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大胆

陆依依喜欢画画,


喜欢在纸上描摹,


更喜欢和柔柔一起画。


她也喜欢写生,对她来说写生就是和柔柔一起旅游,


但若是因为写生,


她们只能像现在这样分开睡,只能离开彼此,


甚至...没办法完成她们的仪式,


那她就一点也不喜欢写生。




她确实忐忑了一会儿,


柔柔会过来吗?


或许不会,刚才她给了柔柔一个眼神,柔柔没有给她答案。


她能理解,


毕竟贾老师就在另一张床,


而且刚关了灯,贾老师还没睡着...


但不知道为什么,或许是处于信任,


信任仪式的重量,


对她来说她和柔柔的仪式是值得她奉献一切去守护的秘密,


她猜柔柔也会和她一样。


而且...即使柔柔不过来,那她就爬出被窝去找柔柔!


就等贾老师睡着以后!


但...


似乎只是刚刚关了灯,她就听到了细细簌簌的、极其轻微的脚步声,


柔柔真大胆!


她的心跳飞快,全神贯注地听着漆黑房间里的细小动静,


安静到呼吸都清清楚楚。


她不知道是不是她太紧张,她总觉得柔柔这点轻微的脚步声也很有可能会被老师察觉。


于是她故意辗转身体,挤压被褥,


在床上发出些模糊的噪音,给柔柔打掩护。


呼吸靠近,她打开被褥的小小缝隙,柔柔钻了进来,


她立刻像只八爪鱼将柔柔团团围住,就像在用柔柔的体温抚平她这点微不足道的忐忑和紧张。


被窝里安静了一会儿,


她仔细听了听,全神贯注地从她和柔柔的心跳和呼吸声中,分辨着这个被窝以外的声音,


贾老师似乎翻了个身,一点点声音就让她的手心出汗,


但最终...一切归于平静。


当她放松下来,在柔柔身上扭了扭,


一个害羞的念头阻塞了她的大脑,


她...她还没脱衣服呢!




她喜欢拥抱,


过去两周,她和柔柔亲近到前所未有的地步,


她们已经能够赤裸的拥抱。


于是像现在这样隔着睡衣,被布料阻隔着彼此的温度和肌肤,


就好像她和柔柔压根没有抱在一起,


就好像有着遥远的距离。


她知道这是什么,这是种戒断反应,让她空虚,让她心里发痒,


让她想把自己扒干净...


可现在不行。


她和柔柔谁都没敢乱动,今天坐了半天车,贾老师也很累了,


或许贾老师能很快睡着...


可就算贾老师睡着,她也一句话都不敢说。


她们的床很窄,一米宽的一人床,


她和柔柔面对面抱在一起,甚至没有空间够她们两个人平躺下,


其实现在有点像去年冬天在学校宿舍那次,


她比那时候还要紧张,因为...贾老师不是和她同一个宿舍的朋友,


她甚至可以在那时候幻想被姜雅发现她和柔柔的事,虽然...姜雅后来自己猜出来了,


但她已经比那时候天真的她知晓更多,


她知道她和柔柔的事一旦被贾老师知晓,


贾老师一定会告诉妈妈。




可就算是这样,她和柔柔还是抱在了一起,


一直这样也不行,她已经一整天没和柔柔贴贴了!


在贾老师的呼吸平缓一些后,


她率先行动起来,松开环着柔柔后背的手臂,


拉起自己的睡衣...


两周没有做这个动作,她甚至有些不熟练,


她突然有些讨厌这个做了十几年的动作,只是因为柔柔没办法直接摸她...


她在被窝里找到柔柔的手,按在自己肚子上,


然后,嘴唇上移,


她找到了柔柔的热息。


唇齿间的惊讶和干涩,让她能立刻猜到柔柔的想法,


柔柔是没想到她会这样大胆...


刚才一关灯就钻进她被窝的柔柔已经很大胆了,而她也要大胆一次!


这样才公平。


沉默的仪式在被窝里以远远低于过去两周的程度悄悄展开,


她只是浅尝辄止,


没有偷偷蹭柔柔,再说隔着睡衣,就算蹭蹭柔柔也远没有直接触碰那么舒服。


她也没有做更过分的事,


比如,让柔柔去,


又比如...让自己去。


不只是因为贾老师就在旁边,更是因为一周前的事。




她讨厌失控,


失控意味着危险,意味着可能做些不该做的事,


意味着可能会被柔柔推开,


这样的事只是发生过一次,就已经让她永远不会忘记,


如同杯弓蛇影。


就算她知道现在的柔柔不会再推开她,毕竟...她们已经这么亲近,


可仅仅是担心,就让她受不了。


上周末的那次也已经算是失控,


不然她很难想象自己能做出那样害羞的事,


在柔柔身上...抓着柔柔的手,按在自己胸口挺腰,


虽然她两周前在浴室里就已经做过这样羞耻的事,


可在床上,


只是换了个场景,只是换了个姿势,只是少了些水汽遮掩,只是多了些肌肤贴紧的温度,


就让她害羞到有些抓狂。


那绝对是失控,


现在的她、冷静的她绝对做不出那样的事,


就算...或许当时是她憋太久,


可明明又是一周过去,她比那次欠了柔柔更多次,


她也不觉得自己身体积蓄的那些燥热和欲望能够让她又一次『失控』。


她该再对柔柔坦白一次的,就坦白自己的失控,


可她甚至害羞到没办法回忆。




她确实已经忍了好久,这一周她都只是听听柔柔可爱的喘息声,


看着柔柔红润的脸颊,没有勇气去发泄自己,


她向来不擅长忍耐。


于是只是很简单的亲吻,只是柔柔的手触摸她的肌肤,


只是很简单的仪式,就让她有些呼吸急促,


明明她早就习惯了这些事。


她沉浸在简单的唇齿接触,舌尖轻轻触碰,


甘甜的体液交换着,


她的脚尖不由自主地在柔柔腿侧轻轻划动,


反应过来的时候她才立刻停下。


她蹭了多久?完全没印象!


这...这绝对是勾引,


她原本就有些红的脸瞬间发烫,让她愣在柔柔怀里不敢多动,


这样暧昧的动作...


柔柔...会不会觉得她太不知羞,


贾老师还在旁边呢!


还好上身没乱动...不对!


没有来得及处理的感觉刚刚从她的脊椎传递到神经中枢,


她的胸尖怎么在发痒?


或许她刚刚真的蹭了...


不行,已经又有了一次经验,


她感觉自己或许又要失控了,现在绝对不行!


她平缓了一下呼吸,没有像往常一样等柔柔先表白,而是低低地,快速地开口,


「温柔...我喜欢你。」


「依...依依,我也是...」柔柔同样很低的声音里有些讶异,


这个环节她确实很少先表白,之前大部分时间是她在回应柔柔。


「那就...回去睡吧。」


仪式已经结束,又或者是她身体涌动的欲望已经在报警,


真是的!明明贾老师就在旁边...难道这样刺激的环境反而让她有些兴奋吗?


她想起在学校里,在厕所隔间,在电影院,在小巷里...


或许她不只是有些坏,是有些...变态。


她小心地推了一下柔柔,想让柔柔安心回到自己的床,


柔柔顺着她的力道挪开了身体,双腿已经离开了她的被窝,


她和柔柔之间有了一些空隙,


但一股发自内心的不舍和空虚突然冲进了这些空隙间,


让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移动,


离开她的柔柔仿佛察觉到了她的动作,和她的手心十指相扣。


于是下一秒,


温柔再一次入怀。


—————————————


温柔已经做好了忍耐的准备,


她觉得自己已经足够大胆,


但依依还是超出了她的想象。


事实上她本不该过来,


在贾老师眼皮子底下做这些事还是太过惊险...


但她确实没办法离开依依,


那张没有依依温度的床几分钟就能让她发病。


很多时候她都是进退维谷,


没有钻进依依的被窝,她就要被自己的病折磨一宿,


爬上依依的床,她就要尽力忍耐。


忍耐声音,忍耐触碰,忍耐欲望。


可依依却没有像她一样忍耐,


不只是在寂静空气中显得十分刺耳的亲吻声音,


那些脖颈之下的小动作也仿佛忘记了她们所处的环境...


或许是因为...依依已经忍耐了一周。




她们的表白很是仓促,


这个环节一直是她主动,依依很少提前开口。


『喜欢你。』


依依的表白里多了些急切和担心,


还有些她听不懂的慌乱,


依依甚至跳过了坦白的步骤,


不过...现在确实不适合多讲。


『回去睡吧。』


她知道这只是依依的无心之语,但一个刺耳的词语就将她扎得透心凉。


回去,回哪去?


她只能活在依依身边。


理智告诉她该放手,该庆幸她和依依的大胆没有被老师发现,


可当依依的手将她推出被窝,她却感觉自己的灵魂在被抽离,


寒冷如同毒蛇,从她伸出被窝的肢体攀附而上,她的肌肤泛起近乎实质性的痛苦,


赤裸裸地告诉她离开依依会发生什么。


她会立刻发病,她会瘫在地上没办法动弹,


会惊醒贾老师,会暴露一切。


本能比她的思考更快,


回过神来,


寒冷驱散,


她又一次与依依拥抱。




「...别走。」


依依在她耳畔低低地呢喃了一句,颤抖的声音里带着些让她心颤的乞求。


是她该求着依依让她待在这里,现在却是依依先开口。


「依依我不走。」


她立刻开口,掩饰了自己话语的颤抖,


回应了依依。


紧密的拥抱让她们的心跳融化在一起。


可依依的一丝颤音,就让她的心在渗血,


是她想得太少,她应该在获知行程的时候就考虑到今晚。


是不是独自忍受那份痛苦是更好的选择?


这样她的天使就不必得到又面临失去,不必向她这样的人乞求?


可明明她该被愧疚和自责笼罩,可她的心底却突然泛起一缕如同砒霜般的甜蜜,


依依...依依也像她一样...


这样的依依让她陌生,又让她熟悉,仿佛看到了她自己,


明明该喊『别走』的是她。


毒一般的甜蜜渗进心里,让她即使是在现在,和依依紧密拥抱的情况下,


也有力气思考更多。


或许,依依将她治愈的同时,她也在改变依依,


不只是从小到大她那些可耻的隐瞒,不只是改变依依的观念,


她在把她的天使变得像她,


她在玷污她的天使。


不只是过去那种用她肮脏的体液玷污,


是染上了如她一般厚重的、污秽般的感情。


在过去,无论是哪种玷污都足以将她击溃,足以让她陷入最深的负罪情绪之中,


依依不该像她这种病人,她不配玷污依依。


而现在的她竟然能接受、思考、理解这种事,


依依果然治愈了她。




她向来话少,


除非是和依依聊天,她一句话都不想多说。


她也喜欢沉默,沉默带给她时间思考,


让她能够安心地陷入自己的漫长回忆之中,


回忆她和依依的过往。


她们在被窝里沉默地拥抱着,


依依的脑袋埋在她的颈窝,


依依的拥抱太过用力,挤出了她们身体间每一丝空气,


让依依的柔软即使隔着睡衣也能清晰可现。


似乎是享受够了这份拥抱,依依松开了她,


再一次在被窝里找到她的手。


依依一只手托起她的右手,


另一只手用指尖轻轻勾动她的掌心,一下又一下滑动。


这是...依依在继续她们刚刚被中断的仪式,


没有话语,依依在用指尖固执地完成着她们的仪式。


她仔细地辨认了笔画,


横折撇捺,


依依在写『柔柔』,


柔柔、


柔柔、


柔柔...


一遍又一遍。


沉默总能比话语传递更多,


去年的她们住在学校宿舍的时候,


她也曾与依依用敲击的方式互相回应,她用这种方式让依依安眠。


几个月前,依依曾在浴室里用舌尖在她身上作画,


那时候依依写的是『喜欢柔柔』,


从那个夜晚以后依依就开始叫她『温柔』。


三岁的时候,依依也曾拾起她的手,在她掌心里刻下自己的名字『陆依依』,


于是这个名字变得比她的生命更为重要。


依依是对的,她们的仪式其实并不需要话语,只需要如同三岁孩童般的指尖触碰,


而她正巧是个三岁的稚童,


于是对她来说,


再多的话在这样的铭刻面前都显得苍白而贫瘠,她只需要这些。


这样沉默的仪式反而让她们的心离得更近,


她仿佛能通过指尖触碰到依依的心,仿佛能透过她的名字猜到依依在向她传递什么,


依依在说,『我已经欠了你好多次。』


依依在说,『这样真的好大胆。』


依依在说,『希望不要被发现。』


笔划停顿,依依在她的掌心写了最后一次她的名字,


她知道依依在说什么,


依依在说,


『我喜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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