现在不会不顺眼了吧!」
大叔摸着下巴的胡子,只睁开一只眼睛看着介,
「嗯,的确,像个娘们似的。你真的还是男人吗?」
「是男人哦?我确认过好多遍了~」
然后两人围绕着我的身体,说着些肆无忌惮的话,感觉很恶心。
在话说得差不多了后,大叔坐在桌子前,把两只手交插在另一边的袖子里说,
「那么现在情况我大概知道了,南城会又行动了吧?所以茶,我不能放你一个人在家。」
「我一个人没问题的,爸还是多去关心一下姐姐吧。」
就算在父母面前,茶的态度也没有改变,只是咬着鱿鱼丝说道,她也不是那种会撒娇的小孩吧?
「叶那家伙根本不需要我关心,甚至具体的消息也没有告诉我,她大概觉得我已经是个年老体衰的老头,没有和我商量的价值了吧?」
大叔苦笑了一下,茶撇撇嘴,
「姐姐才不会那么想,只是不想爸担心罢了,我也什么都不知道啊。」
虽然我知道得不多,但现在阿茶家里似乎已经换成阿茶姐姐在当家做主了。阿茶爸退居幕后,阿茶也只是个高中生,勉强算是普通人吧。
换言之现在如果没有阿茶姐姐的保护,我们所有人都会危在旦夕。
「那么介现在变成这样,必须保护的人又多了,介家里似乎还有一个妹妹,我这里只有茶,看来还是介那边比较麻烦,不如索性一起保护起来比较好。叶那边肯定会派人手过来的,集中战力吧,尽量共同行动。」
「我昨天也是这么和茶说的啊,但她不肯听啊老板~~」
介马上开始诉苦了,茶很固执,我不觉得她会改变主意,要是她改了我就为难了,所以焦急地在一旁看着情势发展。
「这有什么,这时候就要使出我的必胜绝招了!」
但茶的父亲摸着胡须,睁着一只眼睛说道。
「啊?你们在说什么?」
茶皱了皱眉,好像觉得在为她安排的两人很恶心。
「女儿哟,去介家里住吧。」
这时大叔好像觐见皇帝的君臣一般,甩了一下不存在的衣摆,做了个很帅的姿势,然后噗通一声……跪倒在了茶的面前,
「这是爹一生一次的请求,女儿哟!你就听我一声劝吧!」
「爸!」
茶看着在她面前下跪的大叔,一脸无语地大叫一声。
「你在干什么啦!」
但大叔还是跪在那里,
「你们的母亲也已经不在了,我只有叶和你两个女儿了,是我对不起你们,这就是年轻时犯下的错。」
「等等!你起来啦!开什么玩笑!」
「就当是为了我,不要冒险。已经失去了你们的母亲,那时我已经觉得没有活着的意义和价值了,要是现在再失去你和叶的话,我就真的只能一死了之了。」
「…………等等,我知道了啦,总之你先起来!」
「你不答应我就决不起来,没错,我已经心意已决!只要你不答应,我就一直跪在这里!」
茶本来就是硬脾气的人,一旦说出口就绝对不会轻易改变主意了吧?
「……好了啦!我答应你了!」
但对方毕竟是她爹,她似乎也只能服软了。最终茶气呼呼地握拳说道,我不由得哀叹,这种方法也太卑鄙了。
「搞定。」
大叔向介竖起大拇指,介也竖起了大拇指回应他。
「你们是傻逼吧!」
茶粗鲁地留下一句话,然后就被催促着回房间收拾行李去了。
「抱歉介,或许要麻烦你了。」
留下的我们三人在现场,只有我心情复杂,另外两人好像大功告成了一般,四只手握在一起,
「没事啦~老板,你才是帮了我大忙,不然不管我怎么说破嘴皮,阿茶都不肯听我的~」
「毕竟我女儿只有倔强这个缺点像我嘛,她其实很可爱吧?」
「是啊是啊,我可是很重视她的。」
「我也知道,所以交给你我也放心。虽然你现在这个样子看起来有点靠不住,但我还是决定相信你。」
介摸着后脑勺,不好意思地说道,
「老板~你这可真是大实话啊~其实我现在也算是寄人篱下~还要翔帮我才行~」
我有种不好的预感,不如说除了不好的预感外,就没有其他预感了。
想逃跑,早知道刚才就不应该进来!
「翔~~~~~」
介回过头来,哭唧唧地看着我,双手合十地低头说道,
「拜托了,让阿茶住下吧!我知道家里现在已经没有房间了,但让她和月末睡一起总会有办法的。」
现在介和我住在原本他的房间,我睡床,他打地铺,虽然本来就是他的房间,但他似乎在换了身体后就比我更快地转变心态,知道要讲客气。真希望他在茶的事情上也多客气一点。
茶或许是可以和月末睡一起,她们在学校的关系也很好,而且月末似乎也不像对无花那样敌视茶,但如果知道会因为她遇到危险,心情肯定会很复杂的吧?介似乎想不到那种地方,只是想要保护茶。
对他来说,保护茶的事就那么重要吗?比月末还重要吗?
我也知道该来的总会来的,或许根本逃不过这一劫,却还是拼死抵抗着,
「但是现在家里已经瞒不下去了!简就算了,月末已经猜到发生了什么,连无花都……」
因为茶的事,开始和我保持距离。
不是因为害怕危险,而是不想给介添麻烦。
如果现在还要让茶住进来,那么茶的事肯定会波及到家里,我和无花之间或许就会越来越疏远。
而且还不止是这样,最重要的是太危险了!我简直难以想象会发生什么。一个搞不好再发生昨天那样的事,我根本没有信心能逃过一劫,更别说保护别人了!
「我知道,我知道这是在为难你!但就当做是我一生一次的请求。」
介说着现学现卖的台词,哭唧唧地抬头看我。
我不爽地看着他。哭求这种事我以前也经常做,但为什么现在在我身体里的介能做得那么得心应手,是受了身体影响吗?就像我偶尔也会被他身体上残留的感情影响一样。
但以前不觉得,现在看着比我矮一个头的自己,就像看着只鼹鼠一样,有点能理解以前阿东他觉得我烦的心情了,确实很烦,就算现在里面是介也一样。明明那么矮,却很碍眼,让人很不爽。
但这也证明我现在已经不是以前的自己了吧,现在我才是介。我不应该服从介,而是应该凌驾于他。可以拒绝他,但更可以使唤他。
「那么我有一个要求。」
我或许没法违抗这件事,但既然如此,就要最大限度利用这件事才行。
「啊?什么事,你尽管说~」
介听到我的话,似乎觉得有希望,眼睛马上就亮了起来。
「以后就算我和你换回来,你也不许接近无花,而是要给我和无花助攻,这怎么样?」
我抱住介的肩膀,在他耳边轻声说,这是我第一次主动靠近他,那是因为以前我对他有恐惧,但现在我已经不觉得他有什么好可怕的了,就算是介也不是什么超人,他现在什么事都只能求我。
这让我很有优越感,我想要更好地发挥现在的优势。
「欸?」
介露出愚蠢的表情,张大了嘴巴,思考了一下后说,
「你果然喜欢无花吗?」
「是啊,上次我不是那么说过了吗?」
「但现在无花的未婚夫都来了,我还以为你或许就会想要放弃她了……」
「但无花不是很困扰的样子吗,所以我才更会想要在她身边支持她啊?」
「哦~你还挺有决心的嘛~」
「是啊,不过现在又因为阿茶的事,无花说不想要依靠我。」
「这样啊……」
介好像想起了某些事般,沉着地说道,
「她从以前就是那样的。最初真的一直被她拒绝,不让我靠近。」
现在我知道无花因为家庭因素,至今都过得十分压抑。然后在遇到了介之后,才放飞自我了。
但现在她又封闭了内心,是因为我不是真正的介,才让她觉得没法依靠我吗?
总觉得很不甘心,我还是比不上真正的介吗?不是的,或许无花也没那个意思,上次说的话也没什么深意。现在只是因为转校生的出现,她才一时慌了神。
无花只是不想给我添麻烦吧,所以现在为了无花能相信我,依赖我,我才更要努力。
「我本来根本不想管阿茶的事,但既然现在无论如何都要管,那么至少要让我有点好处吧?」
介思考了一下,点点头回答了,
「我知道了,我会帮你。」
「真的吗?即使无花喜欢的是你?」
「我觉得就算不是我,只要是那时帮助她的人,她都会选择的。不是非我不可。」
「但那时候……」
帮了无花的就是介了,所以无花选择了介。
他是独一无二的,但他却不知道。这就是人生赢家啊,还真是游刃有余呢。
「我只要无花幸福,这样就可以了。」
「对心海和茶也是这么想的?」
「是啊,就算不是我,只要是能帮她们的人就可以了。」
「那么月末呢?」
这时介沉默了,他每次只有在说到月末的时候会闭嘴。
「喂,你们在说什么悄悄话呢?」
这时茶从走廊尽头出来了,她不爽地拖着一个行李箱,戴了一顶遮阳帽。
介好像机会正好一样,连忙转头看向茶。
「啊~没说什么~行李收拾好了吗?那么我们走吧!」
我也没想追问他和月末之间的问题,问了也没用,反正我根本不想管月末的事,所以就随他去了。
「不过老板~你要怎么办?」
「哈,我可不需要小年轻来担心我,我自有安排。」
「爸,你可别给我玩失踪哦?每天都要和我联络知道吗?」
茶似乎很担心父亲,一脸严肃地叮嘱,她爸笑着摸了摸阿茶的头,
「你还真是长大了啊,以前还不到我腰这里呢?」
「哈?你在说什么白痴的话呢?」
感觉好像在说遗言的话,让阿茶不爽地皱起眉头,但她爹马上又嘻哈一笑,蹲下身向茶张开双臂,
「怎么了,那么爱爸爸吗?那么来吧,像小时候那样,投入爸爸的怀抱吧!」
「滚!」
茶好像忍无可忍一样骂了一句,然后不爽地甩下她爹,率先走向了门口。
我也和阿茶的爹无话可说,于是连忙跟上了阿茶的身后。介在身后向对方打招呼,过了好一会儿才磨磨蹭蹭地最后一个跟上。
「没想到你真的会屈服。」
茶以为跟上的我是在讽刺她,不爽地扶着帽檐回应,
「你以为我想去啊?欸一旦我家爸和介在一起就准没好事,他们以前也经常胡闹,但这次我真的很想揍他们!」
我们往原定路线走去,走在我身边的茶一只手拖着行李箱,另一只手好像想要打人一样,握成了拳头。然后她又瞥向了我,
「但还真没想到,你居然会答应这件事啊?我本来还以为你死都不会让我住过去的。」
「啊?我又没说那种话。」
「但你都写在脸上了。以为我看不出来吗?」
我转开头,被她说中了,是感到有点心虚,但更多的是不爽。
感觉她在讽刺我是个胆小鬼,但不管是谁都不会接受她的吧?难道她还觉得自己家的事是小事吗?除了介之外,没人能接受阿茶家的麻烦事。
但这次我也接受了,不是不怕,而是因为我也有自己想要的东西。
我已经不是以前那个小丑了,我可以超越介,这也给了我很大的自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