搞砸了。又搞砸了。都搞砸了。
薇琪用袖子擦拭止不住的泪水,鼻涕没地方好好擤掉。
眼睛有点肿。她庆幸今晚上的妆很淡。
捂住脸,比起遮掩自己的丑态,更多的是不敢看旁边。
洁西卡依旧看不出太大的情绪起伏。
和现场的所有其他人都不一样。
不一样。完全不一样。
只是在安静地听着,看着。
就像正在法庭上被指控着。
台上的维特也看过来,然后落泪。
薇琪感到背脊发凉,后脑勺冰冷地痠疼。
在成百上千的欢呼中,依旧清楚感觉得到心悸。
她拼命强迫僵硬的身体动起来,用发抖的手牵住洁西卡往外跑去。
薇琪到底在想什么呢?
怎么会把洁西卡带来听这首歌?
明明知道这正是维特的成名曲呀?
怎么... 怎么偏偏让两人对视?
究竟要有多么愚蠢,以至于这么多天以来一直没有考虑到这些?
事情已经过了如此久。
久得已经没人再准备鲜花。
久得大人们已经认爲不再需要留下那桌椅。
久得当事人们平时的日常已经像是不再被影响。
薇琪只是想让洁西卡看看维特的模样,然而......
现场混乱,粉丝们陷入疯狂。薇琪的肩膀与无数陌生人相撞。
人们没有理解维特,将那泪水误认爲是这首歌引起的真挚感情。
想也知道,他不可能每次都哭泣。
这次不同,有地方不同。
因为... 是因为... 只可能是因为...
薇琪今晚偏偏带了洁西卡前来。
那不是缅怀。那是控诉的泪珠。
到了剧院大厅。
那是最后一首歌了。
距离人们涌入这空旷的短暂休息处,大概不会有20分钟吧。
薇琪缓缓放开手。她甚至感觉不到温度。
洁西卡并没有像她那样喘气。
她依旧,就如这几个月来那样,多看薇琪这么一点。
那一秒,数秒。
观察她。指责她。
用眼神质疑「妳做了什么?」
但是温柔的洁西卡不会这么说。
「薇琪?」看起来就像在担心她。
「那个...... 对不起...」
她实在想不出还能说什么。根本没有辩解的馀地。
「先喝口水吧。」
「... 嗯。」
心脏不愿意冷静下来。
视角边缘甚至在继续变得狭窄。
「我记得妳和他很熟。」
这句彷佛掐住薇琪的咽喉。
「被这首歌深深打动,再正常不过了。」
但是接着的话却始终没有触碰那最关键的部分。
「很好听。」
洁西卡自顾自地爲薇琪解释。
「虽然我没有妳那样的乐感,或者对当事人的理解... 但是很好听。」
不是的。
不是这样的。
薇琪不敢反驳。
反倒是洁西卡在安慰这天大的罪人。
里斯腾没有旱季。
喉咙干得无法做出吞咽口水的动作。
明明泪腺就卑鄙地发达。
「对不起。」声音并没有想象中的沙哑。
「没事啦。」她轻笑「我想想... 被我看到了薇琪丢脸的模样,不想我传出去的话...」
洁西卡看向一边,用指尖卷着肩上的棕发,举止好像在用蜂蜜棒搅拌。
眼珠子咕噜转。一副完全不在意的样子。
薇琪知道她不常做这种动作。
「就帮我买个专辑吧。现在不赶紧去排队,要来不及咯。」
薇琪颤抖不止。
「知道了。」她大力点头,掩饰身体的不适。
小声地不确定对方有没有听见,然后赶紧离去。
在场馆内游荡一阵子,终于找到了正确的摊位。
差点没赶上。理所当然地只买到一般的专辑。
当她交到洁西卡手中时,已经过去了将近一小时。
理所当然,那首歌在歌单上。
大厅内的人们似乎依然不愿意散去。
两人的谈吐也回到了平时该有的样子。
至少,旁人看来应该是普通的模样。
洁西卡小心翼翼地将放入专辑的迷你后背包抱在胸前。
薇琪将脱下的毛线衣挂在手腕上,在小腹前交叉双臂。
两人并肩,偶尔相触又分离。
今晚的距离感很模煳。
低头的次数多了一些。
口里相约改天去品尝当季的点心。
双腿不断磨合正确的步幅。
在车站分别后,薇琪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用鼻子轻缓吸气三秒,再用嘴巴慢慢吐气六秒。
冰冷的海风把各种味道混合并擅自按在脸上。
咸腥的海水、码头的柴油、溼润的沥青、路边摊的鲜香。
薇琪没有从车站走回家的这段记忆。
身体就像被设置了自动驾驶。
大概非常容易被有心人诱拐吧。
幸好她居住的小区相对安全一些。
大楼信箱裡有东西。
只有一张信封。
裡面是表面光滑的纸卡托盘。这尺寸,是黑胶唱片。
与她草草拿去交差的不同,是真正的限量版。
封面上用透明胶简单粘上一张小纸条。
「谢谢。—— 维特」
薇琪没有将它取出,而是缓缓再次关进邮箱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