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間章:藤代結芽 ─ 永恆的凍土與玻璃花房

時間:兩年前。 地點:DA 地下醫療研究所,第 4 重症監護室。


滴答。滴答。 這是結芽的世界裡唯一的聲音。 營養液是淡藍色的,冰冷,黏膩,充滿了藥水的味道。 她漂浮在裡面,像是一隻被製成標本的蝴蝶。


外面的人穿著白大褂走來走去,嘴裡說著她聽不懂的詞彙: 『心臟排斥反應加劇。』 『預計壽命剩餘三個月。』 『又失敗了。紫苑型號果然太脆弱了,無法作為戰力投入。』


她聽得見。 因為她的感官太敏銳了,甚至能聽見隔著厚重玻璃的嘆息聲。 大家都說她是失敗品。 連她自己也這麼覺得。如果死了的話,是不是就不會這麼痛了?心臟那裡,總是有火在燒。


直到那個男人出現。 他不是醫生,也不是研究員。他穿著一身帶有硝煙味的黑色作戰服,受了傷,是被送來這裡緊急處理的。 在處理完傷口後,他沒有離開,而是走到了她的維生艙前。


隔著玻璃,他看著她。 那雙眼睛裡沒有「觀察實驗品」的冷漠,也沒有「看著死人」的憐憫。 他伸出手,貼在冰冷的玻璃上,彷彿想要把體溫傳遞給她。


那天深夜,當警衛睡著的時候,他又來了。 他手裡拿著一本繪本——《等待花開的兔子》。那是他從外面的世界偷偷帶進來的違禁品。 他坐在維生艙外,一頁一頁地翻著書,聲音低沉而溫柔地讀給她聽。


「兔子先生說,只要等到春天,種子就會發芽。」 「但是這裡沒有春天。」 「那就去外面找。總有一天,我會打破這個玻璃房子,帶妳去看真正的花。」


結芽在營養液中睜大了眼睛。 那是謊言嗎? 不,他的心跳聲很穩,很堅定。那是誓言。


從那天起,結芽決定不再尋死。 她要活下去。哪怕要在這冰冷的液體裡再泡上一百年,哪怕心臟每一秒都在痛。 她要等他。 等那個叫遠山信明的男人,來兌現他的春天。


時間:現在。 地點:安全屋(高級公寓)臥室。


清晨的光線有些刺眼。 結芽微微睜開眼,第一眼看到的,是近在咫尺的、信明的睡臉。


真的出來了。 不再是那個充滿藥水味的罐子,而是溫暖的被窩。 不再是冰冷的玻璃,而是他結實的胸膛。



她稍微動了動身體,立刻感覺到了周圍的「障礙物」。 右邊那個紫髮的姐姐(朔夜),手抓得好緊,像是怕信明跑掉一樣。 肚子上那個金髮的孩子(燈織),睡相真差,還流口水。 腳邊那個黑髮的姐姐(遙),雖然離得遠,但腳趾卻偷偷勾著信明的褲腿。


結芽的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不屬於這個年紀的深沉微笑。 好多競爭對手啊。 而且每一個看起來都很健康,很強大。能幫信明打架,能幫信明做飯。 而她呢?她連走路都要人抱,心臟隨時可能停跳。


「……但是,沒關係。」 結芽在心裡輕聲說道。


正因為弱小,所以才擁有特權。 她伸出蒼白纖細的手指,輕輕在信明的胸口畫著圈。 正因為無法戰鬥,所以他才會把目光更多地停留在她身上。 正因為隨時會碎掉,所以他才會把她捧在手心裡,小心翼翼。


「朔夜姐姐太強勢了,會讓男人累的。」 「燈織妹妹太孩子氣了,只能當寵物。」 「遙姐姐太彆扭了,根本不懂坦率。」


結芽將臉貼在信明的心口,聽著那沉穩的律動。 這個位置,是她的。 她不需要拿槍,也不需要拿刀。她只要用這副隨時會壞掉的身體,輕輕地喊一聲「信明先生,我好痛」,這個男人就會不顧一切地衝到她身邊。


「我是最晚來的……但我會是最久的。」 少女閉上眼,在心中許下了獨佔的誓言。 那是一種帶著病態的、純粹的執著。


「早安,我的信明先生。」 她在信明還未醒來時,偷偷抬起頭,在他佈滿鬍渣的下巴上,落下了一個羽毛般輕柔的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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