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喜欢午饭后的闲暇时光。
校园里种的绿植在夏天长得郁郁葱葱,漫步其中,连影子都变得油绿。
走到自动贩卖机前,我投入硬币,看着它滚出一罐可乐。
「炎热的天气,其实喝弹珠汽水会更有感觉啊。」话虽这么说,我还是拉开易拉罐,把可乐一饮而尽。
「各位,大家上午好……」
把罐子轻轻一抛,罐子划出一个完美的抛物线,发出清脆响声,乖乖进入垃圾桶。
「binggo,完美投篮。」除了可乐入口那一刻,喝罐装可乐最爽的就是把空罐子抛进垃圾桶里。
「今天,我要讨论一下……」
不过,如果现在还是暑假就好了,没什么事情做,整天躺在床上的日子真是舒服。
今年的暑假……仔细回想一下,还是发生了不少事呢:修学旅行、海滩、项链、生日宴……虽然只是一个月前发生的,总觉得过了很久。
「晚上吃什么呢?」
「……文化祭的事宜就讨论到这里,接下来是关于……」
「不如就吃便利店的打折便当吧,既省事又省钱。」
「感谢聆听。」
……
「我说花野,从刚才开始你嘴里一直在念叨什么啊?是今天的幸运魔咒吗?」我终于无法忽视走一旁的念念有词的花野,开口问道。
「啊?不是的,是很重要的发言稿啦。」
「发言稿?」
「就是要在文化祭研讨会上做的发言啊。」
看着花野一脸认真,我还以为是什么竞选总统的发言稿,结果只是个文化祭啊。
「文化祭啊,暑假一开学就是文化祭了……花野你是我们班的执行执行委员吗?」
「不是的,我是副委员。是班长力荐让我当的。」
花野说的班长,就是后排那个戴眼镜的女孩吧。顺带提一下,我们班的副班长是早乙女柚希。
没错,并非同名也并非同姓,副班长是那个时常一身辣妹风格装扮的早乙女柚希。早乙女同学虽说穿着很辣妹,但做事能力却很强。我们的班主任千代老师还很年轻,所以还没有腐朽到不管才干,单看外表就不让人当班委的地步。因此就让早乙女同学做了副班长。
如果是隔壁班那个戴黑框眼镜的老古板老师,一定不会让早乙女做副班长吧。
「你为什么不拒绝呢?这么麻烦的职务?」
「为什么要拒绝呢?这可是锻炼自己的好机会。」
花野似乎很乐意做麻烦事,或许她没有意识到自己时常是麻烦的根源。好吧,既然她乐意,我就不说什么了。
「好吧,不过你能做好吗?执行副委员?」
「哼哼,桐谷君可别小看我了,我可是很会统领别人的。」花野环抱双臂,一脸自信。
是吗?统领别人?
想象一下,花野一脸恶毒地呼来唤去叫人做这做那,如果做不好就要狠骂……不不不,完全不对,这根本不是花野能做出来的事。
再说,如果真的能游刃有余地做好,也不会连午饭休息时间都拿来背发言词了吧。
「OK,希望不会出什么乱子。」
「什么乱子?才不会哩。」
「好好好,那就全看你这个能干的副委员长喽。」
说着,我拍了拍有些花野的脑袋。花野似乎有些不满。
「肯定不会出乱子的……毕竟再怎么说还有委员长来兜底。桐谷委员长」
「对啊,对啊,委员长就是看起来没什么事要做只需要使唤别人,但实际真出了事还得他担责……不过,你叫我『桐谷委员长』?」
「对啊,我是副委员长,你是委员长嘛。」
等等等等,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总委员长是我?
「为什么我对此一无所知?」
「报告,就是要今天通知你。桐谷委员长。」
「为什么要让我当……」
「报告,是早乙女班长举荐你的。桐谷委员长。」
早乙女这家伙……
「没有其他合适人选了吗……」
「报告,同学们都不愿意当委员长。桐谷委员长。」
同学们都不愿意当?是什么时候征求的同学们的意见?趁我班会课睡着的时候吗?
但,这……怎么可以不经过本人同意就直接让别人当委员长啊。
太过分了吧。
我不想当,不是嫌麻烦——好吧,其实有点——更多的原因是,委员长这角色,属于吃力不讨好的职务。类似于公司里的法人,文化祭办的不错还好,一旦文化祭搞砸了,委员长可是会被全班记恨的。
「我拒绝。」
「诶?为什么?」。
「为什么要接受啊,这么麻烦的职务。」
「嗯……是有点不符合你的做事风格……」
我点点头。『拒绝麻烦,随手扔掉坏苹果而不留恋』『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是我一向的行事准则。
「那,我再跟柚希谈谈,看有没有其他合适的人选……」
花野叹了口气。
能辞去职务就好。
就在我松了口气时——
「已经晚了。」背后传来一道冷冷的声音。
「什么已经晚了?」
回头,是早乙女同学。她是什么时候开始站在我和花野身后的呢?悄无声息来到我们背后,又突然冷不丁来一句『已经晚了』,有些吓人。
「换人的事,不行的。已经上报了。」
「可你明知道我不想到委员长的吧。为什么举荐我?」
「因为没人想当。」早乙女依旧面无表情。
「没人想当为什么举荐我啊。」
「你好欺……你能力强。」
嗯?你刚才绝对想说『你好欺负』吧,这么气人的话就算是我也不能容忍啊。
「总之已经没退路了,抱歉。但承担责任吧,少年。」
早乙女同学微笑着,留下一句像是热血青年漫里会有的台词,然后头也不回地潇洒离去。
为什么要这么潇洒啊你,要当麻烦委员长的人可是我!
唉。
「桐谷君,放心吧,事情交给我这个副委员长就好。不用你操心。」花野再次露出『交给我就好』的自信表情,
「就是要交给你我才操心啊。」
「唔,这话的伤人程度也太高了。」
我再次拍拍花野的脑袋。
「事已至此,我先将就着当委员长吧。有机会一定要辞掉这个职务。」
「加油吧,桐谷委员长。」
我们学校的文化祭,举办在暑假开学后的第四个星期周末。
这个时间,夏季已经接近尾声,天气有时会很凉爽,是举办文化祭的好日子。
而现在,我们还有接近四个星期也就是一个月的准备时间。
我们的学校有一种特殊的做法,就是不仅会校内班与班之间合作搞文化祭项目,甚至有时还会和别校合作。而这一切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把文化祭尽可能办得隆重,盛大。
据说今年的文化祭就会和别的学校合作,看来将会非常盛大。
「文化祭是个学生费钱、费力、给学校送钱的麻烦活动,真是不知道为什么那么多人都期待这个活动,受虐狂吗?真是搞不懂现充们的脑回路。」我说道。
「不不不。」隼说道。
因为被强征为委员长,我在课间找到隼吐槽,结果隼的回答却出人意料。
「文化祭可是超棒的节日,少有的美好时光啊。」隼一边说一边露出一个笑容。
「你为什么露出那样的笑?」
「不好吗?这可是我在网上学的超 爽朗笑容哦。」隼说着,又露出一个所谓『爽朗笑容(?)』。
「看起来并不爽朗。」
「嗤。」隼的『爽朗笑容(?)』瞬间崩塌,变成了扭曲的表情。
『其实笑容是否爽朗主要是看脸。』这句话我没有说出口,以免伤害到隼。
「你说文化祭超棒,到底哪里超棒了?」我问道。
「那开满樱花的校园,热闹的气氛,舞台上闪闪发光的乐手们,女仆咖啡厅的女仆们,以及在转角美好的邂逅……这是青春的开篇啊悠真!简直超棒的!」隼越说越激动,重重在我背后拍了一下。
「可是我们学校樱花树很少,况且现在樱花早就谢了。」我想了一下,说道。
「樱花只是个比喻,用来象征美好。」
可惜我并不能对这个比喻感同身受,因为我是视花开如地狱的花粉过敏症患者。
我看了一眼隼,他似乎还沉浸在文化祭美好邂逅的美梦中。
「居然向往文化祭……话说最近你的自导自演白日梦也少了,不会真的在向现充迈步吧。」
我仔细端详隼。
「嘶……似乎人也瘦了……不会在减肥吧?现充蜕变?」
「呃……怎么可能!本大爷绝不会成为现充的!」
隼大叫着,完全不顾及周围同学的感受。
感受到周围同学投来的视线,我悄悄离开了隼的教室。
大家都很期待文化祭啊,说起来去年也是这样,文化祭搞得闹腾无比,难道只有我对这种事感到厌烦吗。
不过,去年文化祭,我躲在角落里看小说躲过了,今年的文化祭会不会有什么不同呢?
——这样想着,连我都开始感到期待。
我们班要搞什么项目呢?女仆咖啡馆?太老套了吧。或许可以试试新项目?
晚上,我在网上翻找文化祭的视频,结果想起了一段时间前的那个短信。
『你好,是桐谷悠真吗?这些天我女儿受你照顾了。』——短信这么说。
看语气是花野的家长,但考虑到现在信息泄露很严重,说不定是我和花野的情况被泄露了,然后骗子找上了我。
于是谨慎起见,我只回了个『你是?』
然后,便没了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