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2.家庭纠纷(4)

地下室中,灰色的死亡迷雾如同凝固的死亡之海,在石墙间缓慢流动。空气中弥漫着腐朽与绝望的气息,原本站在男伯爵身边的洛里昂,此刻已不成人样——他的半张脸彻底化为骷髅,眼窝中没有丝毫光泽,残存的血肉从骨骼上层层剥离,露出下面青灰色的骨头,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嗬嗬」的漏气声,如同破败的风箱。


男伯爵瘫坐在地上,身体早已被恐惧与麻痹吞噬,他看着洛里昂的惨状,眼神空洞,连尖叫的力气都没有。洛里昂却没有放弃,他的仅剩的右手紧紧握着法杖,指节因用力而发白,眼窝中突然亮起一丝疯狂的绿光——他要孤注一掷,用出自己最后的底牌。


「去死吧!」洛里昂嘶吼着,声音沙哑得如同金属摩擦。他将全身剩余的魔力汇聚在法杖顶端,一道刺眼的绿色射线从宝石中射出,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直扑诺达什——这是解离术,是他能施展的最强攻击魔法。若目标死亡,他的穿着和携带的非魔法物品一起化为灰尘。唯有通过完全复生术和祈愿术,才能救回来。


诺达什却依旧站在原地,法袍在气流中微微晃动,看似毫无防备。就在绿色射线即将击中他的瞬间,周围的灰色迷雾突然如同潮水般汇聚,形成一道厚重的墙壁。「滋啦——」绿色射线撞在迷雾上,发出刺耳的声响,迷雾被射线穿透出一个空洞,却很快重新聚拢,将射线彻底吞噬。待迷雾散去些许,诺达什的身影依旧挺拔,骨手轻轻抚摸着法杖,眼窝中白色的灵魂火焰没有丝毫波动,仿佛刚才的攻击只是一阵微风。


「生物改造魔法,没有借助死灵魔法的帮助?」诺达什缓缓走上前,骨手托起洛里昂掉落的一块血肉,看着它在迷雾中不断增生又溃散,眼中闪过一丝饶有兴致,「有意思,你的魔法…倒是少见。」


洛里昂的身体还在痛苦地抽搐——血肉本能地想要重新附着在骨骼上,却一接触到弥漫的死亡迷雾就立刻凋零,如同被烈火灼烧的纸张。这种反复的增生与溃散,让他承受着如同千把锯齿刀在体内撕裂的剧痛,仅存的半张肉脸上,肌肉扭曲成狰狞的弧度,瞳孔因痛苦而放大,显然已濒临崩溃。


「你这傲慢的家伙!」洛里昂终于忍不住破口大骂,唾液从他残缺的嘴角滴落,「你知道我是谁吗?你敢这么对我!」


「不知道。」诺达什的回答简洁而冰冷,没有丝毫兴趣。


「我老师可是——」洛里昂愤然抬手,从怀中掏出一枚金色徽章,徽章上刻着复杂的魔法符文,显然代表着某个强大的魔法组织。


可诺达什丝毫不在意这些威胁。他骨指轻轻一弹,灰色迷雾如同有生命般从洛里昂脚边蔓延而上,很快就将他整个人包裹。洛里昂发出一声愤怒而不甘的咆哮,声音在迷雾中回荡,却很快戛然而止——当迷雾散去时,原地只剩下一堆灰白色的无机物尘埃,连一丝灵魂的痕迹都没有留下。诺达什接着转向男伯爵,从他那骷髅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你打算让他选死法?」


一个戏谑的声音突然从迷雾深处传来,打破了地下室的死寂。诺达什不用回头,仅凭这吊儿郎当的语气,就知道是谁来了。他抬手挥动法杖,灰色迷雾如同潮水般向两侧尽力地收拢,开辟出一条干净的通道,通道尽头,三道身影正缓步走来。


是斯汀、玛尔塔和莱尔斯。斯汀正撑着一道的魔法防护罩,防护罩表面泛着柔和的光芒,每当迷雾不自觉地触碰到护罩,就会瞬间解离,却又在不远处重新凝聚,形成诡异的平衡。莱尔斯走在中间,双手插在黑色外套口袋里,瞳孔里满是看热闹的兴味;玛尔塔跟在最后,深紫色的礼服裙摆扫过地面,蓝色瞳孔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迷雾,显然对这诡异的魔法充满戒备。


「所以这就是你的侄子?」莱尔斯率先开口,他绕着瘫坐在地上的男伯爵转了一圈,像打量一件货物般上下打量着他,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我赞成斯汀的想法,像这种连至亲都能下手的家伙,直接——」他一边说,一边双手做出绞杀的动作,手指用力收紧,「让他痛苦地死掉才解气。」


男伯爵被莱尔斯的动作吓得浑身发抖,身体缩成一团,牙齿不停打颤,却连一句求饶的话都说不出来。诺达什听着两人的调侃,头也不回地抬起骨手,灰色迷雾再次涌动,如同毒蛇般缠绕上男伯爵的身体。男伯爵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就被迷雾彻底吞没,几秒钟后,迷雾散去,原地只剩下一滩灰白色的尘埃,衣物也崩解在里面。


「你们在教我做事?」诺达什转过身,眼窝中的灵魂火焰扫过斯汀和莱尔斯,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悦。


「哦不,我们可不敢。」斯汀挤眉弄眼,语气里满是讥讽,「只是觉得你太『仁慈』了,对仇人就该让他生不如死,你倒好,直接让他痛快地消失,简直是便宜他了。」


「你有那么多仇人吗,斯汀?」诺达什挑眉,骨手轻轻敲击着法杖,似乎对这个话题有些兴趣。


「你别管。」斯汀摆摆手,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狡黠,「反正你侄子就是死得太轻松了,要我说,就该吊着他的一口气,把他钉在你的地洞墙壁上,挂成耻辱柱,让他每天都承受灵魂灼烧的痛苦,这样才解恨。」


「我没做过那样的东西。」诺达什淡淡回答,显然对这种残酷的折磨方式毫无兴趣。


「你忘了吗,斯汀?」莱尔斯突然转头,对着斯汀挤了挤眼,故意提高声音,「诺达什现在可是个『死人』,是巫妖啊!他早就没有人类的七情六欲了,怎么懂咱们这种『活着』的乐趣呢?」他一边说,一边对着斯汀使眼色,显然是在配合斯汀的调侃。


「我跟那帮低级巫妖不一样,不要相提并论。」诺达什的语气陡然变得严肃,骨手紧紧握住法杖,眼窝中的灵魂火焰跳动得更加剧烈——他最厌恶的,就是被人当成那些只知道杀戮的巫妖。


「瞧,我就说这次他会生气吧?」斯汀立刻对着莱尔斯挑眉,语气里满是得意,「莱尔斯,20块金币,愿赌服输。」


莱尔斯撇了撇嘴,一脸不情愿地从口袋里掏出20枚金币,扔给斯汀,嘴里还嘟囔着:「算你运气好,下次可没这么容易赢我。」


诺达什看着两人打闹,无奈地摇了摇头,骨手一挥,周围的灰色迷雾开始逐渐消散,露出地下室原本的模样——石墙上刻着古老的魔法符文,地面上散落着法器的碎片,墙面及地板沙化了至少半寸,空气中的腐朽气息也渐渐淡去。他的目光最终落在玛尔塔身上,眼窝中的灵魂火焰柔和了些许:「亲爱的小姐,你为什么会来这里?」他记得玛尔塔是跟着斯汀来参加庆典的,按理说不该卷入这场私人事件。


玛尔塔听到问话,抬头看向诺达什,蓝色瞳孔里闪过一丝不满,随即瞪了一眼正在清点金币的斯汀:「我跟着斯汀去参加瓦伦那城的节日庆典,结果城里突然爆发混乱,变成了一场血腥派对。」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委屈,「我的上一件礼服,也差点在混乱中被糟蹋了。幸好后来斯汀还稍微比较贴心,给我弄了新的。」


诺达什默默地听着,骨手轻轻摩挲着法杖,仔细端详着玛尔塔的神情——这小公主显然对首次参加的节日庆典留下了极差的印象,蓝色瞳孔里还残留着一丝后怕。他微微点头,语气变得温和了些:「你需要我的帮助吗?无论是清理城内的尸体,还是寻找安全的居所,我都能帮你安排。」


玛尔塔听到这话,眼睛突然亮了亮,她上前一步,蓝色瞳孔里闪过一丝狡黠,嘴角勾起一抹浅笑:「我曾在某个朋友那里,打听到了斯汀的一些小秘密。」她顿了顿,故意放慢语速,眼神扫过莱尔斯与斯汀,最终落在诺达什身上,「您介意告诉我一点吗?比如他以前干过的蠢事,或者他害怕的东西。」


诺达什瞬间明白了玛尔塔的意思——她是想抓住斯汀的把柄,好更好地「拿捏」这个不靠谱的法师。他在心里思索了片刻:从道义上来说,出卖朋友的秘密确实不妥,但一想到斯汀平时的吊儿郎当,还有刚才调侃自己的模样,诺达什就觉得,稍微「出卖」他一点,让他安分些,似乎也没什么不妥。更何况,玛尔塔还是斯汀与自己名义上的「雇主」,满足她这个「微不足道」的要求,也算是给斯汀一个教训。


想到这里,诺达什的骨脸上虽然没有表情,眼窝中的灵魂火焰却闪烁了一下,像是露出了一抹常人看不见的笑容。他微微点头,骨手轻轻敲击着地面,语气带着一丝神秘:「当然。我这里可有不少关于斯汀的『趣事』,比如他年轻时偷偷研究变身魔法,结果把自己变成了一只大老鼠,还被猎人追了三条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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