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5.余震(1)

通往地下仓库的阶梯幽深而潮湿,每一级石阶都像是被岁月浸泡得失去了棱角,表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青苔,踩上去时会发出轻微的「咯吱」声,在寂静的通道里格外清晰。斯汀双手揣在兜里,脚步不紧不慢地跟在桑迪诺爵士身后,他的目光时不时扫过通道两侧斑驳的墙壁,墙壁上残留着些许不知年代的刻痕,像是某种古老的符号,又像是单纯的划痕,在火把跳动的光芒下显得忽明忽暗。


桑迪诺爵士走在前面,他身形挺拔,即使背着那面饰有黑白双龙纹的中盾,也丝毫没有影响他的步伐。破损盾牌上的双龙纹路在火光的映照下,鳞片仿佛都有了光泽,一龙漆黑如墨,一龙洁白似雪,龙首相对,眼神锐利,仿佛随时都会从盾牌上腾飞而出。铠甲上有些许磨损的痕迹,那是常年征战留下的印记,却更添了几分威严与厚重。


「那玩意有多危险?」斯汀终于打破了沉默,他的声音在通道里回荡,带着一丝好奇,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他从兜里掏出之前收到的信件,信上关于那个危险魔法物品的简介,像一块磁石般吸引着他。


桑迪诺爵士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他的右手依然握着燃烧的火把,火光映在他唯一的右眼瞳孔里,跳动着微弱的光芒。他的神情变得格外严肃,眉头微微皱起,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沉默了片刻才谨慎地开口:「制作者,大法师林可,都能被他的作品弄致癫狂的程度。」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深思熟虑,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郑重。


「那确实挺夸张的。」斯汀挑了挑眉,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玩味的笑容。他将信件重新塞回兜里,双手再次揣好,身体微微前倾,眼神里充满了探究,「既然这么危险,你们什么时候取回的?就凭你手底下的几个人大概率也不一定能过防窃措施地取走。」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调侃,似乎在质疑桑迪诺爵士手下人的能力。


桑迪诺爵士没有在意斯汀的调侃,他转过身继续向下走,脚步依旧稳健。手里的火把火焰逐渐黯淡下来,橘红色的火苗变得越来越小,像是随时都会熄灭。他从腰间的背包里掏出另一个包裹好的火炬,外面裹着一层油纸,防止受潮。他小心翼翼地打开油纸,露出里面干燥的火炬,然后从口袋里取出一个小巧的火石,「咔嚓」一声,火星四溅,精准地落在火炬的顶端,瞬间燃起熊熊火焰,照亮了前方的道路。「一周前。本来还有随行的几名法师,毕竟是去打分的。」他一边走,一边解释道,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恰巧某位女法师的实验出事故了,他们全溜去看戏了。」


「一周前?」斯汀的脚步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思索,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裤兜里轻轻敲击着。一周前,这个时间点正好能对上瓦伦那的发疯现场。他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底的糟糕回忆,继续问道:「那玩意……是不是会发出诡异嘈杂的声音?就那种咿呀,用爪子挠黑板的声音。」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眼神紧紧盯着桑迪诺爵士的背影,等待着他的回答。


听见这个问题,桑迪诺爵士猛地停下脚步,迅速转过身,唯一的右眼紧紧盯着斯汀,眼神里充满了惊讶和疑惑。他的身体微微前倾,似乎想从斯汀的脸上看出些什么,火炬的光芒照亮了他脸上的每一个表情,包括那因惊讶而微微张开的嘴巴。「你也听见了?」他的声音提高了几分,「你当时在哪?」


斯汀见自己的疑惑得到确认,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找到同伴般的轻松。他咧嘴一笑,露出两排整齐的牙齿,眼神里也多了几分光彩。「我在你们头顶上3000m处的瓦伦那。」他伸出手,指了指头顶的方向,仿佛能透过厚厚的土层看到瓦伦那城的景象,「你都不知道那晚城里都是些什么情况,活脱脱一个人间炼狱。」他的语气变得沉重起来,那晚的混乱、尖叫、血腥,一幕幕在他的脑海里浮现。


桑迪诺爵士的脸上露出愧疚的神情,他缓缓低下头,右手握着的火炬微微晃动,火光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阴影。「我对发生那样惨剧,十分抱歉。」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充满了自责。说完,他重新抬起头,迈开脚步继续向下走,这一次,他的脚步似乎比之前更快了一些。


两人继续沿着阶梯往下走,阶梯越来越陡峭,周围的空气也越来越阴冷,一股淡淡的霉味夹杂着泥土的气息扑面而来。不知走了多久,桑迪诺爵士终于停下了脚步,他们抵达了地下仓库的最底层。这里是一个宽敞的空间,四周的墙壁由巨大的岩石砌成,表面光滑平整,显然是经过精心打磨的。桑迪诺爵士用手中的火炬轻轻碰了碰旁边的墙壁,只听见「嗡」的一声轻响,墙壁上瞬间亮起了一排排蓝色的晶灯。晶灯发出柔和而明亮的光芒,将整个底层照得如同白昼,光线透过晶体,在地面上投射出一道道美丽的蓝色光斑。


「那你们准备了什么补偿吗?」斯汀跟在桑迪诺爵士身后,绕过两个路口,来到了一扇巨大的房门前。这扇门由厚重的钢铁制成,表面刻满了复杂的魔法符文,符文之间闪烁着微弱的金色光芒,显然是一道强大的防护措施。斯汀用手指轻轻敲了敲门板,发出沉闷的「咚咚」声,他的眼神里带着一丝期待,看着桑迪诺爵士,「瞧,毕竟我也是受害者之一。」


桑迪诺爵士转过身,脸上露出为难的神情,他摊了摊手,无奈地说道:「这个,恕我直言,我没有权力去评头论足。」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歉意,眼神也有些闪躲,言外之意,他根本没有能力干涉这件事。


斯汀了然地点点头,也没有过多追问。桑迪诺爵士放下手中的火炬,火炬插在旁边一个专门用来固定的金属支架上,火焰依旧熊熊燃烧着。他双手紧握门锁上的转轮,转轮是由青铜制成,表面布满了细密的纹路,摸上去冰凉而粗糙。桑迪诺爵士深吸一口气,脸上的肌肉紧绷起来,青筋一根根凸起,仿佛要冲破皮肤的束缚。他用尽全身力气,将转轮缓慢地转动起来,「嘎吱——嘎吱」的声音在寂静的空间里响起,格外刺耳。当转轮转动了127度时,只听见「咔哒」一声脆响,第一道锁终于被打开了。


桑迪诺爵士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微微喘了口气,用袖子擦了擦汗。接着,他从腰间掏出一串钥匙,钥匙串上挂满了各种各样的钥匙,有铁制的、铜制的,还有一些镶嵌着宝石的奇特钥匙。他仔细地在钥匙串上翻找着,手指在每一把钥匙上轻轻划过,最终找到了一把通体黝黑的铁钥匙。这把钥匙造型奇特,顶端雕刻着一个小小的龙形图案,与他盾牌上的龙纹有些相似。他将铁钥匙小心翼翼地插入钥匙扣,就在钥匙完全插入的瞬间,第二道门竟然凭空消失了,仿佛从未存在过一样。


透过第三道防护结界,斯汀和桑迪诺爵士清晰地看到,房间中央漂浮着一块巨大的紫色晶石。晶石通体呈紫色,表面光滑如镜,散发着淡淡的紫色光芒,光芒在房间里流动,形成一道道美丽的光带。晶石的周围似乎有某种能量场,让空气都变得扭曲起来。


「这还只是它的虚像,本体还被放逐到某个半位面去了。」桑迪诺爵士转过身,神情郑重地看着斯汀,他的眼神里充满了严肃,语气也格外认真,「这个问题,待会你得自己解决了。」


斯汀撇了撇嘴,一脸嫌弃地看着周遭的一切,从第一道锁到第二道门,再到这第三道防护结界,层层叠叠的防护措施让他有些不耐烦。「就和往常一样,套娃接套娃的防护措施。真不知道是来防谁的。」他吐槽道,然后挥了挥手,对桑迪诺爵士说:「您先回去吧爵士。那帮懒狗没一个好东西。」


桑迪诺爵士有些不放心地看了看斯汀,又看了看房间里的紫色晶石,问道:「还需要我做些什么吗?」


「没了爵士。」斯汀摆了摆手,语气轻松地说,「剩下的我会直接把它传送进堡垒里,您大可放心。」


桑迪诺爵士点了点头,脸上露出放心的神情。他对着斯汀行了个标准的举手礼,左手握拳放在胸前,右手伸直举过头顶,动作一丝不苟。「好。祝你安全。」说完,他便转身大步离开了这里,脚步声逐渐消失在通道深处。


斯汀目送桑迪诺爵士离开后,转过身,目光重新聚焦在那道防护结界和里面的紫色晶石上。他深吸一口气,身体微微下蹲,双手在身前结出一个复杂的魔法印诀,口中低声念诵着晦涩的咒语。随着咒语的念诵,他周身散发出淡淡的魔法光芒,光芒逐渐汇聚成一道无形的力量,将他包裹其中。紧接着,他迈开脚步,缓缓穿过防护结界,没有受到任何阻碍,仿佛那道强大的结界只是一道虚影。


走进黑暗的空间,斯汀顿时感觉到一股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这里的光线比外面暗了许多,只有紫色晶石散发的光芒照亮了周围一小片区域。他双手叉腰,微微抬起下巴,细细打量着眼前这个惊人又恐怖的造物。紫色晶石比他想象中还要大,表面的紫色光芒忽明忽暗,像是有生命一般。「就是你搞的鬼事吗?」他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带着一丝质问,还有一丝好奇。


就在这时,一声轻微的「咳」声突然响起,打破了房间的寂静。


「啊?!」斯汀猛地一惊,身体瞬间僵住,他下意识地抬起头,四处张望,眼神里充满了警惕。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这里除了他和这块紫色晶石,应该没有其他人了才对。他仔细地听着周围的动静,除了自己的心跳声和呼吸声,再也没有其他声音。


「我在这。」一个相当成熟的女性声音再次响起,声音温柔而优雅,却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诡异。


斯汀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目光落在了紫色晶石上,他以为声音是从晶石里发出来的。可就在他注视着晶石的时候,声音再次响起,而且比之前更具体了:「错了。」声音更具体一点,大概是晶体后面。


斯汀立刻斜着身,朝着晶体后面望去,可那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就在他疑惑不解的时候,下一秒,声音竟然来自身后!「是这儿。」


这突如其来的声音让斯汀吓了一大跳,他猛地转过身,心脏「砰砰」直跳,额头上瞬间冒出了冷汗,后背也被汗水浸湿了一大片。他的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震惊,紧紧盯着身后的方向,可那里依旧空无一人。


「你身上的味道,竟让我有点熟悉的感觉。」这次,声音直接来自斯汀的耳畔,他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耳边有一阵轻微的风吹过,带着一丝冰凉的气息。


斯汀此刻正处于完全全身的僵硬状态,他的四肢像是被灌了铅一样,沉重得无法动弹。他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瞳孔因恐惧而收缩,嘴唇微微颤抖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越来越快,仿佛要从胸腔里跳出来一样,周围的空气也变得越来越压抑,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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