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之后又是一如既往的日子。

结果晓依然不能忘记海棠,并把一切都当做没发生过。

但没法忘记的不只有晓。

从上次的情况来看,海棠也不像完全忘记了的样子。

但夹在两人之间的是比鸿沟还要虚无缥缈的东西,说实话晓根本无法期待有任何转机。

与其说这是感情,不如说这是幻觉。

而且他还有其他要烦心的事。

自从发生上次的事后,月白变得经常陷入沉思,上次的医务室交流似乎在她心中植入了怀疑,但就算怀疑她也不可能发问,她或许是有点不知所措吧。

黄栌变得沉默了不少,虽然她原本就很冷漠,但现在就算是在和晓独处的时候,也不再随意开玩笑了。晓知道原因八成出在自己身上,所以也不好说什么。

然后海棠则变得更加混乱,不光是晓的感情造成了她的困扰,她自身似乎也有不少烦恼。

夜对一切都不知情,所以对海棠的改变也摸不着头脑,只是单方面被海棠影响着,为了海棠一惊一乍。

「不知道为什么,上次一看见我,海棠就转身逃跑了啊!是不是我做了什么啊?!」

夜一脸莫名其妙地在客厅里吵闹着,但晓大概能知道理由。

毕竟至今晓一直被这样躲避着,没想到夜也落到了同一个境地,真不知道该不该高兴。

但晓也知道,其实海棠根本不想冷落夜。她只是无可奈何。

海棠恐怕是把夜误认为晓了。

「是在教室里吗?」

「不是啊,是在操场旁边的时候,因为正好要上体育课,海棠就和女生她们一起去换衣服了,我就在操场等她啊,但结果她一看见我就停下脚步,也不走过来,似乎很害怕的样子。」

「果然……」

晓不由得自言自语。夜马上变了脸色,拉着晓追问,

「什么?晓你知道为什么吗?!告诉我!」

但就算被夜逼问,晓也不可能说出那些和海棠的纠葛。

然后慢慢的,夜似乎也发觉了异常。

「在学校里的时候,海棠好像就会变得奇怪啊,也只会在教室里和我说话,这到底是为什么?其他时候只要我离开一会儿,她就会用怀疑的眼神看着我啊。」

因为夜和海棠是同班同学,再加上上次晓在假扮夜之后,就再也没有踏入过夜的班级。所以海棠能确信只有夜会出现在班级里吧。

然而只要一离开班级教室,她就会变得疑神疑鬼了。

她害怕自己分不清夜和晓,所以陷入了纠葛。

「那么,你们晚上见面的时候呢?」

「啊?」

夜回过神来回答,

「那时没事啦,她会看着我的眼睛和我说话,也没有躲开我。所以我也在想是不是自己多心……」

夜一脸愁眉苦脸地叹息着。

明明最近很少待在家里,但因为被海棠躲避,所以沮丧得不知该如何是好,夜回家不断抱怨着。

每当听夜说起晚上和海棠相处的过程时,晓就只能移开视线,暗自忍耐。

海棠并不是变得讨厌夜了,她只是有点不安,但又不能老实地告诉夜。

所以在学校里虽然会避开夜,但现在两人依然每天都会在晚上见面。大概就算海棠叫夜不要去,夜也不会听话吧。海棠也无法抵抗见夜的渴望。

之前晓出于私心,让海棠不要再和夜夜游,但现在看来好像没什么效果。

听夜说着那些海棠的事,晓也察觉到了一件事。

就是自己已经成为了海棠的心障。

海棠对两兄弟的纠葛已经到达了自寻烦恼的境地。

在学校里的时候,海棠不再完全对夜敞开心扉,因为她害怕晓装作夜的样子接近她。

但在晚上却愿意见面,虽然晓不清楚其中的缘由,有可能是因为海棠觉得晓并不知道她家的具体住址吧。虽然晓确实不知道。

所以幽会依然在继续。

只能在晚上见面的两人。

擦肩而过的晓和海棠。

不知道隐情的夜。

三人间的关系越发扭曲。

如果晓能自觉远离海棠还好说,但晓还不能忘记海棠。

所以他们也只能这样下去。

「这样下去,海棠会不会转学啊?」

夜一脸着急地在客厅里走来走去。

坐在椅子上的月白则担心地看着他的身影。

晓站在厨房里,边洗着晚饭吃完的餐具边想着。

就算海棠转学,晓也没法插足海棠和夜的感情。而且夜很有可能做出一些超乎想象的事来,没错,他很有可能跟着海棠离家出走,到时简直是平添烦恼。

再来晓也不想让海棠因为自己痛苦。

所以晓能为海棠做的事已经显而易见了。

哪怕只有一点点,晓也没法什么都不做,原本停止的计划再度浮上心头,让他终于想起自己该怎么做了。

在此之前,至少要安置好月白的事。

自从带月白去过超市后,她在邻里间就更加有名了。

虽然在学校里还能隐瞒和月白的关系,但在邻里间就不可能一直隐瞒月白的存在。最初晓也很头疼,不知道该不该带月白出门。

长年一直单独生活的两兄弟的家里,突然出现了一个女生。本来还很怕附近的邻居见到月白后,会引来闲言碎语。但在经过黄栌的指点后,晓终于发现不能一直把月白关在家里,变得经常带她出门。然后有一次在带月白去附近的超市时,不出所料地遇见了邻居。

「诶呀,这个姑娘是谁呀?说起来最近是挺常在附近看见的。」

被眼尖的大婶抓住询问后,不得已只能老实回答说是表妹。

「现在因为某些原因,不得不借住在我家,还请多关照。」

「您好,小女子名唤月白,很高兴能认识您。」

月白没有丝毫窘迫,落落大方地提起裙角,向对方打了招呼。

「诶呀诶呀,多么可爱的小姑娘啊。说起来你母亲确实是混血儿啊,真是难怪你们家都长得那么标志啦。大婶我看了真是养眼啦。」

大婶喜笑颜开地围着月白看个不停,月白没有丝毫不悦,一直真诚地陪笑。

不知不觉间周围围了很多人,本来月白的容貌就十分引人注目,在消除了怀疑后,周围的邻居就都开始追捧她了。

自从这次超市回来后,现在晓每天都能拿到邻居送的蔬菜或是点心之类的礼物,当然这些全都是给月白的。

「这个给小姑娘吃吧,尝尝我们这里的特产。」

「今天鱼很不错哦,要不要带一条回去给小姑娘?」

「哦我也有好东西要送给小姑娘哟,让她来拿吧。告诉她我在店里等着她。」

「你只是想偷看人家吧?」

「有什么关系,让我饱饱眼福呗。多好看啊。」

「没错没错,真是赏心悦目哈哈哈。」

月白的容貌威力十足,马上就在这个异地征服了所有人,没有人敢对她闲言碎语了。

月白对周围的善意也很配合,变得经常和邻居互动。以前回家时总能看见她在家里待着,现在经常能在家附近看见她的身影,不是在那家的烧饼店,就是在这家的熟食店,然后带了很多食物回来。偶尔拿了太多回来,让晓很在意,不得不跑去付钱,然后又被店主赶回家。

「不要钱啦,明天也让小姑娘来附近转转吧,感觉看着她连心情都变好啦。」

「但是……」

「好了好了,快回去,回去替我向小姑娘说几句好话。」

晓只有收起钱包,一再地向对方低头道谢。在晓都没注意到的时候,不仅是在学校里,月白在邻里间也已经完全变成大红人了。

回到家后,看见月白一脸焦急地等在客厅。一看到回家的晓,就从客厅的椅子上站了起来。

「果然不应该拿回来的吗?虽然是大家的好意,但果然这样还是不太好吧?」

「有什么关系?别人给的就要拿。」

夜大大咧咧地拿了一颗月白带回来的塑料袋里的桃子。洗也不洗,只是擦了一下就咬了一口。

因为海棠似乎对他说教了一通,现在夜不会再整天在外面不回家了。

虽然到了晚上还会出门去见海棠,但今天夜也早早地就回来了。

「话说,以前就经常有邻居给我们送东西,又不是从今天开始的。」

夜边吃着嘴里的桃子边没规矩地说道。

「是这样的吗?」

「是啊,虽然没收到过这么多……哇啊还有牛肉欸!晓,今晚就吃火锅吧!」

「你能不能不要那么单纯。」

晓把钱包放在桌子上叹了口气。虽然这样很省钱,但感觉也确实欠下了人情,毕竟牛肉可不便宜。

「晓,请问我是不是添了麻烦?」

月白一脸不安地走到晓面前问道。

「如果我有什么做错了的地方,请一定要说出来。我对当地的风土人情还不了解,究竟该怎么做才是正确,有时也确实觉得很迷茫。我也知道不能白拿别人的东西,但又无法拒绝大家的好意。无论发生什么事,大家都会善意地对待我,但有时我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做错了,这样真的可以吗?感觉很不安,所以至少请晓坦率地告诉我吧。」

月白露出了困惑的表情,她不是本地人,对那些情理或是墨守成规的规则当然完全不懂。

但大家都对她有好感,这是毫无疑问的。

虽然彼此间还不熟悉,但月白性格好,日后还会变得越来越受欢迎吧。

当然,除此之外,还会有不少问题。太过受欢迎的话,也难保不会有不轨之徒出现。但在看到月白惶惶不安的表情后,晓也说不出真心话。算了,随遇而安吧。

「大家都很喜欢你。你就接受他们的好意吧。」

虽然月白希望晓说实话,或许甚至希望晓训斥她。但晓还是只能这样委婉地告诉月白,而且晓说的也是事实。

月白能被接纳是好事,如果晓要离开,夜又完全靠不住,到时希望多一个也好,能有一些关照月白的人,这样晓也能放心一点。

一旁的夜完全不在乎烦恼的月白,只是拿着牛肉走进厨房准备开火。

夜和月白之间比起说是相敬如宾,不如说是一片空白。大部分时间,夜都会无视月白的存在。

月白对待夜很和善,不论早上还是晚上,只要遇见了就会和夜打招呼,但夜对待月白一直很敷衍,没事的话马上就会把她甩在身后。

虽然在被海棠说过后,夜不会再整天不回家了。但总之关系称不上好。既无法期望夜能照顾月白,一旦月白有什么事到时恐怕也是指望不上夜的吧。

至少在离开之前,能让两人变得融洽点就好了。

本来还这么打算的,但现在月白就连和晓之间都变得有些生硬了。

这当然是因为上次医务室的事。

月白变得开始窥探晓的脸色,晓也不知道该不该把事实告诉她,就这么好几天过去了。

期间夜总是在抱怨被海棠冷落的事,在这样的夜离开了客厅后,客厅才终于安静了下来。

晓看了看坐在客厅桌子前的月白,她也仿佛感应到了一般看过来。但在视线相交后又连忙低下头,以前月白很少有这么扭捏的表现。

「来换纱布吧。」

上次在学校里摔倒后,现在月白的膝盖上还贴着纱布。

走出了厨房的晓拿出了家里的医药箱。月白见了连忙想从椅子上站起来。

「啊,我可以自己来。」

「不用了,你就坐着吧。」

晓跪在月白跟前,从她圆润的膝盖上拆下了两块包着的纱布。纱布底下有些擦伤,但已经不会再渗出血丝了。

「好得差不多了啊。」

「是的,谢谢你每天帮我换药。」

月白毫无戒心地向晓俯下身,因为能从连衣裙的领口看见内衣,所以晓一直没有抬起头来。

「其他有什么麻烦事吗?」

「没有,谢谢你的关心。」

或许也是因为上次医务室的事,月白变得比以前还要客套。

「没有就好。」

「晓……」

听见月白的轻喃,晓抬起头。月白面露犹豫的表情。

「怎么了?」

「不,没事。」

晓也没有追问,

「以后你或许要试着自己来换纱布了。」

「啊,当然可以。」

月白毫无怀疑地点点头,但晓并不是因为厌烦她才这么说的。

是不是该告诉月白关于海棠的事呢,明明知道她很在意,却始终闭口不谈,然后还打算就这样离开,这样不是很狡猾吗?

但现在夜也在家里,看来是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了。

月白没有注意到晓内心的纠葛,笑容满面地说道,

「我已经学会怎么做了。而且其实我很会处理伤口哦?」

「骗人的吧?」

「不是的,是真的!」

月白笨手笨脚的程度难以置信,因为觉得她做不到,所以至今才会由晓来替她换纱布。

晓完全没把月白的话当真,用消毒水涂抹月白膝盖上的伤口,然后再贴上新的纱布。

不过伤口已经快好了,本来就是小伤。

这下就没有晓能做的事了。

然后在走之前,晓还是能一直从夜口中得知关于海棠家里的消息。然后到了六月中旬的时候,海棠母亲似乎就再婚了,然后她们就一起搬去了新家。

海棠搬去的地方,骑车到学校要一个半小时,坐电车也要一个多小时。

搬走后,上下学似乎变得十分不方便,但暂时海棠还是没有转学,毕竟马上就要暑假了,或许也有这个原因。

在海棠搬家后,夜就难以再每晚去见她了。或许也因为上次医务室的事,让海棠开始克制了吧,但至少海棠还没有转学,所以两人在学校里还是作为恋人相处着。

本来两人在学校里已经疏远了,但或许是晚上见不到面的反作用力吧,现在两人似乎又变得比以前还要接近了……至少晓看到的夜是这样的,他整天都和海棠如胶似漆地相处着。

某一次晓碰巧看见夜和海棠在音乐教室里紧紧拥在一起的景象。

大概是音乐课才刚下课吧,其他人都已经走了,但两人还留在空荡荡的教室里,没有离开,而是边坐在一起,边拿着音谱相互调侃着。

「海棠不太会唱歌呢。」

「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擅长了一点嘛……夜你很会唱歌呢……」

「还好啦。以前经常去卡拉ok之类的地方嘛。」

「和女生?」

「嗯嗯……这个嘛……呃……」

海棠好像心累般叹了口气,

「反正是和女生一起去的吧,你就大方承认了吧。怎么?做过的事都不敢承认吗?」

「……但那也是以前的事了嘛,你就不要生气了嘛。」

「我没有生气!」

「那就是吃醋了?」

「也没有吃醋!你别得意了!」

海棠捏住了夜的脸颊,好像拉年糕一样想要拉长。

夜任由海棠拉着,牵起了海棠的手,海棠眯着眼睛放开了夜的脸颊,两人的视线交缠在一起。

「现在只有海棠一个人哦?」

「等有了下一任的时候,你也会这么说吧?」

「我才不会和海棠分手。」

两人在渐渐接近,最终嘴唇重合在一起。晓没有进到教室里,而是站在门外。因为距离的原因,其实晓是看不清楚的,但这已经足够打垮他了。

「海棠……留下来吧,为了我。」

「…………」

海棠依偎在夜的怀里,既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

「我不要和海棠分手,绝对不要。而且也不要变成远距离恋爱,我不要看不见海棠啊。」

「……你不要说这种小孩子一样的话了。」

「自从搬家了后,放学后已经见不到海棠了,如果平时也见不到海棠,那我绝对不要。」

夜用小孩子撒娇的语气,惶惶不安地说着,让海棠露出犹豫的表情。

「我……也不想离开啊……」

「那么就留在我身边吧,海棠是喜欢我的吧。」

「…………是啊,」

海棠露出一个苦笑,伸手揽住夜的头,然后抱进怀里抚摸着。

「谁叫你这么让人不省心。每一次都自说自话,乱了我的心。」

「乱了心的是我。」

夜把头埋在海棠怀里,双臂好像束缚一样紧紧框住海棠的后背。

「只要是和海棠在一起的时候,心脏就跳得停不下来啊……」

晓和夜是双胞胎。

所以现在胸口的这份鼓动也是夜传染过来的吗?

除了加速的心跳外,还有混乱的情绪和巨大的疼痛,晓靠在门板上,不由得微微喘息。

「海棠……」

这是谁发出的声音呢。

虽然感觉逐渐分不清和夜的界限,但海棠在对晓和对夜的态度是完全不同的。

用在晓面前不会露出的表情笑着,有时是开心的笑,有时是哀伤的笑。

「……傻瓜……」

现在也用温柔的表情注视着夜,任由夜把她压倒在窗台上。

夜一边像个孩子一样,一边对海棠上下其手起来,海棠轻轻地抚摸着他的头。

风吹拂着,将窗边薄纱般的窗帘吹起,然后笼罩住了两人。

虽然已经看不见两人的身影了,但从印在窗帘上的两人的影子之中可以看出两人的一举一动。

然后说话声又从窗帘对面传来了,

「说起来,晓也不太会唱歌,比海棠唱得还要烂哦?」

「……我知道。」

能看见一个影子的动作停滞了,原本摸着另一个人的手的影子仿佛僵硬了般,突然停在了半空。声音也僵硬起来,不断犹豫着。

「晓一直都是早早地回家,所以没去过卡拉ok啊,啊海棠也知道吗?」

「……嗯,上次一起去过卡拉ok。」

「哦,就是晓假扮我的那次吧!」

两人的影子分开了一点,夜的声音带着笑意,

「晓和我很像吧?如果他有那个意思,没人能看穿他啊。」

晓能感受到海棠的窒息,夜却毫无所觉地继续说,

「海棠……是不是也看不出来?」

人影猛的起身了,然后刷的一声拉开了窗帘。

「海棠?!等等……」

从音乐教室里飞奔而出的是个衣衫不整的人影,头发散开了,衣领也被打开,能看见裸露出的洁白肌肤。

那个人露出了一双惊慌中夹杂着难过的泪眼,在发现晓的瞬间,仿佛看见了世界上最不可相信的东西般瞪大眼睛。

但最终她什么都没说,露出了咬牙的表情,然后头也不回地往走廊另一头逃走了。

「海棠!怎么了,是不是我又做了什么?!」

夜也衣衫不整地冲出教室,没有发现晓,直接一股脑往海棠消失的方向冲去。

独自留下的晓暂且站在原地无法动弹,究竟是难过,还是庆幸,连他自己也不知道。

海棠没办法分辨晓和夜,并为此痛苦着。

换言之只要装作夜的样子,海棠就不会再拒绝晓了。

晓知道两人间没有一丝自己能插入的缝隙,但哪怕成为了忧患,晓的存在也确实印在了海棠的心里无法消失。

对此,晓除了愧疚,还感到一丝阴暗的喜悦。

夜说得没错,晓可以伪装成夜。上次虽然失败了,但只要时间充足,他就可以做到天衣无缝。

只要他想,他就可以得到海棠。

抱着这种极具诱惑性的奢望,继续做着离开的准备。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不应该的想法就会冒出来,让晓束手无策。

但晓还是不希望伤害海棠,不希望成为那么卑鄙的人。

只要在一旁默默注视她就够了。

某一天,晓发现了海棠独自一人在昏暗的体育仓库里哭泣的身影。

因为体育课上要用,所以晓来拿足球,然后看见了海棠的身影。难道是和夜吵架了吗?在门口的晓不知道该不该接近。

但听着断断续续的声音,不知不觉间已经打开门,走进了仓库之中。

海棠坐在放满了排球的篮子和堆起的木箱之间,抱着双腿,好像想要躲藏起来一般,缩起了自己的身体。

从晓打开的门中射入的光亮让她抬起头,脸上的泪痕尤其明显,湿漉漉的好像在发光。

海棠恍惚地看着站在门口的晓问,

「是夜吗?还是……」

「我是晓。」

「…………」

「抱歉我不是夜,」

海棠再度低下头,晓想要离开般转过身。

「我去找夜来。」

「不用了,」

突然身后响起一声低语,伴随着吸鼻子的声音。

「你就好。」

海棠仍然把脸埋在膝盖上,然后伸长手臂,从后面拉住了晓的衣角,

「不要告诉夜,让他担心……」

「……你怎么了?」

「没事……什么都没有……」

晓背对着海棠,蹲了下来。

「那为什么在哭?」

「和你无关。」

在晓的印象里,海棠是一个很倔强的女生。

就算遇到困难或是难过的事,也难以想象她会落泪。

但最近她遭遇了母亲再婚,然后搬家等一系列的变故。突如其来的环境改变,或许也让她变得脆弱了。而且她将来可能还要转学,但她却和夜感情深厚,所以一定很犹豫吧。

晓的存在或许也是伤害她的原因之一。晓是她的烦恼源泉,这一点一定从最初开始就没有改变过。

但就算发现了海棠的软弱,晓也完全没有失望。她本来就是个爱憎分明的女生。

原来海棠并没有晓想的那么坚强……在知道这一点后,晓感到了巨大的愧疚,还觉得如此惹人怜爱。

「有没有我能做的?」

「没有。」

一刀两断的回答。

是啊,晓什么都不能为海棠做。

但她也不想让夜知道她的软弱。

那么,至少晓知道了她的软弱,比夜更了解她了。

她一直都很倔强,不喜欢服输。正因为喜欢夜,所以在面对夜的时候,她才更不想展露不像样的一面吧。

这种时候,晓就派上用场了。哪怕连句安慰的话也不能说,至少能留在身边,让她不再那么寂寞吧。

就算是在哭泣的时候,她也是不会看着晓的,一直低着头,但压低的抽泣声,温暖的气息,还有一直没有触及但始终拉着衣角的指尖……

吸鼻子的声音慢慢缓了下来,身后传来摩擦的声音,她似乎终于冷静下来了,接着又响起了慌忙擦脸的声音。

然后海棠发出了尴尬的声音,

「你可以走了。」

「那你呢?」

「……我等一下再回去……不想让别人看见……」

是怕被看见哭泣后的脸,还是怕被看见和晓独处的场面?但只要不说,谁都不知道现在在这里的其实是晓,而不是夜吧?当然,这瞒不过夜本人,所以海棠才不想被看见吧。

或许晓今天知道的是比平时的海棠更真实的她。

因为晓比夜更接近了海棠的内心,所以海棠才想要隐瞒这个事实。

海棠虚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今天的事……」

「你不想的话,我什么都不会说的。」

这时晓才发觉,海棠一次都没有好好叫过自己的名字。

每次都低着头,顾左右而言他。

「这样啊……」

海棠的声音很低沉,但似乎变得比以前轻松了一点点。

在一个呼吸的空档后,海棠用安心的声音说道,

「……谢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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