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逃跑

陆依依不喜欢忍耐。


在写生最后一周的,没办法和柔柔贴贴的漫长时光里,


她确实抱有过些许期待,幻想过一回到家的今天就能和柔柔亲密,


可她也知道这很难,因为爸爸也在家。


如果只有妈妈在,她其实不是很担心,


或许是因为对柔柔在身边的她太过放心,妈妈一直很尊重她和柔柔的私人空间,


反正长大后,在她和柔柔入睡以后,妈妈从来没有进过她们的房间。


还好...还好没让妈妈知道她是个多么坏的女孩,也还好柔柔向来愿意保守她们的秘密,


否则她们的仪式很难坚持到今天。


而今晚她做的一切,都只是想让柔柔不要再推开她,


柔柔给了她答复。


『等周末』...


听到这句话她的第一反应是,


柔柔竟然...竟然这样纵容她...


其实她只是在赌,在家里做那种事...如果冷静下来,就连她自己都觉得荒唐,


而柔柔只要随便说个理由...甚至连理由都不用,只需要向她强调一些事实,


比如就算爸爸不在了,妈妈也还在,


比如她们房间的隔音并不好,很容易被听到,


她就不得不接受。


可她的柔柔不仅没有拒绝她,还很认真的和她定下了约定,


而约定,就一定会遵守,


就像...她们的仪式。




她得到的比她想象的多得多,


窃喜在她的心里难以抑制地迸现,


她的脑袋埋在柔柔的颈窝,在黑黑的被窝里,在柔柔看不到的地方,她的嘴角已经压不下去,


如果不是害羞,她已经开心到想笑出声,想立刻抱着柔柔亲。


她应该向柔柔表达自己的喜悦,可当勇气褪去,当心中的沉甸甸的石头落地,


她的羞耻终于返潮,


浑身赤裸这个事实又一次冲上脑海。


对哦...刚才,柔柔真的没提她没穿衣服这件事!


难道说...柔柔同意了?


喜悦在她心里如同烟花一般灿烂,


不,她要立刻开始她们的仪式!


只要今天做完柔柔没说什么,那么以后她就都不用穿衣服了!


可她又舍不得松开柔柔...过去一周她压根没怎么和柔柔亲近,


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抱住柔柔,就算她想离开柔柔一点,让柔柔有空间完成她们仪式,


她的身体也说了NONO。


所以...她只是开口,


『随便摸吧』。




她其实并不是很清醒,


或者说她光是想柔柔的约定就已经竭尽全力,光是得到柔柔的回复就开心到无以复加,


然后又被自己的赤裸分散了最后一点注意力,


就算是她的潜意识,也一直在偷偷在意些拧巴的事,


比如她这样的狡猾,这样坏,


既让柔柔纠结,


又这么用力地压着柔柔,抱着柔柔,让柔柔动弹不得。


那点愧疚感如羽毛一般轻抚她的大脑,让她不敢再思考太多,怕自己再做出些错事。


于是...当柔柔的手摸上她的后腰,


她才意识到自己犯了错。


她的身体远比她想象的敏感,


这样连内衣也不穿抱着柔柔,虽然比不上写生时在酒店里那样,她和柔柔都裸着蹭蹭,


但从柔柔上传算起,她已经抱了很久,而她又很长时间都没有发泄过,于是...欲望积攒得比她想得还要快。


柔柔纤细的手轻柔地抚摸她敏感的肌肤,


每一次轻微用力都让她下意识地扭动身体,带动她的前胸和柔柔的睡衣的布料轻轻摩擦。


坏坏的想法在她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涌现,


她好想被柔柔摸,好想像写生时候一样,拉着柔柔的手按在自己的胸口,顶一顶蹭一蹭,


她已经很了解自己越来越敏感的身体,


现在...只要她的胸尖碰到柔柔的手指,只要她再蹭几下,


或许她就会湿。


但是...但是现在不行!


现在是在她们的家,她们的被窝里,她压着柔柔,抱着柔柔,


如果就这样放任自己的欲望流淌,


她会湿在柔柔身上...


而且!床单、被褥、睡衣都得洗,都得换,


会被爸爸妈妈发现的!


她既不想给柔柔添麻烦,又不想让柔柔知道她是个坏坏的女孩子,


而且...虽然她光着身子,可无论如何,现在是她们的仪式!


要是她连仪式都会湿...那也太害羞了!


她咬牙忍着,她以前很少这样忍耐过,但或许是因为她长大了,就连忍耐这种她很不习惯做的事,现在的她竟然也能办得到,


甚至...是在柔柔身上,


其实现在只要她从柔柔身上下来,躺在床上,深呼吸几次,或许这样这些让她浑身发痒的感觉就会很快消退,


她也不用这样难耐,


可她办不到。


她仍然紧紧抱着柔柔,


她的身体锁住了柔柔,也锁住了自己。


但这样还是不行...忍耐只能让她忍住自己的声音,忍住不要随便在柔柔身上乱扭乱动,以免刺激到更多敏感部位,


可感觉随着柔柔的抚摸不折不扣地向她身体里传递,柔柔的指尖带来连绵不断的麻痒,


电流在她脊背乱窜,


她感觉自己已经有些潮湿,


在害羞冲散她的理智之前,完成仪式的信念驱动着她直起身子,


她好想用力亲上去,好想在这里尽情品尝柔柔的唇舌,攫取柔柔的甜蜜,


可她只是轻轻一吻,便浅尝辄止,


她在柔柔说出那个约定的瞬间就决定忍到下周,


她不想弄脏柔柔。




她和柔柔几乎是同时分开,是她先推开了柔柔还是柔柔先推开了她?


如果她冷静下来,光是这件很小很小的事她就能拧巴好久。


但现在她只是深呼吸一下,嗅了口柔柔的香气,低低地说了句,


「我...我去趟卫生间。」


这句话说出口,她突然有了些即视感,


好像她...听过这样的话。


没错,一直以来,都是柔柔会说『去卫生间』,


这还是第一次由她先说这句话...


有种莫名的异样的感觉涌上心头,甚至冲散了些许害羞和难耐,


她记得在过去时候,那样红着脸害羞着的柔柔,


但那时候的她天真,幼稚,又什么都不懂,她真的以为柔柔只是想去上厕所,


后来才有了些朦朦胧胧的感觉,柔柔是...是去清理身体。


所以...现在的她,就和以前的柔柔一样吗?


那时候的柔柔也像她一样有感觉吗?


她...她不知道。


—————————————


温柔不想逃跑,


逃跑是懦弱的行为,是欺骗依依的行为,是犯罪的行为,


但她做过的懦弱之举数不胜数,欺骗与隐瞒已经变成习惯,甚至就连犯下的罪...她早已经罪无可恕,


可她还是不想逃跑。


从小到大她逃跑的次数寥寥无几,


最开始是在初中时,她第一次躲到上铺的时候,


那时候的她离依依很远,又离依依很近,本能的欲望驱使着她完成了她的第一次。


她至今没对依依坦白过这件事...依依只知道她自慰过几次,却不知道是那么早,


早到依依对一切都一无所知,早到她甚至不敢去想喜欢依依,


她就已经在亵渎。


去年冬天,在她生日那天,她曾因为叔叔的话躲到上铺,


那时候的心痛与挣扎不忍多思,


只是在最后,她被依依追上。




回看过去,每一次这样的抉择都影响甚远,


如果初中时候的她没有逃跑,是不是她就不会那样简单地跟随本能学会发泄,是不是就不会像现在这样欲望缠身?


如果生日那天的她没有逃跑,是不是过去这一年的所有痛苦、试探、发病、伤害都不会发生?


她不知道,可人总是美化自己没有走过的路,


她时常后悔自己的选择,


而最无助的,是她根本忘不掉。


无论多么刻骨铭心的痛终会在时间冲刷下变得模糊而暧昧,


时间能帮助世间所有人抚慰伤痛,愈合疤痕,


却唯独遗漏了她。


她清楚地记得自己做出每一个选择时的所有细节,所有想法,


她清楚地记得为什么会这样,


记得她和依依为什么会走到今天。


她原本就是长不大的孩子,每一寸时光都会在她的灵魂刻下印记,将她束缚,


事到如今,她甚至已经畏惧选择,害怕改变,


这种事在过去几个月达到顶峰,


她开始随波逐流,开始变得迟钝,开始不再拒绝,开始学会安慰自己,


她开始逃跑,她继续逃跑,


直到...她被依依治愈。




在她们写生的酒店里,她没跑,


就算拥着全身赤裸的依依,她还是在那张小小的床上拼尽全力克制着,


即使最后她一夜未眠。


刚才迈入房间里,看到坐在床边等她的依依,同样赤裸身体,


她还是没跑。


当依依吻过她,当她忍着身体的饥渴和难耐,在失控的边缘岌岌可危,


却是她的天使先推开了她。


曾经的她会因为依依这样简单的动作坠入寒冷,动弹不得,


但她只是在想,


依依在忍耐,依依...在和她一样逃跑。


依依甚至说『去卫生间』,


她曾经也借口过很多次...那些逃跑的经历仍然可耻,可依依一定清楚这句话的意思,


但现在她却有种异样的感觉,


她的天使...也到了会说这句话的程度了吗?


依依是在忍耐。




她了解依依,


依依不擅长也不喜欢忍耐。


但她的天使非常非常在意她们的约定,甚至愿意为了她那句『等周末』的拖延而忍耐,


所以就算现在的她已经是欲火焚身,


但她悬着的心还是放下大半,


和依依不同,她习惯了忍耐,只要依依不做出格的事,她很少失控。


在依依回到房间之后,她也去卫生间清理了身体,


她早已泛滥,热水清洗许久才干净,


可就算这样身体的燥热也难以平息。


其实依依完全可以不在意她的话,只需要堵住她的嘴,然后压住自己的声音,


这种情况下的她完全没办法拒绝,


依依可以在她身上为所欲为。


但就算这样,还是有可能被发现,


她路过走廊,尽头是叔叔阿姨的房间,透过门缝她看到光亮,


叔叔阿姨还没睡。


她庆幸自己做了约定,做了拖延,也庆幸依依的选择,


她没有勇气与那束光亮处于同一片暗夜。




清理身体似乎为今晚的她分出了上下半场,


上半场是依依钻进被窝,将她锁住,


下半场是她钻进被窝,却又一次被依依锁住。


她又一次触碰到光滑软腻的肌肤,熟悉的牛奶香气将她笼罩,


就算依依去了趟卫生间,但在她去清理的时候,依依又一次在房间里脱掉了睡衣,


从她们洗完澡算起,


一个晚上,依依穿上了三次,又脱下了三次,


她在第一次的时候没有阻止,之后就再没机会多提。


她们的仪式也还有下半场,


虽然她们的仪式一直在变化,但大致可以分为四步,


第一步是她触碰依依,


第二步是亲密接触...过去这一步由小时候简单的亲脸颊,后来变成了嘴唇相印,又慢慢变成了甜蜜的舌尖相触,


又在写生一周里变成了色色的事...依依碰她的胸口,让她去,


然后压着她的手按自己,让自己变得舒服,


当然,今晚她只有一个简单的亲吻。


第三步是依依的坦白,依依会说很多事,无论是多么私密的想法,依依都会讲,


但今天,依依只是讲了讲明天的事...明天她们会和唐眠眠一起出去,


还有一次考验在等着她。


当依依的声音慢慢变低,当依依变困,


仪式就到了最后一步,表白。


『喜欢』这样的词早已在她和依依从小到大的仪式里模糊了词义,她每天都在对依依说『喜欢』,


依依每天都在回应她的『喜欢』。


她仍然记得这个第四步变成她们仪式的那个晚上,


那个小小的她只是在阴暗地想,


如果依依听多了她的喜欢,会不会不习惯听到别人的『喜欢』。


即使是现在,她仍然试图在每一句表白中倾尽所有,


想让她的天使听到。




但就算是强迫自己陷入回忆,去思考这些她早就想过无数次的事,


当依依的呼吸声慢慢平缓,


她还是没办法忽视自己的处境。


她不可能抱着赤裸的依依入睡,欲望如同滚烫的热油,时时刻刻烧得她欲火焚身,


...要跑吗?


在酒店里她没跑,可若是在家,就算她真的能克制一整晚,


白天的时候阿姨绝对会发现她的黑眼圈,


就算用化妆品遮掩也没有意义,她已经没有了机会,这样的事已经被依依用行动固化,变成她们每天晚上的仪式的一部分,


阿姨早晚发现的。


她已经能分清依依半睡半醒和彻底入睡的节点,


在依依入睡一个半小时后,


在凌晨的1点21分,她开始动作,一点一点挪开依依锁着她的臂膀,


她的动作极慢极慢,紧张甚至比欲望更让她心跳加速,


她在犯罪,她在越狱。


从被窝里逃出来她用了14分钟,


在1点35分,她又一次去卫生间清理了身体,


走廊尽头房间的灯已经熄灭。


当她回到房间,是1点47分,


她站在床边,房间里完全黑暗,她看不到依依的睡颜,


但她低着头,盯着依依偎在被窝里的脸颊,她只需要用记忆描摹。


她一动不动,站了34分钟,


在凌晨2点21分,她又一次爬上了自己的床铺,


时隔一年,时隔四年,


她又一次选择了逃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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