貝雅的歌聲尤其優美,宛如練唱多年的演員,而且內容、語調幾乎未曾重複,頂多在別首中感受到影子
理所當然不會聽膩,不過在安全處就算了,行經的地方都是荒郊野嶺,就算她不會累,也不可能讓她一直唱著歌
雖說貝雅有些瘋,這種事還是懂得,但讓她偶爾開口唱歌還是能被接受,其餘時間便讓她以哼歌代替
但有時運氣不好,還是會有帶有敵意的生物被吸引過來
當然不是盜匪,阿涅斯雖然有類似的擔憂,曾擔心的低聲建議過
不過盜匪要劫掠也會挑目標,決不會瞄準有個武裝到牙齒,又只有攜帶少許物資的旅人下手,他們是蠢,不是笨
更應該注意的是隨處晃蕩的魔物,他們更難預測又兇暴,有時看到會動的玩意就撲上去
就像現在這樣,有具鎧甲熊倒在我面前,本該是皮膚的地方長上鐵甲,就連皮膚處都有皮甲般強韌,外頭還覆上層皮毛,足以抵銷武器的衝擊,讓人懷疑是怎麼長成這樣
這玩意比普通的熊更巨大、兇猛,加上那身甲冑難以應付
數次些微之差躲過攻擊,破壞膝蓋、斬斷腳筋才終於讓牠跪地
之後發起狂更加難應付,只能在遠處拿石子扔瞎雙眼,等牠發完瘋、力衰之後劃破脖子
光是這些程序就幾乎耗盡整個上午,今天幾乎沒什麼前進
「您真的不禁止她唱歌嗎?到城鎮再唱也沒問題」
阿涅斯走近正替鎧甲熊剝皮的我,這玩意雖然難對付,但皮毛可做為優良防具或製成奢侈品,而且身體保存算是不錯,賣掉算是不錯收入
「無所謂」
「欸?為什麼?」
看著躺地的屍體阿涅斯還心有餘悸,貝雅則是不在乎這是自己引來的,輕輕拍著屍體念著什麼
「如果真有危險我會說」
我的魔力量算多,如果我再勉強些,能夠同時提高魔力密度與擴展範圍
經過前幾天被那青年壓制,深感有提高實力的必要
如果不能突破界線,使用那所謂的法則修訂,那在能使用者面前連瞎子都不如
我的感官徹底由魔力替代,如果在魔力對抗上被徹底克制,那連普通的戰鬥都做不到,直接逃跑甚至比較實際
不顧危險,執意讓貝雅歌唱也是為了同樣目的,吸引魔物的注意力來尋找練習對象
但這方法有用嗎?說實在沒什麼效果
透過瀕臨死境的近身戰鬥,單純的用劍技術與陰招確實有成長,但那不是我想要的
不論怎麼提高魔力外放、壓縮魔力始終無法突破下個階段
思考這個問題的我沒有心思進一步跟阿涅斯解釋,她也只能勉為其難的接受
「謝謝」
貝雅不知何時來到我身邊,手上握著幾朵小花,仔細看的話能發現那屍體上擺著相似的花朵
「『謝謝什麼』」
我的舌頭不用我寫上字就能自發地對話,這不是挺方便的嗎?
「願意讓我唱歌」
「難道妳以為我會說不客氣嗎?」
更正,她只是憑自己的想法發洩自己的害怕,她插著腰,怒瞪著引來魔物的貝雅,看來真的被嚇得不輕
相對地貝雅就沒在怕,她在我戰鬥時仍在旁邊哼歌,節奏與曲調甚至莫名加快,像是替戰鬥配樂
「如果會怕的話就躲後面點」
「不,我才沒怕!」
她羞紅了臉,也提高了聲量,明明之前還看我臉色畏畏縮縮,這是她原本的個性嗎?
仔細想想,她在即將被盜匪抓住時也不斷掙扎,完全沒有畏縮到無法動彈的樣子
「啊……抱歉,我不是……」
不過瞥了下沾著血的長劍就縮了回去,臉色一陣發白
「為什麼要害怕呢?」
明明剛才才被兇完,貝雅卻不介意的傻笑著
「他不會介意的」
嗯……原來如此,如果待在能單挑大型魔物的啞巴旁邊,肯定會注意自己的言行舉止,普通盜匪她還能嘗試逃走,但我若展現敵意她絕對沒辦法抵抗
「如她所說,放鬆些」
雖說我沒辦法聊天,基於情感缺失也沒辦法像前世那樣投入熱鬧場合,但也不討厭吵雜
況且就算不參與,仍能從中回憶過去的記憶,讓我更像人,而不是某種由血肉構成的機器
有時我就像是僅藉過去的慣性行動的某物,必須有人在旁邊才能校準,才好維持作為人應有的判斷
「這……這樣啊,那我……?」
她困惑且猶豫的眨眨眼,本來繃緊的肩膀慢慢垂下
這時也處理好戰利品,將貝雅抱上馬匹,她在我彎下腰時,把她摘來花朵編成的花冠戴在我頭上
「送你!喜歡嗎?」
「…….」
而阿涅斯雖然傷口好的差不多,仍繼續待在騾背上
她騎著騾子來到我旁邊,只有這距離才能看到蠟板,並有時分心瞥往我的頭頂
「嗯……雖然已經走到這裡才問有些奇怪,但您為了什麼旅行,目的地又是在哪呢?」
「格希斯,尋找標本師」
「格希斯、標本師?啊,爸爸有幾個朋友經常委託那邊的標本師,甚至有條街專門製作標本」
她眺向遠方,微微上揚的嘴角訴說她的懷念
看來真的是有啊,雖然手上目前沒有人頭,但先過去了解也不錯,而且搞不好能打聽到我的頭顱的線索
「而且除了標本師之外,連製革業都很盛行,您至今的戰利品能賣到其他地區沒有的價格」
商人子女對這些果然了解很多
「不過您為什麼要特地前去格希斯找標本師呢?」
比起之前畏畏縮縮的樣子,阿涅斯在分享這些時相當沉著,果然在擅長的領域就能獲得自信
「只是好奇」
聽到我沒回答的意思,阿涅斯乾脆的放棄詢問,不過這裡有人透過乾脆阿涅斯的話語理解大致內容,又剛好不會看氣氛
不對,與其說不會看氣氛,不如說是會看,但沒有想管的意思
「為什麼自稱狩顱者呢?」
她用童音發問,問題跟剛才表面上毫無關聯,但卻隱約有著聯繫
雖然是對我提出的問題,卻是看著阿涅斯,後者感到莫名其妙回望
「欸?為什麼……難道?」
本來沒有進一步思索的阿涅斯聽到突如其來的問題靈機一動,直覺出答案,臉色逐漸發白
她偷偷瞄向走來的道路,看來是在估算有多少逃跑可能
「為什麼執著呢?」
有時覺得貝雅很像蘇格拉底,總是問些別人不想回答的問題
不過是裝作喜歡砍人頭只是尋找我的頭顱的掩護罷了,我當然沒寫出這種話
是否需要回答,想也不用想,若不願回答,她保證會不斷提問直到得到回應
「單純喜歡收集首級」
「呃……」
阿涅斯臉色發白,但又想到什麼而恢復鎮定,只是偶爾從下方注意我的反應,直到安心後才輕咳幾聲
「咳咳,我瞭解了,不,不對,我才不瞭解,我的意思是我知道您的旅途目的」
「嗯……阿涅斯姐姐,騎士先生說了什麼?」
「這個嗎?」
她猶豫著,是不確定能不能對這歲數的孩子說嗎?
貝雅沒有催促,只是睜大眼睛等待
我輕點頭,貝雅可是在火場裡跟發狂的獸人搭話、制止全副武裝武夫的孩子,怎麼可能承受不了
「先生他……喜歡收集首級」
貝雅沒有說話只是轉過身,表情有些複雜,更恰當的說法,應該是在斟酌些什麼
「你喜歡的話,我死後的頭可以送給你」
「「?!」」
像是贈送些小禮品那樣的語氣,完全不適合話語內容
就連阿涅斯都嚇得差點從騾背上摔下
「不喜歡嗎?」
不喜歡,怎麼會
雖然精神與行為上可能有些問題,但單論長相的話貝雅絕對不算差
即便現在才十歲左右,但明顯是未來的美人胚子
洗個澡、整理頭髮再換個衣服,肯定會成為每個人都會瞄一眼的美幼女
把她的頭顱保存起來,絕不可能嫌麻煩
但那不行,她的價值不在長相,而是她的異常處,更簡單來說是她那說不清的氛圍
「『妳活著最好』」
「嗯!嘻嘻」
聽到借助阿涅斯所說出的想法,貝雅笑得滿開懷,不知道為了什麼高興,身體晃來晃去,馬匹嘶鳴著抗議亂動
「乖~乖~抱歉唷」
坐在我身前的的貝雅輕輕拍了馬頭,僅僅這樣就讓牠聽話
接著又輕輕地靠著我身上,不在意這身僵硬鐵甲
「啊!到了!」
躺在我身上的她將頭仰起,指向我看不見的遠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