间章 那一天,那一击(各方视角)

◆◇◇


我——薇奥拉·维斯特利,有个青梅竹马。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觉得他是一个很无礼的人,因为他语气激动地称呼我为「你这家伙」。明明我们之间都没见过面,他却给我一种和我有着深仇大恨的感觉——我很讨厌他。


从小到大,我都被教导,身为维斯特利侯爵家的长女,一定要懂事,不能任性。基本的贵族礼仪要掌握,如何通过神情揣摩别人的内心想法也是基本功夫,还要保持良好的体态和身材……


贵族的出身让我很小就明白很多东西。我一直和父母生活在自家的领地,食物很美味,父母很关心我,仆人和领民们也都很敬畏我。我觉得自己不能任性,自己只是足够幸运能够诞生在这个家中,所以一直都很听话。可是即便如此,我偶尔也会想:会不会有人能接受自己「任性」一面呢?


我一直想要个真正的朋友。不是那种表面上对自己很友好,但是总会和自己保持一定距离,眼神中带着畏惧和敬意的『朋友』,也不是一味地讨好自己,紧要关头却冷眼旁观的『朋友』。我一直想要个真正的朋友。


或许是女神听到了我的祈祷,在我们家搬到王都后,他来到了我的身边——


尽管最初印象并不是很好,但是自从第一次见面后,他经常会主动来到我家,跟我说话,逗我开心。他懂的知识很多,说话很真诚,眼睛中总是流露着对我的关心。我对他的印象也逐渐转变,不知不觉中,我每天都开始期待起他的到来……


他总会耐心回答我的所有问题,当我闯祸时,他也会因为担心我而生气,所以每次看他生气的样子,我都会感到温暖和充实:这个世界上,除了父母以外,真的有真正关心我的人。


回想起来,他会喊我「你这家伙」或许也是因为他只是把我当成了一个正常的人——一个平等的、可以坦诚相待的人。


我不知不觉中迷上了「惹他生气」的这种感觉。我喜欢看他无可奈何地用温柔的眼神看着我。我总是故意装糊涂,问他一些白痴的问题,但是他也毫不在意地认真回答。我能感觉到,在他眼中,我们是平等的个体。这种平等不只是家族地位上的平等,更是发自内心的尊重与理解。


后来,我偶然发现他总是在看的书与魔法相关。按理说,学习魔法需要等到7岁才能学,但是他却提前就开始看魔法书了,而且更别说沃夫特家是以剑术著称的家族,他就算要提前学,也不应该先学剑术吗?


他被我撞见似乎很惊慌,连忙跟我说要我保密,我点头答应了,这算只有我们二人知道的小秘密吗?呵呵,感觉真好~


为了守住这个秘密,后来每次来书房都会假装成是我带他来的,而且不允许任何人随意闯入。嗯,不被人打扰的二人空间也一箭双雕地达成了~


我想旁敲侧击一下他学魔法的理由,可惜他什么都不愿意跟我说,还说以后长大才会告诉我。


后来等到7岁了,我也开始学魔法了,而且听父母说,我的魔法天赋非常高。太好了,这样我也可以和他一起学魔法了!


就这样我们充实地度过了每一天:训练,书房,训练,书房,训……


他也一次次地宽容着我的任性,我也一次次地为他的宽容感到欣喜。


直到那一天——他生气了。


他真的非常非常生气,我从来没见他这么生气过。以往我故意闯祸,他的生气是一种带着关爱的无奈,我知道他并不是真的生气。但是这次,他真的生气了,他的眼中带着无力和失望。


那天,我们去王都外郊的森林里进行实战练习,原本一切都好好的,可就在我们准备回去的时候,因为我的任性,不小心招惹到了A级魔物!


这也难怪,我从没想到这里会出现A级的魔物!


当时的我真的非常后悔。


被他救下来的我突然意识到:一直以来,我都在无耻地利用他对我的温柔,给他造成了各种各样的麻烦,最后甚至连累他丢了性命——我真是个无可救药的傻子!


我绝望了,但是随后,满含愧疚的我目睹了那惊天动地的一击!


「绝!寒!冰!枪!」


那是我见过的最震撼的魔法!


那是我见过的最炫目的身影!


当我回过神来,需要10多名B级冒险家合力才能消灭的A级魔物已经变成了肉泥——


可是我还是很害怕,比起死亡,我害怕的是——他讨厌我了。


我很讨厌自己。他有这么强大的力量,却依然愿意每天陪我胡闹。而我只是利用他的关心满足了自己的私愿。


如果再来一次,我一定乖乖听你的话!所以,请你……请你不要讨厌我!好吗?


我慌忙地向他道歉。


「没事。下次注意一点就行~」他如此随意地回答道,眼神中满是洒脱和自信……


不知为什么,我完全控制不住,猛地哭了出来……


他温柔地抱着我,轻轻地抚着我的背。


可我知道,不能再这么下去了。为了这份『对等』的感情,为了陪在他身边,我也要给予他所给予我的东西!


我想永远,永远地维持这种『对等』。为了『回报』,就算『对等』的是多么艰难的『给予』都无所谓。只因为,他的『回报』,令我万分贪恋……


◆◇◇


在一个地面摆满蜡烛也难以照亮的昏暗地下室内,一个全身裹在黑色长袍下身影凭空浮现。它沉默了一会儿,面对着房间角落无法照亮的一处漆黑开口说道:「『维诺米雷』死了。」


「死了?怎么死的?」


黑暗中传来了沙哑的人声,语气中带着几分惊讶。


「不知道。只知道它被碾成了肉泥……」


「哼……难道是宫廷魔法师那群家伙?当时都有谁进了森林里?」


黑暗中的存在接着发问。


斗篷人影回答道:「几个密斯特拉皇家学院的老师和学生、一群不知死活的冒险家、几个四处晃悠的圣克莱尔皇家骑士以及……那个沃夫特家的大少爷和维斯特利家的大小姐。」


黑暗中的人影沉默了一会儿,说:「估计是学院的那几个书呆子弄的,你去给他们找点事,别让学院的人妨碍了我们的计划。对了,那两个天才去森林里干什么?」


「好像是野外实战。」


「实战?呵~虽然还没成长起来……你找机会『指导』一下他们……」


「好的。还有就是,马洛公爵问最近有新的安排吗?」


「让他按原计划行事,别打草惊蛇了,毕竟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好。其他没什么了。」


说完,黑色斗篷的身影又凭空消失在了地下室中……


◆◇◇


『铃兰的恩典』冒险家公会王都总部内——


「你说什么!?近郊森林出现了A级魔物『维诺米雷』的尸体?」


白发苍苍但是身形壮硕高大的中年男子从椅子上弹了起来,睁大了眼睛看着刚刚进来通知他这一消息的秘书——瑟妮。


「噫噫噫!!!对,对的,雷克顿先生!不是我做的哦!我什么都不知道!」


瑟妮仿佛被中年男人的动作和话语吓到了。她眼泪汪汪,面露畏惧地望着自己的上司——蒂斯因王国『铃兰的恩典』冒险家公会的总会长雷克顿·索尔。


雷克顿白了她一眼,问道:「是咱们公会的那几个疯子弄的吗?」


瑟妮弱弱地回应:「好,好像不是……他们我都有派人严加看管,可以暂时排除嫌疑。那……那个!」


雷克顿看瑟妮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有些不解地问:「怎么了?有事就说啊!」


瑟妮浑身一哆嗦,把头埋得低低的,小声回应:「会不会是那群人搞的鬼?他们最近小动作越来越频繁了……」


雷克顿沉思片刻,回答道:「估计不是,他们巴不得魔物越多越好……不过,的确要管教管教他们了……『维诺米雷』这件事先别管,你最近多关注一下那群人的动向。一头A级魔物被杀死就结果来说,对我们是好事。」


瑟妮点点头,顺着自己手中的笔记本接着往下看,随后露出了一副尴尬的神情,说:「最后就是,咱们公会的人好像又和骑士团起冲突了……」


雷克顿听了倒是毫不在意,一屁股坐在椅子上,随口应付:「这种小事怎样都好啦~说到底,难道骑士团就没有错吗~」


瑟妮用力地点头回应,随后转身退出办公室,合上门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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