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薇琪.贝拉米 - 秘密藏于蓝风铃花蕊(2)

搞砸了。又搞砸了。都搞砸了。


薇琪用袖子擦拭止不住的泪水,鼻涕没地方好好擤掉。

眼睛有点肿。她庆幸今晚上的妆很淡。

捂住脸,比起遮掩自己的丑态,更多的是不敢看旁边。


洁西卡依旧看不出太大的情绪起伏。

和现场的所有其他人都不一样。


不一样。完全不一样。

只是在安静地听着,看着。

就像正在法庭上被指控着。


台上的维特也看过来,然后落泪。


薇琪感到背脊发凉,后脑勺冰冷地痠疼。

在成百上千的欢呼中,依旧清楚感觉得到心悸。

她拼命强迫僵硬的身体动起来,用发抖的手牵住洁西卡往外跑去。


薇琪到底在想什么呢?

怎么会把洁西卡带来听这首歌?

明明知道这正是维特的成名曲呀?

怎么... 怎么偏偏让两人对视?

究竟要有多么愚蠢,以至于这么多天以来一直没有考虑到这些?


事情已经过了如此久。

久得已经没人再准备鲜花。

久得大人们已经认爲不再需要留下那桌椅。

久得当事人们平时的日常已经像是不再被影响。

薇琪只是想让洁西卡看看维特的模样,然而......


现场混乱,粉丝们陷入疯狂。薇琪的肩膀与无数陌生人相撞。

人们没有理解维特,将那泪水误认爲是这首歌引起的真挚感情。

想也知道,他不可能每次都哭泣。

这次不同,有地方不同。


因为... 是因为... 只可能是因为...

薇琪今晚偏偏带了洁西卡前来。

那不是缅怀。那是控诉的泪珠。


到了剧院大厅。

那是最后一首歌了。

距离人们涌入这空旷的短暂休息处,大概不会有20分钟吧。


薇琪缓缓放开手。她甚至感觉不到温度。

洁西卡并没有像她那样喘气。

她依旧,就如这几个月来那样,多看薇琪这么一点。


那一秒,数秒。

观察她。指责她。

用眼神质疑「妳做了什么?」


但是温柔的洁西卡不会这么说。


「薇琪?」看起来就像在担心她。

「那个...... 对不起...」

她实在想不出还能说什么。根本没有辩解的馀地。

「先喝口水吧。」

「... 嗯。」


心脏不愿意冷静下来。

视角边缘甚至在继续变得狭窄。


「我记得妳和他很熟。」

这句彷佛掐住薇琪的咽喉。

「被这首歌深深打动,再正常不过了。」

但是接着的话却始终没有触碰那最关键的部分。

「很好听。」

洁西卡自顾自地爲薇琪解释。

「虽然我没有妳那样的乐感,或者对当事人的理解... 但是很好听。」


不是的。

不是这样的。

薇琪不敢反驳。

反倒是洁西卡在安慰这天大的罪人。


里斯腾没有旱季。

喉咙干得无法做出吞咽口水的动作。

明明泪腺就卑鄙地发达。


「对不起。」声音并没有想象中的沙哑。

「没事啦。」她轻笑「我想想... 被我看到了薇琪丢脸的模样,不想我传出去的话...」


洁西卡看向一边,用指尖卷着肩上的棕发,举止好像在用蜂蜜棒搅拌。

眼珠子咕噜转。一副完全不在意的样子。

薇琪知道她不常做这种动作。


「就帮我买个专辑吧。现在不赶紧去排队,要来不及咯。」


薇琪颤抖不止。


「知道了。」她大力点头,掩饰身体的不适。

小声地不确定对方有没有听见,然后赶紧离去。


在场馆内游荡一阵子,终于找到了正确的摊位。

差点没赶上。理所当然地只买到一般的专辑。

当她交到洁西卡手中时,已经过去了将近一小时。


理所当然,那首歌在歌单上。


大厅内的人们似乎依然不愿意散去。

两人的谈吐也回到了平时该有的样子。

至少,旁人看来应该是普通的模样。


洁西卡小心翼翼地将放入专辑的迷你后背包抱在胸前。

薇琪将脱下的毛线衣挂在手腕上,在小腹前交叉双臂。


两人并肩,偶尔相触又分离。

今晚的距离感很模煳。

低头的次数多了一些。

口里相约改天去品尝当季的点心。

双腿不断磨合正确的步幅。


在车站分别后,薇琪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用鼻子轻缓吸气三秒,再用嘴巴慢慢吐气六秒。

冰冷的海风把各种味道混合并擅自按在脸上。

咸腥的海水、码头的柴油、溼润的沥青、路边摊的鲜香。


薇琪没有从车站走回家的这段记忆。

身体就像被设置了自动驾驶。

大概非常容易被有心人诱拐吧。

幸好她居住的小区相对安全一些。


大楼信箱裡有东西。


只有一张信封。

裡面是表面光滑的纸卡托盘。这尺寸,是黑胶唱片。

与她草草拿去交差的不同,是真正的限量版。

封面上用透明胶简单粘上一张小纸条。


「谢谢。—— 维特」


薇琪没有将它取出,而是缓缓再次关进邮箱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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