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6.惊声尖叫(3)

洛里昂用尽全身力气,猛地撞向宅邸的橡木大门。「哐当」一声巨响,门板在撞击下应声开裂,木屑飞溅。他踉跄着冲出宅邸,腹部的匕首依旧插在那里,随着每一步奔跑,刀柄不断摩擦伤口,带来撕裂般的剧痛。鲜血浸透了他的黑色丝绸衬衫,在夜色中泛着暗沉的光泽,滴落在庭院的石板路上,留下一道蜿蜒的血痕。


黑夜中的庭院早已乱成一团。宅邸的仆人们提着水桶、拿着灭火工具,在火光与浓烟中惊慌失措地奔跑,尖叫声、救火声、木材燃烧的「噼啪」声交织在一起,如同地狱般混乱。东侧的厢房已经被大火吞噬,橘红色的火焰舔舐着屋顶,将周围的树木都染成了暖红色,灼热的空气扑面而来,让洛里昂原本就疼痛的伤口更加灼热。


一个穿着灰色工装服的园丁正提着水桶,从洛里昂面前经过。他看到洛里昂浑身是血、狼狈不堪的模样,连忙放下水桶,快步上前,脸上满是担忧:「大人,出了什么事了?您受伤了!」


「别靠近我!」洛里昂如同惊弓之鸟,慌忙向后退了三步,双手紧紧护着腹部的伤口,眼神里满是警惕与恐惧。


园丁被他严厉的语气吓了一跳,脚步顿在原地,双手僵在半空中,脸上满是错愕:「可您的伤口……」


「别管我的伤口!」洛里昂打断他,目光扫过不远处三个提着水桶、正准备赶去救火的仆人,突然厉声喊道:「你们!过来!」他的声音因疼痛和恐惧而颤抖,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三个仆人听到主人的呼喊,连忙放下水桶,快步跑到洛里昂身边,脸上满是紧张:「主人,您有什么吩咐?」


洛里昂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指了指还站在原地的园丁,语气急促:「搜他身!仔细检查他身上有没有武器,有没有奇怪的东西!」


就在这时,宅邸内部突然传来一声剧烈的「轰隆」声,显然是大火点燃了实验室里的易燃易爆试剂,引发了爆炸。火焰瞬间窜得更高,浓烟滚滚,将夜空都染成了暗红色。


「可是主人,救火要紧啊!」一个仆人忍不住开口,目光焦急地望向燃烧的厢房,「再不去救火,整座宅邸都会被烧光的!」


「我说,给他搜身!」洛里昂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歇斯底里的愤怒。他死死盯着园丁,仿佛对方就是隐藏的敌人,「救火的事不用你们管,先搜身!谁敢违抗命令,我饶不了他!」


仆人们被他的怒火震慑,不敢再反驳,只能转身走向园丁。园丁一脸无辜,却还是配合地举起双手,任由仆人们在他身上摸索。洛里昂的目光紧紧盯着他们,心脏在胸腔里狂跳,生怕从园丁身上搜出什么可疑的东西。


就在这时,又一队提着水桶的人冲进了庭院,他们的脚步声整齐划一,在混乱中格外显眼。洛里昂慌忙抬头望去,只见这些人穿着与其他仆人一模一样的服装,脸上却没有丝毫慌乱。他的心里咯噔一下,这些人表面上与自己的仆人无异,但究竟是不是怪人派来的杀手,他现在根本无法分辨。


可当他的目光扫过人群后方时,瞳孔骤然收缩——一个戴着鞋拔子脸面具的身影正站在那。那身影似乎察觉到了洛里昂的注视,缓缓抬起右手,用食指对着他摇了摇,像是在嘲讽,又像是在挑衅。紧接着,他的身体如同融入夜色般,瞬间消失不见,只留下洛里昂浑身冰冷。


「敌人……敌人就在这里……」洛里昂的声音带着恐惧的颤抖,本能地想要转身逃离。但他知道,自己现在伤势严重,独自逃跑只会更快被追上。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扫过面前的几个仆人,指着其中两个:「你,还有你,给我过来。别靠太近,保持三米距离!」


洛里昂伸出颤抖的右手,握住腹部的匕首刀柄,深吸一口气,猛地将匕首拔了出来。鲜血瞬间喷涌而出,他疼得龇牙咧嘴,额头上的冷汗如同雨水般滴落。他快速念出咒语,断裂的肌肉与皮肤在魔法的作用下强制缓缓缝合,虽然依旧疼痛,却终于止住了流血。他将拔出来的匕首用力甩到一旁的花坛里,匕首「噗嗤」一声插进泥土,只露出一个刀柄。


听到命令的两个仆人连忙走到洛里昂身边三米外的位置,脸上满是犹豫与恐惧。其他仆人则站在原地,面面相觑,不知道该继续救火,还是听从主人的命令。


「我需要你们给我开路,带我离开这里。」洛里昂的声音依旧虚弱,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你们在前面走,我跟在后面。一旦遇到可疑的人,立刻告诉我!」


这个要求比众人想象中简单,却也让他们更加不安。主人平时向来傲慢镇定,如今却如此慌张,显然遇到了极其危险的事情。仆人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有人敢率先开口。


「我问你们听见了吗?!」洛里昂见他们迟迟不动,忍不住怒吼起来,声音里满是绝望的愤怒。


仆人们被他的怒吼吓了一跳,连忙用力点头,异口同声地回答:「听见了,主人!」


随后,两个仆人在前开路,其他几个仆人跟在两侧,洛里昂则紧紧跟在队伍最后,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以防来自队伍内部的突袭。夜色越来越浓,庭院里的火光却越来越亮,将每个人的影子拉得细长,如同鬼魅般在地面上晃动。


在没人关注的角落,一只戴着黑色手套的手悄然伸出,捡起了洛里昂扔在花坛里的匕首。匕首上的血迹还未干涸,在火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泽,手套的主人轻轻擦拭着匕首。


就在队伍即将走出庭院大门时,树丛里突然传来「沙沙」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快速移动。洛里昂的身体瞬间僵住,惊恐地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茂密的灌木丛在夜色中如同黑色的巨兽,根本看不清里面藏着什么。


「敌……敌人就在附近……」洛里昂的声音带着颤抖,他对着前面的仆人大喊:「快!加快速度!离开这里!」


可已经晚了。下一秒,一个穿着黑袍、戴着白色吐舌鬼面的怪人突然从树丛里冲出,手中的匕首泛着冷光,如同死神的镰刀。他的速度快得惊人,在众人还未反应过来时,就已经冲到一个黑人仆人身后,左手捂住对方的嘴巴,右手的匕首快速划过他的脖子。「噗嗤」一声,鲜血喷涌而出,黑人仆人的身体软软地倒在地上,眼睛还保持着惊恐的表情。


怪人没有停顿,又冲进惊慌失措的队伍中,匕首如同蝴蝶穿花般挥动,又有两个仆人相继倒下,脖子上都有着同样狰狞的伤口。他从最后一个死者的脖子上拔出匕首,将匕首举到眼前,反复欣赏着上面滴落的血迹,发出「呵呵」的诡异笑声:「你们不觉得很经典吗?恐怖剧目里,第一个尖叫和受害者必定是女性,第一个鼓起勇气反抗的死者,永远是黑人。」


他的话语如同冰冷的毒蛇,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一些胆小的仆人早已吓得魂飞魄散,扔下手中的工具,朝着不同的方向疯狂逃跑;还有一些仆人则站在原地,身体不停颤抖,眼神里满是恐惧,连动弹的力气都没有。


「挡住他!快挡住他!」洛里昂对着还未逃跑的仆人大喊,声音里满是绝望。


几个还能鼓起勇气的仆人对视一眼,纷纷从身上掏出能当作武器的东西——有的举起了水桶,有的握紧了灭火用的铁钩,还有的捡起了地上的石头,朝着怪人冲了过去。


「你们喜欢恐怖秀吗?!」怪人戴着吐舌鬼面,发出一阵猖狂的大笑,声音里满是不屑。他看着冲上来的仆人,突然将袖口伸直,做了一个挥洒的动作。一些紫色的粉末从他的袖口洒落,在空中弥漫开来。紧接着,紫色粉末突然变红,又在瞬间变黑,「轰隆!轰隆!轰隆!」一连串的爆炸在庭院中响起,火焰与浓烟再次升腾。


三个冲在最前面的仆人瞬间被爆炸吞没,他们的身体被炸得面目全非,倒在地上一动不动,鲜血与碎肉溅满了周围的地面。爆炸的冲击波将洛里昂掀飞出去,他重重摔在地上,刚缝合的伤口再次裂开,鲜血又开始渗出。


一个侥幸躲过爆炸的仆人,拿着铁钩,从侧面跃起,试图对着怪人发动跳劈。可怪人只是轻轻旋身,高抬起右腿,一记风车踢精准地踢在仆人的头上。「咔嚓」一声,仆人的脖子应声断裂,身体重重摔在地上。紧接着,怪人脚下发生爆炸,将仆人的身体炸得更远。


那个仆人挣扎着想要站起来,脖子却以不自然的角度扭曲着。怪人走上前,又是一记风车踢,重重踢在仆人的脸上。「砰」的一声,又一次爆炸,仆人的头颅瞬间变形,鲜血从他的七窍中流出。这次,他再也没有站起来的机会。


洛里昂抓住这个间隙,强忍着剧痛,快速凝聚魔力,对着怪人射出了一道绿色的解离术。绿色射线如同毒蛇般窜出,精准地击中了怪人的身体。霎时间,怪人的身体化为一团灰白色的尘埃,散落在地上,连一声惨叫都没有发出。


洛里昂喘着粗气,挣扎着爬起来,踉跄着走到尘埃旁,蹲下身仔细查看——尘埃中没有任何血肉或骨骼的痕迹,显然是被解离术彻底分解了。「他……他真的死了?」洛里昂喃喃自语,心里却依旧充满了不安,总觉得事情不会这么简单。


可就在这时,一只冰冷的手突然抓住了洛里昂的脚踝。洛里昂的身体猛地一僵,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猛地回头,只见一个浑身是血的仆人正躺在地上,双手紧紧抓住他的脚踝——那是之前在爆炸中倒下的仆人之一。看到这张熟悉的脸,洛里昂心中的忐忑终于稍稍放下,他以为对方只是侥幸存活,想要寻求帮助。


「放手……我要离开这里……」洛里昂的声音依旧虚弱,他试图挣脱对方的手。


可回应他的,却是那个熟悉的、阴森的声音:「要是我偏不呢?」


洛里昂的身体瞬间冰凉,恐惧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他猛地低头,只见那个「仆人」的脸正在快速变化,很快就变成了之前那个戴着鬼面的怪人!「是你……你没死!」洛里昂疯狂地踢打着对方的手,想要挣脱,可他的力气如同踢在棉花上,根本无法撼动对方分毫。


怪人匍匐在地上起来,左手对着洛里昂做出一个扫击的动作。强大的力道瞬间打击在洛里昂的小腿上,将他击倒在地。怪人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发出一阵嘲讽的笑声:「一个不会传送术的大法师,你怎么拿到大法师资格证书的?你莫不是给你老师吹箫,才换来的资格吧?哈哈哈哈!」


洛里昂没有理会他的嘲讽,他知道自己现在只有一个机会——逃跑。他强忍着身体的剧痛,快速凝聚魔力,一个又一个攻击魔法朝着怪人轰击而去——火球术、冰锥术、酸雨箭……各种颜色的魔法光芒在树林中闪烁,扬起的尘土将周围的树叶都覆盖住。


最终,洛里昂再次施展了云雾术。淡白色的云雾快速弥漫,将整个庭院笼罩。他趁着云雾的掩护,拼尽全力,朝着森林外部的方向疯狂逃跑,身后传来怪人的咒骂声,却再也不敢回头。


怪人在伸手不见五指的云雾中,望着洛里昂大概逃跑的方向,他残破的身体躺在地上,伤口处正有无数形态各异的昆虫——蜻蜓、蚊子、蜘蛛、蚯蚓、蚂蚱、蟑螂、苍蝇——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钻进他的伤口,填补着支离破碎的身体。「再努点力啊……啊~~」他对着洛里昂逃跑的方向低语,声音里满是期待,「这场剧目,还没结束呢……」


洛里昂一路冲进森林,恐惧带来的力量支撑着他不断奔跑,可身体的疲惫与伤口的疼痛却越来越强烈,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每一次吸气都牵扯着肺部的疼痛。就在他快要支撑不住时,远处的一点灯光吸引了他的目光。一支豪华的车队正在森林外的道路上行驶,马车的轮廓在夜色中格外显眼,车灯发出的光芒如同黑暗中的希望。


洛里昂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朝着车队的方向奔跑。他挥舞着双手,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大声呼救:「救命!有人要杀我!快救救我!」


车队很快停下,一个穿着铠甲的哨兵骑着马,从队伍中脱离,来到洛里昂面前。他翻身下马,看着洛里昂浑身是血、狼狈不堪的模样,脸上满是警惕:「先生,发生了什么事?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有人……有人要杀我……」洛里昂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腹部的伤口因为剧烈运动再次裂开,鲜血染红了他的裤子。他低下头,弯着腰,努力想要清晰地表达自己的遭遇,「求你……救救我……带我离开这里……」


哨兵皱了皱眉,突然抬起手指向洛里昂的身后,语气严肃:「是那个人吗?」


洛里昂顺着他的手指回头望去,只见一个戴着囧字面具的怪人正站在不远处的树下,对着他们开心地挥手,鬼面的嘴角咧开一个诡异的弧度。「对……是他!就是他要杀我!」洛里昂吓得魂飞魄散,下意识地转身想要逃跑,却因为慌乱,重重撞在了哨兵的身上。


「抱……抱歉……」洛里昂连忙道歉,声音里满是恐惧。


「没事。」哨兵的声音突然变了,变得阴森而熟悉。洛里昂猛地抬头,只见哨兵的身形与外貌正在快速变化,很快就变成了那个戴着绿色滑稽面具的怪人!「惊喜!」怪人笑着说道,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匕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插进了洛里昂的前额。


洛里昂的眼睛瞬间睁大,身体僵在原地,鲜血从他的额头滴落,顺着脸颊流进脖子里。紧接着,另一个戴着鞋拔子脸面具的怪人不知从哪里出现,手中的匕首插进了洛里昂的后脊椎骨。


两个怪人对视一眼,同时用力——一个向上提拉,一个向下撕扯。「咔嚓」一声,洛里昂的身体从中间被切开,露出了人体内部的横截面——脊椎骨、大脑、甚至脑垂体都被一分为二,鲜血与内脏流淌在地上,场面极其血腥。只有他的腹部以下,还勉强连接着两瓣上半身,维持着最后的完整。


第三个戴着吐舌鬼面的怪人,牵着之前哨兵的马,从黑暗中走出来,返回车队。他对着另外两个怪人的其中之一捅了一刀,然后走到马车旁,拉开门帘,对着里面蜷缩在一起、满脸恐惧的车队成员说道:「谢谢你们的无偿帮助。非常好的演出,对嘛。」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颤栗的众人,面具的以某个角度勾起一抹诡异的笑,「下次有这类事可以找我喔,免费的。以及……再见。」握了握左手的五指。


说完,他关上马车帘,与另外两个怪人一起,消失在夜色中。只留下洛里昂的尸体,以及马车内满是恐惧的车队成员,在寂静的森林边缘,诉说着这场血腥的追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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