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白发青年

    「好了。」

    我收回魔力,安洁莉丝的裙子看起来已跟之前没有两样,除了上面仍残留着的某种气味。

    安洁莉丝这才如释重负地傻笑起来。

    我则是摇头叹息:「太浪费了。」

    安洁莉丝:?

    眼下兔子军团没了,漏尿美少女也消失了,留在这里也没有意义于是打算打道回府。

    我刚想把一脸惊恐的安洁莉丝夹在胳肢窝里飞回去时,突然从空气中感受到了魔法的波动。

    而且是光明魔法的波动。

    「等等!」我把安洁莉丝放下来,道:「不远处有人打架,我们过去看看。」

    安洁莉丝自然没有拒绝的权力——就算有我也不会听。我施加了一个匿迹魔法,然后悄悄往魔力波动方向靠近。大约距离我们两百米的一处空地,我找到了波动来源。

    那是一个白发青年,手持长剑,身上满是伤痕,面色铁青,看上去是中了毒。他的身边还护卫着三个形态各异的女孩子,一个红发御姐,一个黑发少女,还有一个粉发小女孩。她们无一例外都挂了彩,看起来比白发青年也好不了多少。

    攻击他们的人我很熟悉,正是之前追杀了我两个月的红袍魔术师们,为首的一个人险些让我惊呼出声。

    是她!

    那个血发女人。

    这家伙明明已经被我杀了,连尸体被我砍成了三十六块,绝对死得不能再死。可此时却又好端端出现在我面前,看起来身上一点伤都没有。

    是孪生姐妹?还是她本人?

    眼前这人无论是容貌还是气质,亦或是恶劣的残忍和对同伴性命的漠视都与先前如出一辙,实在难以想象这世界上会有那么相像的两人。

    战斗几乎是一边倒的碾压,白发青年似乎是个普通人,或者是中了什么魔法,身上一丁点魔法都没有,全靠手里那把朴实无华的铁剑苦苦维持。

    他的剑术着实可以,一个人打五个人只是稍落下风,反倒是他身边的那三个女人一个比一个惨。

    「啊——」

    红发御姐惨叫一声,被人从背后一刀斩成两半。

    安洁莉丝见到这血腥的场景人都吓傻了,张着嘴巴随时都要喊出声来,我还在考虑要不要打昏她时她就自己捂上了嘴。

    四个人的防线缺了一角让他们压力倍增,没过多久那个粉发小女孩一条手臂被黑色火焰烤成了焦炭。

    「他们坚持不了多久了。」

    安洁莉丝面色苍白看着我。

    「这些红袍魔术师很强,每个都有中阶乃至高阶魔术师的实力,尤其是那个领头的女人。还记得之前我身上那两个血洞吗?就是她戳出来的。」

    「那怎么办!」安洁莉丝小手不自觉掐住我袖子,整个身体几乎跟我挨在一起。

    「你想救他们?」我问。

    「他们快死了。」安洁莉丝忧心道。

    「他们死不死关你什么事?」

    安洁莉丝抿着嘴唇不说话,可她的眼神在期盼我出手。

    「你这种烂好人性格,究竟是怎么在伊卡城活下来的?」

    「伊卡……也不全是坏人。」

    「可绝大部分都是坏人不是么?你忘了之前那五个想要强奸你的男人了?」

    安洁莉丝有些害怕,但她依然看着我的眼睛。

    我撇过头把目光投回战场:「我的出手费可是很贵的,你之前的债都没还完。」

    「我、我可以还!」

    「那好,如果我出手救他们,我要你陪我一晚上。」

    安洁莉丝瞪大了眼,脸颊攀上一股红晕。

    「你现在还要我救他们么?」

    「我……」安洁莉丝嗫嚅着,完全听不清她的话。

    就在我们说话的片刻,那个粉发小女孩被背后的风刃斩成三段,成了在场第二个死者。

    接连两个同伴死去,白发青年俊俏的脸上浮现出愤怒的血红,可无力的怒火只能换来血发女人无情嘲弄。

    「少爷,快走!」黑发少女捂着断臂,发紫的血从指缝间溢出,脸色煞白。

    「不行,我怎么可能走!」

    经过一番苦战,他身上伤口也越来越多。

    「走?」血发女人打了个哈欠,「走不了咯。」

    黑发少女眼神决绝:「少爷,我们都可以死,但你不能,你必须活下去。」

    说罢,她毅然决然向前冲去。狂暴的魔力疯狂溢出,她毫不犹豫引爆体内的魔法。

    高阶魔术师自爆威力不可小觑。磅礴的魔力潮席卷了周围一切,轰鸣声响彻云霄,火光与烟尘吞没了视野,除了血发女人和白发青年以外所有人都被气浪掀飞。

    烟雾散去,血发女人掸掸尘土,身上别说伤痕连头发丝都没掉一根。强如高阶魔术师自爆都没能让她挪动脚步,她仅仅是站在那里就让人感到绝望。

    「可惜,这就自爆了。要不是中了禁魔结界应该还能再坚持一会。」

    血发女人打了个哈欠,无趣道:「你的确很强,把我派过来是对的,就他们几个臭鱼烂虾来再多也抓不住你。」

    她淡漠地瞥瞥身后横七竖八躺在地上哀嚎的手下,也没有管他们的意思。

    「好了,游戏结束,现在我将以间谍罪逮捕你。」

    没人看清她什么时候拔出的剑,仿佛时间出现断层一般,明明目光一直锁定在她身上却无法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等我回过神来,锐利的剑已经贯穿了白发人的小臂与肩胛骨——他只来得及横臂挡在身前。

    这个女人的剑无论看多少次都会觉得赏心悦目,都会觉得胆战心惊。那是一种充满美感的危险,游动的剑尖仿佛盛开了血色的彼岸花,妖艳如饥渴鲜血浇灌死亡。

    她的剑术比久璃世强,比我更是不知道强了多少倍。剑魔双修注定了我在剑术一道上很难有所成就,除非我愿意放弃魔法专修剑术。

    足尖轻点,闲庭信步。没有任何华丽的剑招,只是平平无奇将剑刺出,简简单单却避无可避。

    她对剑的理解已经到了无法言喻的地步,这不是技巧上的差距,而是思维上的本质不同。即便她身体各方面的素质不如我,甚至被我杀过一次,失败并不能抹黑她的优秀。以她的天赋,成就剑圣之名只会是时间问题。

    自历前143年丛云流拜伦自立剑圣山以来,剑圣就不再是一个单纯的武者名号,而是象征了武学巅峰的至高头衔。每一位剑圣会在剑圣山等待挑战者的到来,那是全世界剑士的殿堂,只有最优秀的剑士才有登山的资格,只有战胜上一代剑圣才能夺得剑圣的称号。

    当然,这个女人与真正的剑圣尚有差距。她的剑术与古老纯技巧流派丛云流非常相近,甚至可以说如出一辙。在如今这个魔剑士当道的时代颇为少见,这很难不让人猜测她是不是与剑圣山有什么关系。

    殷红血液顺刃流下,白发男人肌肉暴起锁死剑刃,奋力一刀斩向女人的脖子。

    血发女人松开长剑,轻飘飘侧身躲过这一刀,顺势一脚踢中剑柄,布满血水的剑刃自白发男人背部突出。

    他接连后退几步,吐出一口黑血,唇色发白面如金纸,勉强用刀支撑起身体才不至于倒下去。

    他反手握插在身上的剑,咬着牙硬是缓缓抽出,哐当一声扔在地上,双目赤红大口呼吸。

    女人自然不会给他喘息机会,白发男人只能捂住伤口用火焰将血洞烤焦止血。别的不说,单是这种自己烧烤自己的意志力就让人惊叹,反正我是没这样的勇气。

    「如果可以,我还真不太想杀你。」女人随手在地上捡了一根稍直的树枝,随意挥舞几下,凌厉的破空声竟隐隐有种舞剑的感觉:「我想看看传闻中的你到底有多强,想来一场一对一的对决。可惜,没这机会了。」

    她一步步走到白发男人面前,树枝遥指他的喉咙,舔舔嘴唇道:「再见喽。」

    「……」

    然后,米凯拉之刃刺穿了她的心脏。

    「很抱歉打扰诸位兴致,我刚刚接到一个善良小姑娘的委托,所以不得不出来打断一下。」我悠然走到他们两人中间,稍稍欠身行礼。

    「是你!」

    血发女人死死握住胸前突出的剑刃,口鼻中溢出鲜血。

    她的表情告诉了我答案,她就是之前那个追杀我的女人。

    白发青年愣在原地一脸茫然,似乎还没弄明白发生了什么,手中的剑指着我不是,不指着我也不是。

    我没有管他,踱步到血发女人面前,掂起她的下巴认真问道:「我记得我应该杀死你了才对,能告诉我你为什么活着么?」

    她露出阴森的笑,嘴里渗出紫黑色的血:「想知道么?等你死了就知道了。」

    在她引爆自己之前,我再次把她切成了三十六块。

    ……

    白发青年伤势很重,非常不巧我也只会一些基本的治疗魔法。幸好这家伙自己随身带了药,起码一时半会死不掉。

    在安洁莉丝央求下,我勉为其难答应把他带回伊卡城中……说实话以他这状况进城还不如在野外呆着。

    「汀娜姐姐!」

    在打退数波不怀好意的流氓后,安洁莉丝带我们来到她平常工作的地方,也是我之前搜查情报的酒馆。

    那个叫汀娜的女孩见到安洁莉丝有些惊讶,安洁莉丝简单说明一下来意,她就带着我们上了楼。

    「汀娜姐姐,这是我的朋友,他伤得很重!」

    白发青年穿着我之前那件黑袍,一脱下,满身的血把黑色的料子浸成了暗红,浑身多处伤口隐隐可见白骨。

    汀娜倒是没多问什么,在伊卡城受点伤简直再正常不过,随便往街上扔几具尸体都没人看一眼。于是很痛快答应让他住下来,还拿出了宝贵的药物替他疗伤。

    「忍着点。」汀娜挽起袖子处理伤口,过了火的镊子深入皮肉取出碎骨、清理烂肉。在安洁莉丝希冀目光下,我也不耐烦地释放出治疗术替他止血。

    ……这家伙眼神太烦人了,不答应她就一直看着你,直到答应。话说我是不是最近太纵容她了?

    白发青年倒也硬气,取碎骨头硬是一声不吭。一口白牙咬得嘎吱作响,额头上汗流如瀑,眼瞪如铜铃足足挺了半个小时,连安洁莉丝都看不下去了躲在我身后。

    「好了。」随着最后一颗碎骨头落在银盘中,汀娜在伤口上倒上一层淡黄色的细腻粉末,最后敷上一块黑漆漆的药膏。手上动作麻利迅速,还不完抬头叮嘱道:「注意伤口不要沾水,不要剧烈活动。」

    做完这一切,汀娜擦擦额头上的汗。安洁莉丝立刻上前用纱布替他包扎,只是这家伙手笨得可以,那纱布勒得白毛头冒青筋,看起来比清理烂肉还疼。

    等她也包扎完白发青年躺在床上几乎只剩一口气。安洁莉丝暗暗握拳头向我邀功,殊不知病人丢了半条命有她的功劳。

    白发青年面如金纸,撑起眼皮满是疲惫:「感谢……咳咳,感谢小姐救我。」

    汀娜摇摇头:「你身上的毒我没法解,只能靠你自己。」

    他勉强牵扯出一丝难看的笑容:「没关系,这点小毒我自己能……能挨过去。」

    ……我还以为他想说自己能解呢。

    「这里很安全,你可以好好休息,安洁说了你是朋友我不会多问。」

    安顿好白发青年后,汀娜转头上下打量我,眼神里有些警惕:「不过话说回来,你又是……」

    安洁莉丝这才想起还没正式介绍过我,急忙道:「啊,汀娜姐姐,这也是我朋友。」

    「朋友?」

    我不满道:「喂,总不能我没这家伙帅你就怀疑我吧。」

    安洁莉丝有些尴尬,说:「先生是个好人,请相信我!」

    在安洁莉丝再三保证下汀娜总算是没有问下去。只不过她路过我身边时冷冷瞪了我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你要是敢伤害安洁我绝不饶你。

    真是个有趣的姑娘。

    「多谢两位救我,真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们才好。」白发青年苦笑道。

    我摆摆手:「不需要谢我,谢她,我出手的酬劳她来付。」

    白发青年没听懂,露出疑惑而不失礼貌的表情。安洁莉丝红着脸转移话题:「那些人是谁啊?他们为什么要打你?」

    「这个……」白发青年沉默下来。

    安洁莉丝连忙说道:「要是不方便的话也可以不用说,抱歉。」

    他摇头叹道:「倒也没什么不方便的,我叫温格,是米兰爱尔的行商。来血月做生意被对家陷害,莫名其妙成了间谍。都怪我一时大意,中了他们的禁魔结界,要不然我的同伴……」

    安洁莉丝安慰道:「别太伤心了,她们都希望你能活下来,还要向前看。」

    「唉,是我对不起他们,不管怎么说责任都在我。」他重重叹了一口气:「你们放心,我伤好一点了就马上离开,绝不会拖累你们。」

    安洁莉丝连道:「不用客气啦,说什么拖累不拖累的,汀娜姐姐也说了你想住多久都可以。」

    温格摇头:「你们救了我我非常感激,但那些追杀我的人也不简单,他们不会那么轻易放过我的,我呆太久反而会害了你们。」

    安洁莉丝闻言担忧地看了我一眼,我朝她无所谓地点点头,然后道:「也没关系的,不会有人知道你在这。」

    安洁莉丝其实也是个倔强的性子,她认定的事情轻易不会改变,有时候连我都拗不过她。见温格还要多说什么她拉着我就走:「你好好休息就行了,不要多想。」

    温格张了张嘴,只叹道:「只要我能活着回去,以后一定会报答你们。」

    ……

    告别了温格,我们走在大街上,安洁莉丝一言不发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调笑道:「话说,你刚刚救的可是敌国的人哦。」

    「喔。」

    「是不是感觉很亏?」

    安洁莉丝摇头。

    「怎么?看到温格那么帅喜欢上人家了?」

    安洁莉丝愣愣地看我,然后有些生气道:「先生怎么可以开这种玩笑。」

    「生气了?」我笑着说,「原来你也会生气,我还以为你天生就是逆来顺受的小绵羊。」

    安洁莉丝涨红了脸:「我……就算是我也有……」

    「好了好了,我不在乎你喜不喜欢他,别拖累我就行了。」我摆摆手,「那家伙一看就不简单,你今天要我救他,搞不好他以后会是个大威胁,不知是福是祸。」

    我往前走了几步,发现安洁莉丝没有跟上来,回头一看发现她站在原地低着头。

    「怎么了?」

    「没什么。」她越过我走了。

    「她这是生气了?」我摇头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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