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依依不喜欢忍耐。
在写生最后一周的,没办法和柔柔贴贴的漫长时光里,
她确实抱有过些许期待,幻想过一回到家的今天就能和柔柔亲密,
可她也知道这很难,因为爸爸也在家。
如果只有妈妈在,她其实不是很担心,
或许是因为对柔柔在身边的她太过放心,妈妈一直很尊重她和柔柔的私人空间,
反正长大后,在她和柔柔入睡以后,妈妈从来没有进过她们的房间。
还好...还好没让妈妈知道她是个多么坏的女孩,也还好柔柔向来愿意保守她们的秘密,
否则她们的仪式很难坚持到今天。
而今晚她做的一切,都只是想让柔柔不要再推开她,
柔柔给了她答复。
『等周末』...
听到这句话她的第一反应是,
柔柔竟然...竟然这样纵容她...
其实她只是在赌,在家里做那种事...如果冷静下来,就连她自己都觉得荒唐,
而柔柔只要随便说个理由...甚至连理由都不用,只需要向她强调一些事实,
比如就算爸爸不在了,妈妈也还在,
比如她们房间的隔音并不好,很容易被听到,
她就不得不接受。
可她的柔柔不仅没有拒绝她,还很认真的和她定下了约定,
而约定,就一定会遵守,
就像...她们的仪式。
她得到的比她想象的多得多,
窃喜在她的心里难以抑制地迸现,
她的脑袋埋在柔柔的颈窝,在黑黑的被窝里,在柔柔看不到的地方,她的嘴角已经压不下去,
如果不是害羞,她已经开心到想笑出声,想立刻抱着柔柔亲。
她应该向柔柔表达自己的喜悦,可当勇气褪去,当心中的沉甸甸的石头落地,
她的羞耻终于返潮,
浑身赤裸这个事实又一次冲上脑海。
对哦...刚才,柔柔真的没提她没穿衣服这件事!
难道说...柔柔同意了?
喜悦在她心里如同烟花一般灿烂,
不,她要立刻开始她们的仪式!
只要今天做完柔柔没说什么,那么以后她就都不用穿衣服了!
可她又舍不得松开柔柔...过去一周她压根没怎么和柔柔亲近,
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抱住柔柔,就算她想离开柔柔一点,让柔柔有空间完成她们仪式,
她的身体也说了NONO。
所以...她只是开口,
『随便摸吧』。
她其实并不是很清醒,
或者说她光是想柔柔的约定就已经竭尽全力,光是得到柔柔的回复就开心到无以复加,
然后又被自己的赤裸分散了最后一点注意力,
就算是她的潜意识,也一直在偷偷在意些拧巴的事,
比如她这样的狡猾,这样坏,
既让柔柔纠结,
又这么用力地压着柔柔,抱着柔柔,让柔柔动弹不得。
那点愧疚感如羽毛一般轻抚她的大脑,让她不敢再思考太多,怕自己再做出些错事。
于是...当柔柔的手摸上她的后腰,
她才意识到自己犯了错。
她的身体远比她想象的敏感,
这样连内衣也不穿抱着柔柔,虽然比不上写生时在酒店里那样,她和柔柔都裸着蹭蹭,
但从柔柔上传算起,她已经抱了很久,而她又很长时间都没有发泄过,于是...欲望积攒得比她想得还要快。
柔柔纤细的手轻柔地抚摸她敏感的肌肤,
每一次轻微用力都让她下意识地扭动身体,带动她的前胸和柔柔的睡衣的布料轻轻摩擦。
坏坏的想法在她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涌现,
她好想被柔柔摸,好想像写生时候一样,拉着柔柔的手按在自己的胸口,顶一顶蹭一蹭,
她已经很了解自己越来越敏感的身体,
现在...只要她的胸尖碰到柔柔的手指,只要她再蹭几下,
或许她就会湿。
但是...但是现在不行!
现在是在她们的家,她们的被窝里,她压着柔柔,抱着柔柔,
如果就这样放任自己的欲望流淌,
她会湿在柔柔身上...
而且!床单、被褥、睡衣都得洗,都得换,
会被爸爸妈妈发现的!
她既不想给柔柔添麻烦,又不想让柔柔知道她是个坏坏的女孩子,
而且...虽然她光着身子,可无论如何,现在是她们的仪式!
要是她连仪式都会湿...那也太害羞了!
她咬牙忍着,她以前很少这样忍耐过,但或许是因为她长大了,就连忍耐这种她很不习惯做的事,现在的她竟然也能办得到,
甚至...是在柔柔身上,
其实现在只要她从柔柔身上下来,躺在床上,深呼吸几次,或许这样这些让她浑身发痒的感觉就会很快消退,
她也不用这样难耐,
可她办不到。
她仍然紧紧抱着柔柔,
她的身体锁住了柔柔,也锁住了自己。
但这样还是不行...忍耐只能让她忍住自己的声音,忍住不要随便在柔柔身上乱扭乱动,以免刺激到更多敏感部位,
可感觉随着柔柔的抚摸不折不扣地向她身体里传递,柔柔的指尖带来连绵不断的麻痒,
电流在她脊背乱窜,
她感觉自己已经有些潮湿,
在害羞冲散她的理智之前,完成仪式的信念驱动着她直起身子,
她好想用力亲上去,好想在这里尽情品尝柔柔的唇舌,攫取柔柔的甜蜜,
可她只是轻轻一吻,便浅尝辄止,
她在柔柔说出那个约定的瞬间就决定忍到下周,
她不想弄脏柔柔。
她和柔柔几乎是同时分开,是她先推开了柔柔还是柔柔先推开了她?
如果她冷静下来,光是这件很小很小的事她就能拧巴好久。
但现在她只是深呼吸一下,嗅了口柔柔的香气,低低地说了句,
「我...我去趟卫生间。」
这句话说出口,她突然有了些即视感,
好像她...听过这样的话。
没错,一直以来,都是柔柔会说『去卫生间』,
这还是第一次由她先说这句话...
有种莫名的异样的感觉涌上心头,甚至冲散了些许害羞和难耐,
她记得在过去时候,那样红着脸害羞着的柔柔,
但那时候的她天真,幼稚,又什么都不懂,她真的以为柔柔只是想去上厕所,
后来才有了些朦朦胧胧的感觉,柔柔是...是去清理身体。
所以...现在的她,就和以前的柔柔一样吗?
那时候的柔柔也像她一样有感觉吗?
她...她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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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柔不想逃跑,
逃跑是懦弱的行为,是欺骗依依的行为,是犯罪的行为,
但她做过的懦弱之举数不胜数,欺骗与隐瞒已经变成习惯,甚至就连犯下的罪...她早已经罪无可恕,
可她还是不想逃跑。
从小到大她逃跑的次数寥寥无几,
最开始是在初中时,她第一次躲到上铺的时候,
那时候的她离依依很远,又离依依很近,本能的欲望驱使着她完成了她的第一次。
她至今没对依依坦白过这件事...依依只知道她自慰过几次,却不知道是那么早,
早到依依对一切都一无所知,早到她甚至不敢去想喜欢依依,
她就已经在亵渎。
去年冬天,在她生日那天,她曾因为叔叔的话躲到上铺,
那时候的心痛与挣扎不忍多思,
只是在最后,她被依依追上。
回看过去,每一次这样的抉择都影响甚远,
如果初中时候的她没有逃跑,是不是她就不会那样简单地跟随本能学会发泄,是不是就不会像现在这样欲望缠身?
如果生日那天的她没有逃跑,是不是过去这一年的所有痛苦、试探、发病、伤害都不会发生?
她不知道,可人总是美化自己没有走过的路,
她时常后悔自己的选择,
而最无助的,是她根本忘不掉。
无论多么刻骨铭心的痛终会在时间冲刷下变得模糊而暧昧,
时间能帮助世间所有人抚慰伤痛,愈合疤痕,
却唯独遗漏了她。
她清楚地记得自己做出每一个选择时的所有细节,所有想法,
她清楚地记得为什么会这样,
记得她和依依为什么会走到今天。
她原本就是长不大的孩子,每一寸时光都会在她的灵魂刻下印记,将她束缚,
事到如今,她甚至已经畏惧选择,害怕改变,
这种事在过去几个月达到顶峰,
她开始随波逐流,开始变得迟钝,开始不再拒绝,开始学会安慰自己,
她开始逃跑,她继续逃跑,
直到...她被依依治愈。
在她们写生的酒店里,她没跑,
就算拥着全身赤裸的依依,她还是在那张小小的床上拼尽全力克制着,
即使最后她一夜未眠。
刚才迈入房间里,看到坐在床边等她的依依,同样赤裸身体,
她还是没跑。
当依依吻过她,当她忍着身体的饥渴和难耐,在失控的边缘岌岌可危,
却是她的天使先推开了她。
曾经的她会因为依依这样简单的动作坠入寒冷,动弹不得,
但她只是在想,
依依在忍耐,依依...在和她一样逃跑。
依依甚至说『去卫生间』,
她曾经也借口过很多次...那些逃跑的经历仍然可耻,可依依一定清楚这句话的意思,
但现在她却有种异样的感觉,
她的天使...也到了会说这句话的程度了吗?
依依是在忍耐。
她了解依依,
依依不擅长也不喜欢忍耐。
但她的天使非常非常在意她们的约定,甚至愿意为了她那句『等周末』的拖延而忍耐,
所以就算现在的她已经是欲火焚身,
但她悬着的心还是放下大半,
和依依不同,她习惯了忍耐,只要依依不做出格的事,她很少失控。
在依依回到房间之后,她也去卫生间清理了身体,
她早已泛滥,热水清洗许久才干净,
可就算这样身体的燥热也难以平息。
其实依依完全可以不在意她的话,只需要堵住她的嘴,然后压住自己的声音,
这种情况下的她完全没办法拒绝,
依依可以在她身上为所欲为。
但就算这样,还是有可能被发现,
她路过走廊,尽头是叔叔阿姨的房间,透过门缝她看到光亮,
叔叔阿姨还没睡。
她庆幸自己做了约定,做了拖延,也庆幸依依的选择,
她没有勇气与那束光亮处于同一片暗夜。
清理身体似乎为今晚的她分出了上下半场,
上半场是依依钻进被窝,将她锁住,
下半场是她钻进被窝,却又一次被依依锁住。
她又一次触碰到光滑软腻的肌肤,熟悉的牛奶香气将她笼罩,
就算依依去了趟卫生间,但在她去清理的时候,依依又一次在房间里脱掉了睡衣,
从她们洗完澡算起,
一个晚上,依依穿上了三次,又脱下了三次,
她在第一次的时候没有阻止,之后就再没机会多提。
她们的仪式也还有下半场,
虽然她们的仪式一直在变化,但大致可以分为四步,
第一步是她触碰依依,
第二步是亲密接触...过去这一步由小时候简单的亲脸颊,后来变成了嘴唇相印,又慢慢变成了甜蜜的舌尖相触,
又在写生一周里变成了色色的事...依依碰她的胸口,让她去,
然后压着她的手按自己,让自己变得舒服,
当然,今晚她只有一个简单的亲吻。
第三步是依依的坦白,依依会说很多事,无论是多么私密的想法,依依都会讲,
但今天,依依只是讲了讲明天的事...明天她们会和唐眠眠一起出去,
还有一次考验在等着她。
当依依的声音慢慢变低,当依依变困,
仪式就到了最后一步,表白。
『喜欢』这样的词早已在她和依依从小到大的仪式里模糊了词义,她每天都在对依依说『喜欢』,
依依每天都在回应她的『喜欢』。
她仍然记得这个第四步变成她们仪式的那个晚上,
那个小小的她只是在阴暗地想,
如果依依听多了她的喜欢,会不会不习惯听到别人的『喜欢』。
即使是现在,她仍然试图在每一句表白中倾尽所有,
想让她的天使听到。
但就算是强迫自己陷入回忆,去思考这些她早就想过无数次的事,
当依依的呼吸声慢慢平缓,
她还是没办法忽视自己的处境。
她不可能抱着赤裸的依依入睡,欲望如同滚烫的热油,时时刻刻烧得她欲火焚身,
...要跑吗?
在酒店里她没跑,可若是在家,就算她真的能克制一整晚,
白天的时候阿姨绝对会发现她的黑眼圈,
就算用化妆品遮掩也没有意义,她已经没有了机会,这样的事已经被依依用行动固化,变成她们每天晚上的仪式的一部分,
阿姨早晚发现的。
她已经能分清依依半睡半醒和彻底入睡的节点,
在依依入睡一个半小时后,
在凌晨的1点21分,她开始动作,一点一点挪开依依锁着她的臂膀,
她的动作极慢极慢,紧张甚至比欲望更让她心跳加速,
她在犯罪,她在越狱。
从被窝里逃出来她用了14分钟,
在1点35分,她又一次去卫生间清理了身体,
走廊尽头房间的灯已经熄灭。
当她回到房间,是1点47分,
她站在床边,房间里完全黑暗,她看不到依依的睡颜,
但她低着头,盯着依依偎在被窝里的脸颊,她只需要用记忆描摹。
她一动不动,站了34分钟,
在凌晨2点21分,她又一次爬上了自己的床铺,
时隔一年,时隔四年,
她又一次选择了逃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