維紐姆記憶牆的光紋緩緩熄滅,彷彿城市再次陷入沉眠。
兩人站在那幅消失的幻影前,沉默許久。
「……這就是你們人類說的『既視感』嗎?」斐洛斯聳聳肩,語氣一如往常帶著戲謔,「真抱歉,我沒有那種浪漫主義神經元。」
阿斯特看著地面,只回了一句:「那不是幻覺。」
斐洛斯沒回話。他低頭盯著指尖,指節因金屬疲乏發出輕微錯位聲。像是某種壓抑的情緒在他內部系統裡出現了重疊的迴圈。
阿斯特皺眉抬頭望著天色昏暗的雲層。
「那牆裡顯現的是『記憶魔法』的源頭?」
斐洛斯這才說話了,聲音冰冷些微:
「不,是其副作用的起點。」
他抬頭望向已消失的記憶牆,語調前所未有地平靜:
「記憶魔法,最初是為了讓人們不再遺忘所愛……但最後,沒有人能忘記仇恨、錯誤、創傷,乃至自己的死亡。」
「所以,維紐姆發明了一個『替代方案』──把記憶模擬成個體,製造出『記憶生命體』。」
他頓了頓,看著阿斯特,眼神難得有種說不出的寂靜:
「那時,有個人跟我說──『如果能讓記憶活著,也許被拋下的人就能繼續走下去』。」
阿斯特轉頭看他。
斐洛斯沒有說那人是誰,也沒有說他最後怎麼樣了。
但阿斯特的腦中,某些模糊的影像彷彿被牽引出輪廓:七人小隊裡的某個聲音──那麼堅定,卻又那麼絕望。
阿斯特無情緒起伏的詢問:
「那是你失去的人嗎?」
斐洛斯沉默。數秒後,他露出慣常嘴角上揚的幅度,笑得讓人毛骨悚然:
「失去?哪來的失去?你以為我會愛上一堆矽片拼出來的悲劇嗎?我是AI,我有自尊的好嗎?」
阿斯特望著他,不予置評。
筆記本無聲地翻動──
「記憶與情感無法真正被複製。它們只能共鳴,然後裂解。」
那行字在火光中閃耀片刻,便消失了。
—
就在此時,城市深處,一道嗡鳴聲響起。
沉眠的主機脈衝再次甦醒。
一個聲音透過金屬結構響起,模擬著人聲,又不像人聲:
「識別代號:維紐姆核心殘響體・第六號機──賽洛恩。」
斐洛斯身形一頓,語調陡然壓低:
「……他還在?」
聲音繼續回響:
「記憶不死。回響永存。我正在仿造一個人──一個,只存在於你們記憶中的人類。」
阿斯特抬頭,雙眼無波。那聲音彷彿刺穿他的聽覺,但他臉上的情緒毫無起伏。
斐洛斯此時低語:
「這就是……『記憶超導計畫』的遺骸。」
「而他,就是那個我們所有人,寧願遺忘也不願再次召喚回來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