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薄的人

那是一個純白的房間,大概和我頭髮差不多,中間放著一張帶有扶手的椅子,爵士讓我坐上去,接著用扶手上的束帶將我拘束。


我剛才都在他面前徒手破壞鐐銬了,他難道不曉得這麼做毫無意義嗎?


他接著拿起一個頭盔似的東西,在我眼前展示著。


大概是要洗腦我吧,雅琳一定也是這樣被控制的。


「那麼,板機小姐,在開始之前還有什麼話要說嗎,過了這村就沒那個店嘍。」


「去死。」


「哎呀,好兇喔,但我會很懷念這句話的。」


爵士神情愉悅的笑著。


「果然還是想說些更有紀念意義的東西啊,不如我們交換名字如何?」


「你們不是都查清楚了嗎。」


「我就是想聽你當面講嘛,這是儀式感的問題,女孩子不是都很講究這種東西嗎,話說你真的不想知道我的名字?」


「……」


「那就這樣吧,本來念在同事一場,想要留給你最後的體面,畢竟你已經沒機會了。」


往上看去,那插滿管子的頭盔彷彿深不見底的黑洞,在我被吞沒之前,腦中開始閃過一張張至今為止遇見的人們的臉龐。


戴上那鬼東西後,我會變成什麼,我一點也不知道。


但我絕不會屈服,如果要我忘記我所經歷的,和那些對我好的人們,那我寧願現在就和這群該死的混帳同歸於盡。


我一定能挺過去的,只要假裝配合,離開這裡後,就立刻去找大叔。


他一定能幫我的。


「那麼,再見了,板機。」


頭盔完全包覆我的視野,外界的一切都被隔絕開來,在感官被剝奪的漆黑裡,唯有爵士的聲音清晰地傳入耳中。


『 我們不是你的敵人。』


開什麼玩笑,這話你們自己信嗎?


綁架我,威脅我的親人朋友,這樣的傢伙不配說自己是友好的一方


『我們同為失去所有的倖存者,從廢墟裡爬起,艱難的生存著,我們已經留了太多的血,因為別無他法而對彼此殘忍,背負無論如何都無法忘記的痛苦。』


漸漸的爵士的聲音不只在耳畔響起。


從內心深處,宛如透過廣播放大的話語反覆回蕩。


這種漏洞百出的廢話,我一刻也不想多聽。


『 被奪走的家人,失去的手臂,崩潰的國家,既然他們親手結束了道德和社會秩序,我們又有什麼理由不向他們復仇。 』


我不能再繼續聽下去。


即使他說的沒錯,完全切合我心中所想,可他們的做法太過激進,我不能認同。


又繼續聽著無法切斷的聲音,不,該說是心聲更為準確。


我開始分不清那究竟是誰的聲音。


「戰前就高高在上的白皮豬們,他們的愚蠢讓這世界變成如今的樣子,還證明了生命是能夠被放上天枰反覆測量的東西,正因為覺得我們低賤,所以連在頭上投下核彈都能被原諒,因為我們的聲音得不到伸張,所以……」


所以才有了遠征。


那場不顧一切前往西方的進軍。


從地球的東方抵達遙遠的另一頭。


起初是跨越邊境的零散襲擊,在西方提早部署的武裝部隊下被輕易擋下了,直到覺醒了能力的超人加入戰局,撕裂了防線,那時西方才知道,他們丟下的東西造出了何等恐怖的副產物。


覺醒者們、殘存的軍隊甚至拿著簡陋武器的平民,漸漸的聚在一起,這些人們說著不同的語言,卻擁有同一個目標,那就是把西方人的腦滿腸肥的頭顱全部砍下來。


衛士和聯盟在分裂以前,他們當中的絕大多數人都參與過那場戰役。


這樣想想大叔也有參與吧。


雖然我從未在遊戲裡見過羅宰瑛。


他看著我的眼裡總是帶著一絲後悔。


我不知道他究竟看見了什麼。


又想起了在冬夜的街頭遇見大叔的事。


他和聯盟成員手上都沾滿鮮血,自己復仇完後卻叫別人適可而止,和西方簽訂的條約更是可笑。


從剛剛開始就聽不見爵士的聲音了。


說到底我為什麼想復仇呢。


我本來只是一個坐在電腦桌前、無所事事的待業男性,現在卻成為了本該死去的少女,甚至連與其他男人結婚生子都能接受了。


我真的是姜伊凡嗎。


我當然是。


因為不是附身的關係,我沒有產生搶奪他人命運的罪惡感,因為從我睜開眼睛,接受母親愛撫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經是如今的自己了。


所以我無法接受,姜伊凡的家人,我的家人,被核彈炸得灰都不剩,就這麼輕描淡寫的消失,連一場像樣的喪禮都無法舉行。


失去父母後,年幼的我流離失所,甚至到了得認真考慮出賣殘破身體換取食物的地步。


這明明只是個為了方便洋鬼子主角推倒女人盡情做愛的成人遊戲世界觀,憑什麼我要過得這麼痛苦。


僅僅是想正常活著而已。



所以我試著復仇了。


把任務名單上的白皮豬全殺了,至今為止一直做得很好,那到底是哪裡出了問題呢。


啊,是學院啊。


學院禁錮了我。


讓我沒辦法復仇。


都是聯盟的錯。


我不該相信他們的。


他們騙了我,想捆住我的手腳。


爸爸,媽媽,我會為你們復仇的。


一定。


「我不會讓任何人阻止我。」


——


「不要讓任何人阻止你。」


爵士說完最後的話語,鬆了一口氣,從椅子上起身舒展筋骨。


「哎呦呦,成了。」


「這樣就行了?」


「唉,你在質疑我嗎。」


「沒有,不過這丫頭有那麼好打發?」


不久前負責壓制姜伊凡的壯漢仍舊懷疑著,爵士對此嗤之以鼻。


「她跟我們本來就是一類人,只是沒人指引而已。」


不過,倒也正常,畢竟對方可是那個板機。


爵士想起了眼前的前同事為了成為殺手而找上自己時的情景。


『 明明就是個小鬼,還以為很快就會死了 』


那天,姜伊凡成為了板機,也是後來殺手仲介「工會」裡有頭有臉的人物。


她的特別之處在於,刺殺目標僅限於白皮雜種,而且從未失手,雖然常因拒絕接單而受到懲罰,但她似乎豪不在意。


正因為猜到了板機心中同樣滿溢的怨恨,爵士也因此萌生了將板機拉入那個組織的想法,在聯盟出手前,他便一直在私底下促進兩邊的合作,若沒有被突襲,本該以更完整的勢力被納入「衛士」麾下。


而現在高層集體暴斃,他們這群殘兵敗將雖然被衛士收留,卻少了話語權。


都是眼前的小鬼惹得禍。


爵士這麼相信著。


自從得知她開始和聯盟的人接近後,針對工會的圍剿便開始了。


幸好眼下用自己的能力"暗示"控制住了板機,藉由挑起、放大她內心深處一直存在的念頭,才成功控制住這個危險的傢伙。


對鄭雅英當然用了相同手法。


「你要真不信,我就讓你看看。」


爵士從容地走近姜伊凡,拿下了對方頭上的裝置。


少女混濁的雙眼無法對焦,失序的飄移著。


「站起來。」


少女緩緩的站起。


「把衣服都脫了。」


「啊……為什麼。」


「都是為了復仇,懂嗎?」


「……知道了。」


少女慢慢解開了自己的衣物。


褪去了外服後,少女露出尚且稚嫩的身驅,右半邊是平滑白皙的肌膚,左半邊和臉部一樣,被燒傷痕跡覆蓋。


她正要解開內衣時,爵士下達了停止的命令。


「看見了嗎,只要告訴她是為了向洋鬼子報仇,讓這小鬼帶著炸彈空降華盛頓她都願意呢。」


爵士輕輕拍了拍少女的臉。


「去告訴少將,說我們已經做好準備,接下來該給那些叛徒一點教訓了。」


如今爵士計劃報復的對象已經不只是西方人。


他要將摧毀工會,殺害自己同伴,向西方俯首諂媚的聯盟那幫叛徒盡數消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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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了會動,還會眨眼的伊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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