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壇

[丹尼尔side]

冰壁如同一面巨大的镜子，映出我模糊的轮廓。

我抬起剑，用剑身轻轻敲了敲那层覆盖在洞穴入口的坚冰。

「嗡——」

一声低沉的共鸣从冰层深处传来，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回应着我。紧接着，裂纹从敲击处向四周蔓延，冰壁自己裂开了一个口。

洞口出现的瞬间，那股维持着艾沃海姆生机的暖意从背后涌入，与洞内倒灌而出的寒风相撞，激起一片白茫茫的雾气。

我回头看了一眼。矮人们都站在几十步开外，一个个绷着脸，手里攥着武器，像是随时准备冲上来。

「就送到这里吧，接下来交给我。」

说完，我转身，准备踏入那片黑暗。

「等等！丹尼尔兄弟！」

海克力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我停下脚步，回头。

他快步走上前，从腰间摸出一把匕首，递到我面前。

「这个……是蜜芽那小家伙敲的。」

他挠了挠头，语气有些不自然，

「她好像一直想跟你道个歉，但又不敢来见你，就让我……呃，反正你拿着吧。」

我低头看去。那是一把做工足以称得上优秀的匕首，刃面很平整，每一道锤痕都敲得很深，很用力，不细看的话，根本猜不出这是一个刚学锻造没多久的小姑娘敲的。

『有魔眼的话就可以做到这种程度啊……厉害。』

我伸手接过匕首，点了点头。脑海里闪过那个棕发少女被老村长训斥后缩在角落里的背影。

「呵呵，帮我转告她，我收下了。」

海克力咧嘴笑了，手搭到了我的肩膀上。

「好！那俺们就在村里等您回来！」

「嗯，大概晚上吧。」

我转身，迈步走进洞穴。走出几步，回头抬手，在石壁上轻轻敲了两下。

身后的冰壁应声合拢。最后一丝光亮被切断，黑暗将我完全吞没。

但很快，洞穴岩壁上，一块块类似水晶的石头开始泛出淡淡的蓝色荧光，像是指引。

光线渐渐增强，将前路照的清晰。

我低头看了一眼，地面是光滑的冰层，踩上去有些滑。这些光沿着洞壁一路向前延伸，直直地通向深处。

「泰尔兰特，放心吧，我会尽快解决的。」

我将手覆上冰壁。虽然不知道对方能不能听到，但还是发出了安慰般的自言自语。

没错，尽快解决。然后，算算时间，等到一切事情都准备好后也差不多该是缇娜莎生日了。

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个弧度。

『速战速决吧。』

我握紧手中那柄矮人们附魔过的长剑，顺着光的方向，向前走去。

……

洞穴一开始很窄，两侧的岩壁几乎贴着肩膀，头顶也压得很低，要微微弯腰才能通过。走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空间渐渐开阔起来。

脚下的冰层开始出现裂纹，缝隙里透出暗红色的光。空气里多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味，像是金属锈蚀的味道，混杂着某种让人头皮发麻的甜腻。

「沙……沙沙……」

细微的声响从前方传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石头上爬行。

我放慢脚步，屏住呼吸。

光线变得更暗了，那些蓝色水晶的微光被某种力量压制住，只剩下岩壁缝隙里透出的暗红色在主导视野。

然后我看到了它们。

洞壁两侧，那些原本以为是岩石的凸起，正在动。

它们的外壳灰白粗糙，与周围的石壁几乎融为一体。但此刻，随着我的靠近，那些「石头」开始松动、剥落，露出底下蜷缩的躯体。

一条条腿从腹部伸展开来，节肢状的触须在空中抖动，像是在确认猎物的方向。

第一批虫子醒了。

它们的体型不大，约莫成人小臂长短，但数量不少。白色的甲壳上布着细密的裂纹，像是干涸的河床。没有眼睛，头部只有一张布满细齿的口器，一张一合，发出「咔哒咔哒」的声响。

我深吸一口气。反握右手的长剑，左手探入收纳器，指尖触到的第一件东西是一把斧头。矮人铁匠昨天刚淬好附魔的那把，柄上还缠着新换的防滑绳。

『没怎么用过啊……记得前世在团里时，格尔芬倒是喜欢用这种武器……算了。』

[天赋：武器大师]

斧刃划过空气，带起一道翠绿色的弧光。

第一只虫子刚从岩壁上剥离，还没完全展开肢体，就被一斧劈成两半。灰白色的体液溅在冰面上，发出「嗤嗤」的腐蚀声。

第二只从侧面扑来，我反手挥出，斧柄砸碎了它的甲壳，刃尖顺势划过第三只的腹部。

三只倒下，我松手，让斧头脱手飞出，砸向更远处一只正准备扑上来的虫子。右手长剑横斩，又砍下几只飞扑而来的家伙。

同时，左手已经摸出了第二把武器——一柄短剑。

刺、挑、削。

第三只、第四只、第五只。

虫子死后没有尸体，只有灰白色的粉末簌簌落下，在冰面上积成薄薄的一层。

我不断从收纳器中抽出新的武器：战锤、匕首、长矛、手半剑、弯刀、手斧……

矮人族给的武器种类繁多，有些我甚至叫不出名字。但无所谓。

只要握在手里，就知道该怎么用。

锤子砸碎甲壳，长矛贯穿躯体，弯刀划过弧线，匕首刺入缝隙——

虫子一只接一只地倒下，粉末越积越厚，几乎要没过脚踝。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十几分钟，也许更久。

最后一根长枪脱手飞出，钉在洞壁高处一只正准备扑下的虫子身上。它挣扎了两下，化作粉末，簌簌落下。

洞穴里终于安静下来。

我站在原地，喘了口气，低头开始回收散落的武器。

一把，两把，三把……

斧头卡在岩缝里，短剑插在冰层中，战锤落在一堆粉末中央。大部分都完好无损，只有少数几把刃口卷了边。

『继续前进吧。』

我握紧手中最后一柄没有收回的长剑，迈步向前。

脚下的粉末被踩得咯吱作响，前方，蓝色的荧光还在延伸，一直通向更深、更暗的地方。

……

……

……

叶琳达站在一旁，看着缇娜莎专注调配药剂的侧脸，在心里默默惊叹。

『妙手回春啊，大夫……』

虽然不知道昨天那封信里到底写了什么，但效果也太立竿见影了。

昨天还蔫得像被霜打过的银发少女，今天就恢复了往日的专注力。握着菲洛嘉送的魔杖的手稳得很，连药液倒进坩埚的弧线都带着某种从容。

『绝对是什么让她开心的事。』

叶琳达咽了口唾沫，好奇心像小猫一样在心里挠。她假装漫不经心地凑近，一边整理桌上的材料，一边旁敲侧击。

「缇娜莎，发生什么事了吗？看你今天心情好好。」

缇娜莎没有抬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专注地搅拌着药液。

「很开心的事？」

「嗯。」

「是不是要去做什么啊？」

「……没有。」

「那……」

「叶琳达，」

缇娜莎终于抬起头，紫罗兰色的眼眸里带着一点无奈的笑意，

「药剂快糊了。」

叶琳达低头一看——坩埚里的药液已经开始冒泡，边缘泛起一层焦黄色。她手忙脚乱地关火，再抬头时，缇娜莎已经继续低头做自己的事了。

『又被躲过去了！』

她咬了咬牙，在心里复盘了一下昨晚的观察。缇娜莎心情好转的节点太明显了，就在那封信之后。

但到底是什么信，谁写的，写了什么——她一点头绪都没有。

『对了，下周就是第一次正式放假了……』

叶琳达深吸一口气，换了个策略。

「缇娜莎，下周放假你打算留校吗？」

——如果是原作中的缇娜莎，大概会选择留下吧。害怕回到那个冷漠的家族，那间废弃的宅邸也没什么自己能做的事，留校反而是最不坏的选择。

但现在……

「嗯，应该不会。」

叶琳达愣了一下。

『不会留校……那就是要回去？不对……』

她脑子转得飞快，嘴上已经跟上了节奏：

「那要不要和我一起出去玩？我知道几个很不错的地方，保证你没去过！」

缇娜莎摇了摇头。她放下手中的药剂瓶，目光落在桌面上，嘴角却悄悄挂起一抹浅笑。

「和别人有约了，应该去不了。」

叶琳达内心一愣，魔杖「啪嗒」一下掉到桌上。

『啊，就是这个。』——她心想。

「什么约？！和谁？！」

「啊……」

缇娜莎像是被她的反应吓了一跳，脸色微红，声音也小了几分。

「就是……朋友。」

「什么朋友？怎么认识的？男的女的？认识多久了？家住哪里？家里几口人？人怎么样？」

缇娜莎被她连珠炮似的问题问得有些发慌。她微微低下头，银发垂落，遮住了半边脸颊。

『诶……奇、奇怪……』

看着眼前女人的脸，心里似乎堵着一团气，灰蒙蒙的。脑袋有些发昏，逐渐被一种黑暗的情感占据。

『为什么反应这么大？为什么要问这些？为什么要问丹尼尔的事？为什么……缠着他不放？』

她愣了一会儿，忽地回过神来，手指不自觉间攥紧。

『我到底在想什么？叶琳达根本不认识丹尼尔，不是吗？』

她叹了口气，像是要说服自己般轻抚胸口。

『可……让太多人知道丹尼尔也不太好吧……他应该也不想这样……』

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

『所、所以只有我一个人知道就好……』

「只是偶然间遇到的……」

她小声说，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叶琳达，别问那么多了。」

叶琳达看着她微微发红的耳尖，叹了口气。

『偶然间遇到的？什么偶然？在哪遇到的？为什么不能问？』

她在脑子里疯狂打转，把缇娜莎这一个月来接触过的所有人都过了一遍。班上的同学？那几个女生？

不对，缇娜莎跟她们只是点头之交。菲洛嘉？不可能，缇娜莎提到菲洛嘉的时候眼神不是这样的。艾米？更不可能。

『到底是谁啊？！』

她看着缇娜莎重新拿起药剂瓶，嘴角那抹浅笑还在，像是藏着一个只属于自己的小秘密。

『下周一定要亲眼看看！哼！』

她在心里暗暗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