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梵洛没有过多解释，转身快步走向停在小路尽头的马车。薇奥拉虽然满腹疑惑，但也没有犹豫，紧随其后。

上了马车，梵洛立刻对马夫说道：「去东区总仓库，越快越好。」

马车在颠簸的石板路上急速前进。薇奥拉坐稳后，不满地开口：「你倒是说说，为什么他们解决不了？」

梵洛靠在车壁上，闭着眼说：「杰斯供出来的情报如果没错，幕后黑手的目标是用暗魔法让它们当场复活。」

薇奥拉一愣：「暗魔法？」

「对。」梵洛的语气沉了下来，「约瑟夫他们应付几头复活的魔物绰绰有余，但如果操纵暗魔法的人亲自到了现场——那就是完全不同的局面了。」

薇奥拉不再追问。她知道梵洛的「直觉」从来没有出过错。

马车车轮碾过碎石，发出刺耳的声响。车窗外，东区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沿路的灯火稀稀落落，行人早已散尽。

还没到总仓库，远处的喧嚣声便传入了耳中——夹杂着金属碰撞和嘶吼，以及某种令空气为之震颤的沉闷轰响。

马车驶近时，映入眼帘的景象证实了梵洛的猜测。

……

总仓库前的广场上火光冲天。几辆运货马车东倒西歪，车板上的木箱被掀翻砸烂，散落一地的魔物素材——皮毛、骨架、内脏标本——正在黑色的光芒中扭曲、蠕动、重新拼凑成生前的模样。一头由碎裂骨架和腐烂皮毛拼接而成的铁甲巨熊踉跄着站了起来，浑浊的眼窝中燃着幽绿的磷光。数头残缺的迅捷火狼从残骸堆中挣扎而出——缺肢少腿，行动却丝毫不受影响。

但真正让梵洛的目光凝住的，不是那些复活的魔物。

广场的中央，约瑟夫小队正被一个身披漆黑长袍的高大身影压着打。

那人面容隐没在兜帽的阴影中，右手握着一柄造型诡异的长刀——刀身通体漆黑，边缘流淌着暗紫色的光芒。他的每一刀都带着沉重的暗魔力波动，砍在雷的盾面上，迸射出大片暗紫色的火花。雷被震得双脚在石板地面上向后滑出两道深痕，盾面上已经布满蛛网般的裂纹。

约瑟夫在侧翼拼命寻找破绽，但那人的身法鬼魅至极——每一次约瑟夫的剑尖即将触及袍角，那个身影便如同融入了黑暗一般，下一瞬间已经从另一个方向发起攻击。凯琳的箭矢一支接一支射出，可那人甚至不需要闪避，只是随手挥刀，箭杆便齐齐断裂。

卢米娜的火球在他身前炸开，火光照亮了兜帽下的半张面孔——那是一张苍白到近乎灰色的脸，嘴角挂着一抹讽刺的笑意。

「不错不错，你们比我预想中多撑了半分钟。」那人的声音低沉而慵懒，好像在说一件极其无聊的事。

而在他们周围，西蒙和其余十几名负责护卫运输马车的冒险家们正勉强抵挡着不断涌出的复活魔物，阵线岌岌可危。西蒙手中的短剑已经被一头火狼咬出了深深的豁口，猴面猴腮的脸上满是血污，但他还在咬牙死撑。

「约瑟夫！这些家伙不知道痛！射心脏都没用！」凯琳的声音难掩慌张。

约瑟夫咬紧牙关，正要下令后撤——

「看来我们来得正是时候。」

约瑟夫猛然回头，看到两个身披深色斗篷的矮小身影从马车上跳了下来。

「你们两个！怎么——」

梵洛拔出腰间的劈刺剑，快速扫视了整个战场。铁甲巨熊一头、复活的迅捷火狼七头以上、还有几具正在拼凑中的不明残骸——以及那个正以一己之力压制约瑟夫小队的黑袍人。

梵洛当机立断。

「薇奥拉——你去支援西蒙他们，用光魔法压制复活的魔物！约瑟夫，让你的人配合薇奥拉，把魔物往她那边赶！」

薇奥拉快速解开斗篷的系绳。金色的发丝在火光中散开，她的眼睛已经亮起了金色的微光——那是魔力高速运转的征兆。

「交给我！」

约瑟夫对梵洛和薇奥拉的实力有着清楚的认识，于是，他没有丝毫犹豫——

「雷！把铁甲熊引向右侧！卢米娜、布拉姆，驱赶火狼群，别让它们分散！凯琳，掩护维斯特利大人！」

而梵洛——径直朝着那个黑袍人冲了过去。

「哦？」黑袍人似乎来了兴趣，微微偏头看向正在靠近的矮小身影，「又来一个不怕死的小鬼？」

「『身体强化』！『魔刃』！」

魔力沿着劈刺剑的刃面凝聚成一层冰蓝色的锋芒。梵洛脚下一蹬，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劈刺剑径直取向黑袍人的咽喉——

「『剑势·突刺』！」

金属撞击的声响炸裂开来。黑袍人以刀背接下了这一刺，但整个人被冲击力推得向后滑了半步。兜帽下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变化。

梵洛没有停歇，借弹开的力道在空中翻转半圈，落地的瞬间再次发动突刺。

黑袍人冷笑一声，刀身上暗紫色的光芒骤然暴涨。他不退反进，一刀横扫——那一刀不仅带着锋芒，更裹挟着一股令人窒息的暗魔力。梵洛用剑身硬接了一记，双臂猛然一麻，整个人被震退了四五步。

很强。梵洛稳住身形，眯起眼睛打量对手。这个人的剑术未必比自己高多少，但暗魔力的加持让他的每一击都附带额外的侵蚀效果——接触时间稍长，武器和身体都会受损。

不能硬拼。要速战速决。

……

另一边，薇奥拉已经投入了战斗。

她双手在胸前交叠，金色的魔力如水波般从她身上向四周扩散。空气中弥漫的那股阴冷腐朽的气息，在接触到金光的一瞬间便如冰雪消融般褪散。

「『圣光弹』！」

一枚拳头大小的金色光球从薇奥拉掌心射出，正中一头冲向冒险家侧翼的火狼。金光炸裂的一刹那，覆盖在火狼体表的黑色光膜发出「嗞嗞」的声响，那头火狼凄厉地嚎叫了一声，身上拼凑的残骸四分五裂，黑色的光芒也一同熄灭。

「看来光魔法对这种魔物有一定克制作用！」薇奥拉眼前一亮。

雷一声闷吼，盾牌猛地撞向铁甲巨熊的下颚，趁它短暂眩晕的间隙向右侧后退，将仇恨牢牢吸在身上。巨熊的利爪每一次拍下都被他用盾面硬生生接住——双臂已经在发抖，但脚步没有后退半分。

卢米娜一连串火球砸向四散的狼群——虽然不能立马杀死它们，但爆炸的气浪足以逼迫它们聚拢。「往这边来！都给我往这边来！」她一边骂骂咧咧一边释放着火球，紫发在火光中飞扬，浑然不像一个平时嘻嘻哈哈的人。

布拉姆灵活地穿梭在阴影中，用短匕划断魔物的脚筋。尽管伤口很快就会愈合，但每一刀都争取了宝贵的几秒。他眼眶含泪，嘴里念叨着「我不想死、我不想死」，手上的活计却半点不含糊。

薇奥拉连续击溃了三头火狼后，将金色魔力凝聚于双手，对着被雷拖住的铁甲巨熊，自上而下地一挥——

「『圣光·裁决』！」

一道金色光柱从天而降，径直笼罩了铁甲巨熊全身。巨熊发出一声近乎悲鸣的嚎叫，覆盖全身的黑色光膜在金光下剧烈龟裂、如铁锈般一层层剥落。失去暗魔法维持的巨熊轰然倒塌，碎成一地灰败的骨骸——再也没有站起来。

形势逆转。剩余的复活魔物在光魔法面前被接连瓦解，广场上的压力骤减。

西蒙带着满身血污从魔物堆里爬出来，冲着薇奥拉的方向喊了一声「谢了」，嘴角甚至还咧出一个笑容。

可梵洛这边的战斗，还远没有结束。

……

黑袍人的攻势越来越凌厉。他似乎意识到周围的魔物已经被清理得差不多了，战斗的从容也在一点一点消退。

「有点意思……但也就到此为止了。」

暗紫色的魔力从他体内猛然爆发，刀身上的光芒暴涨到近乎刺眼。他踏出一步，一刀斜劈——速度比之前快了近一倍！

梵洛侧身堪堪躲过刀锋，但暗魔力形成的气刃依然擦过了他的肩膀，斗篷被割开一道口子，肩头火辣辣地疼。

他一咬牙，心中默念——

不能再留手了。

「『极限突破』——」

全身的魔力骤然沸腾。梵洛的瞳孔微微收缩，周围的一切仿佛都慢了下来。他看清了黑袍人第二刀劈来的轨迹，侧身闪过的同时，剑尖如毒蛇般刺向对方握刀手的手腕。

黑袍人被迫变招格挡，梵洛借此空隙拉开距离。

「『一剑止水』！」

极静之后的极动。冲刺最后一步骤然停顿，所有力量汇聚于剑尖——然后以无声无息却势不可挡的一刺，贯穿了黑袍人的左肩！

冰蓝色的魔力在伤口内部炸裂，冻结了大片血肉。黑袍人闷哼一声，踉跄后退了三步。

从伤口中流淌出的不是鲜血——而是一种暗紫色的粘稠液体，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腐朽气息。

「好！」远处观战的约瑟夫忍不住喊了一声。

可梵洛没有放松。他死死盯着对手——那个伤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黑袍人低头看了一眼肩膀，兜帽下传出一声沙哑的笑。

「……不愧是沃夫特家的血脉。这一剑，够资格了。」

他缓缓抬起头，兜帽下露出的那双眼睛——瞳仁呈暗紫色，像两颗浸在毒液中的宝石——直直地望向梵洛。

然后他动了。

不是朝着梵洛。

是朝着——西蒙。

「！！！」

梵洛的瞳孔猛然收缩。黑袍人的速度在这一瞬间暴增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程度，暗紫色的残影掠过广场，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一只手已经扼住了西蒙的脖颈，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

西蒙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双手拼命扒着那只如铁钳般的手。他的脸涨得通红，脚在空中无助地踢蹬。

「师、师傅……」

所有人都僵住了。

梵洛握紧了剑。他可以在下一秒冲过去——但黑袍人的刀就横在西蒙脖子旁边，只要他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黑袍人却没有急着离开。他拎着西蒙，缓缓转身面对梵洛，一步一步地——向着梵洛走了过来。

梵洛没有后退，但也不敢贸然出手。剑尖微微颤抖。

黑袍人在距离梵洛三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他俯下身，兜帽下的脸几乎贴近了梵洛的耳侧，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

「想救他，就来马洛公爵府。」

气息冰冷，带着腐朽的味道。

梵洛死死盯着那双暗紫色的眼睛，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但他没有动。

他知道这个距离自己可以出剑。但他同样知道——对方也在等他出剑。以这个人展现出来的反应速度，西蒙会死在他的剑落到对方身上之前。

黑袍人嘴角的笑意加深了。他似乎对梵洛的判断很满意。

下一瞬间，暗紫色的魔力从他脚下爆开，整个人连同西蒙一起化作一团黑雾，朝着夜空中急速上升——然后消失在了东区的屋顶之上。

速度快得不可思议。凯琳射出的箭矢穿过的只是一片正在消散的暗紫色残影。

……

广场上安静了几秒。随后，远处传来了大批人马奔跑的脚步声——冒险家公会的援军终于赶到了。

梵洛没有收剑。他就那样维持着握剑的姿势站在原地，目光一动不动地盯着黑袍人消失的方向。

薇奥拉跑了过来。她看到了梵洛肩上的伤口，梵洛转头回以微笑。

「没事。皮外伤。」

「西蒙他……」

梵洛沉默了几秒。

「被带走了。」

薇奥拉张了张嘴，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约瑟夫走过来，满脸是灰尘和血迹，神色凝重：「那个人到底是什么来头？那种暗魔力……我从来没见过。」

梵洛慢慢收起了剑。

援军涌入广场，开始收拾战场的残局。火把的光芒驱散了暗魔法留下的阴冷气息，受伤的冒险家们被一一扶起。

但梵洛独自站在广场的边缘，望着东区深沉的夜色。

马洛公爵府。

他在脑海中反复咀嚼着这个名字。在『蒂斯因王国实录』的剧情中，马洛公爵确实和反派组织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但按原作的时间线，这条线索本不该这么早暴露。

对方故意留下了这个地址。

是陷阱？还是烟雾弹？

薇奥拉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旁，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金色的发丝在夜风中轻轻飘动。

过了很久，梵洛才低声开口。

「薇奥拉。」

「嗯。」

「西蒙不能不救。」

「我知道。」薇奥拉轻声回答，语气平静而坚定，「你打算怎么做？」

梵洛没有立刻回答。他抬起头，望向远处王都的天际——天空被初升的太阳晕染得美丽无比。

但他知道，真正漫长的夜晚，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