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同学叫我去钓鱼,地点在南部的一个水库,他说这几个月连着大太阳,水位下降严重,鱼都热的出来吐泡泡,正是钓鱼的好时候。我没答应他,鱼都热的受不了,我还受得了?别提睡了一觉整个背就跟被人泼了次氯酸一样痛了。
今天的最高气温是42℃,站在窗户边就感觉像被火烤。
按理说久旱逢甘霖,也该下雨了,结果南部省份的朋友说,每次有云从南边飘过来,气象部门就架起炮往天上打碘化银,云就在那里买好灵位不过来了。唉,这么热的天,只有待在家里吹空调才有活人的感觉。
正当我准备打开电脑放着不干耍手机的时候,什么也没有发生,一整个上午过去了。反正就是下午他来敲我的门然后把我带走了。
出门我才知道禁止活烤鸭子的必要性。
「你是什么时候染上钓鱼的。」
「有了对象之后,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记得他原本皮肤挺白的,现在黑的像混血儿。
「什么时候染上的对象啊你。」
「三四个月了吧,学校里好上的。」他单手扶方向盘,用另一只手点烟,同时把窗户开了个缝,「好上了之后方觉万事空,一碰到面就要我交公粮,真受不了。」
后座中间有个冰箱,打开之后里面全是啤酒。
「没可乐什么的吗?」
「开车喝可乐不会被罚钱吗?」
「……不对,你和我一个岁数的吧,你哪来的驾驶证?」
「…啊?不被查不就行了。」
「你妈的快让我下去,我草你妈的我不想死!」
「诶诶别急,快到了,我这是电车。」
「有什么区别?我问你有什么区别?」
「电车我都能开,你看,自动挡。离合都没有。」
我往前看,发现原本应该是安全带的地方插了一个卡通挂坠。
「……」我深吸一口气,默默坐回去,系好安全带。
这辆suv的防撞系数应该是不差的,而现在我坐在副驾驶的后面,是最安全的位置,就算出了车祸先死的也是他。这很好,很不错,给人很有安全感。
「啊,你放假就光待家里?」
「上辅导班,今天我请假了。」
「你不是学习不差吗。」
「你不是完全不学习吗?怎么知道我学习不差。」
「你看着就像聪明的那种人。」
「学习好还上辅导班干什么。」
「奋发图强力争上游呗,快到了。你来过没?」
「小时候来过,差点在这里淹死。」
「啊,对了,老黄最近迷上了一个在唱歌的时候念诗的乐队,你知道吗。」
「唱歌的时候念诗?前卫音乐吗。」
「日本人搞的,几个动漫人物在台上唱歌,但是不只有唱歌,还有一堆有的没的,总之就是娘们掐架那一套。」
「你说这个我就有印象了。」
「他去日本了,然后嫖娼被抓了,这两天遣返。」
「啊?」
「他嘱咐我千万别告诉你,不然你会笑话他。」
「那你为什么告诉我。」
「我想看你怎么笑话他。」
车停了。
刚过正午,距离最热的下午两点还有一小会,那里已经热的让人受不了了。
「这里待久了会得热射病吧。」
「我喜欢吃全熟的。」
虽然热,水库边上还是聚集了很多钓友,他们支着遮阳伞和支架,坐在上面静静等鱼上钩。路过的时候,他们的水桶里一条鱼也没有。
「给,你的杆。」
我接过鱼竿,挺重的。
「这什么杆。」
「路亚。」
「路亚是什么?」
「对对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一会给你假饵,你只管甩杆就行。」
「莫名其妙。」
「就是莫名其妙。」说完,他从后备箱背了小半袋玉米出来,还有一个瓢,他把玉米泼进水里,嘴里还振振有词。
「大鱼,大鱼,大鱼,大鱼,大鱼……」
我把线放了一段,在空中甩了甩,扔进水里,摆在架子上就躺了下来。
「我还没给你假饵呢。」
「愿者上钩。」我说。
「羡慕你这种没有钓瘾的。」
他展开随身带着的小包,用水库里的水混合了一些粉末,捏成团,挂在自己的鱼竿上,小心甩了出去。
「我有预感,今天会上大鱼。」
「他们都这么想。」
「不是,今天预感强烈,我估计没一会就能上鱼了。」
「是吗,好运。」
这里信号并不好,不过好在水边的空气还算不上很热。
「就坐在这什么也不干?」
「要有耐心。」
他也弯下腰,眼睛直直盯着浮漂。
「你还没对象吧,我给你介绍几个?」
「我?算了吧。」
「什么算了吧,你就不想尝尝滋味?」
「那个?」
「那个。」
我叹了一口气。
「没想尝,不感兴趣。」
「你也就嘴上说说罢了,到时候人家脱了衣服冲着你笑,你比见到肉的野狗都狂躁。」
「谁知道呢。」
「啊,你还没看过我对象吧,我让你看看。」
出于炫耀的目的,他拿过手机来给我看,背着阳光,我眯着眼,看到了屏幕里的那个人。
哦,是孙与汐。
这就不奇怪了,一点也不奇怪了。
「漂亮吧。」
「是挺不错的。」我说。
「你这什么反应,嫉妒了?」
「没,我是真觉得长的挺不错。」
「到时候带出来给你认识认识?」
「你要把你女朋友介绍给我认识?」
「哦,确实不行。」
他把手机拿到眼前看了一会,又揣回裤兜里。
「看到她的时候我就觉得,这辈子就和她一起了。」
「有这么命中注定?」
「我孩子都想好了,真的。先生一个女孩,再生一个女孩,两个孩子都和她想的一样……养眼,太养眼了。」
「呵。」
「你要是有了孩子,要不要跟我女儿联姻?你们家有企业,我们家也有,强强联合。」
「到时候再说吧,我还不准备有女朋友。」
「我感觉你是性压抑,然后羞于表达。」
「哪有。」
跟他侃大山的时候,我的手机响了。
「我接个电话。」
「好。」
是半夏打过来的,我走到水坝顶上,把电话打了回去。
[怎么了?]
[你下午没来,不舒服吗?]
[是有点,昨天跑步来着,晕倒了。]
[啊?你跑了很远吗?]
[……一千米。]
[……?你在床上不是很厉害吗?]
[可能是后备隐藏能源。]我说。
「我操,鱼!上鱼了!」
[嗯……我的父母明天回来,你今天来一趟吧。]
[行,我现在在钓鱼,一会就去你家。]
[在钓鱼啊,我还以为你在家休息。]
「花鲢!大花鲢!帮忙啊哥几个,我搞不上来!顾良辰呢?老顾?!」
[原本是在家休息,被我朋友揪出来了。]
[啊,老师托我告诉你,你的语文差五分满分,物理进步也很大。]
[物理不是周四的课吗?]
[老师告诉班主任了。]
[……还真是特别关照。]
「谁车溜了?喂!谁车溜了?白色的SUV!」
「我的车!诶,我的鱼!」
「还几把钓鱼呢?赶紧把车拦住啊?」有钓友放下钓竿往坡上跑。
「啧……嘶……哎呀!」
朋友一把摔下杆子,和几个钓友一起往坡上跑。
[特别关照?]
[嗯,我爹嘱咐过老师,还没开学的时候。]
[那有点惨啊。]
[是啊,每回都这样,做一些多余的事。]
「你先进车里拉手刹!踩住离合刹车挂一档,先把车停住啊?」
朋友钻进车里拉了手刹,结果因为势能根本停不下来,四个轮子抱死沿着坡滑下去。他想发动车子,却想起来车钥匙放在渔具箱里了,回头看,水已经近在眼前。
[……那行,等我下午过去再说吧。]
[好,我在家等你。]
挂了电话,感觉背后有些吵闹,一看,发现一群人正在把朋友从车里拉出来。
「我操……」
我替他叫了救援,他浑身湿淋淋蹲在岸上。
「车子泡水了,手机也丢了,刚才钓上来一条大白鲢也没了……要是我不管车子,鱼还是我的。」
「那不是傻逼吗。」
「傻逼是傻逼,但现在啥也没了不是更傻逼。」
「以后停好车子吧。」
「唉,这就不是什么选一个另一个就没的事,我根本没得选,操他妈的。」」
「……」
我现在或许不应该说我有事先走了。
「哎呀。」我坐了下来。「没得选就没得选了。」
「……要是我对象跟我发消息我回不了怎么办啊。」
「你车没了,手机也没了,鱼也没了,现在想着对象?」
「是啊,我还有我的对象啊。」
有一定道理。
然后救援车组来了,朋友迎了过去,一脸沮丧地跟他们沟通。最后,在救援单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庞柏。
我们一直叫他庞柏(bǎi)。
他招了招手,说接下来他自己办,先让我回去。我点了点头,打了出租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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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TR是什么意思?
这是一个舶来词汇的本体化形式,原本是日语中「寝取られ(netorare)」罗马音的简写,NTR,而这个日语的意思,就是被别人夺走配偶或恋人,也就是被绿的意思。不过对我说,我大概是NTL,即,给别人戴了绿帽子。
不过怎么说呢,首先,我不知道她有男朋友,其次,我没的选。
说到底,这行为也不怎么值得提倡,感觉就这么到此为止是最好的。
毕竟我不是什么魔鬼,也没有绿他人的情节。
在思考日后策略的时候,车已经到了。
后门开着。
听得到楼上在吵架,女人杀猪似的叫喊,男人浑重的咆哮,而后是锅碗瓢盆碎裂,有人倒地,砸在地板上一声闷响。孩子出来了,哭着,听着应该十五六岁。
如果我会大提琴,现在肯定要给他们拉个《匆匆那年》。
「你来了?」
「来了。」
我关上房门,
「楼上怎么了?」
「楼上啊,不太清楚,只听父母说过,一直有矛盾。」
「是吗。」
我猜到了很多可能,结婚太急,没相处过,或者是结婚之后那梦一样的幻想破裂,一切矛盾与未磨合的棱与刺突然摆在眼前,而谁也不会迁就谁。
他们还有个孩子,孩子可惨了。
桌子上有个小包,大概就是我带过来的东西了。
「你父母明天就回来,他们是去海边了吧。」
「没错,我之前说了。」
「嗯………你为什么没跟着一起去呢。」
「不是我想去就能去的,多一个人,就是多一笔开销。」
「嗯。」
「孙与汐那边怎么样呢。」
「还好吧,算得上是顺利解决了。」我说,「除了累点之外。」
「解决了就好。」
我半躺在床上,楼上窸窸窣窣的,好像是有人在收拾东西。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在这里,感觉心也放松了一些。
「后面还有什么打算吗,你。」我说。
「顶多也就是,上完班后,开学了。」
「……辅导班还有两周,两周之后还有十天就开学。」我说,「那十天要不要出去玩?」
「我们一起?」
「一起。你有想去的地方吗?」
她坐在床上,思考了一会,在我等待的时间里,时间也在等待她。
「没有,我没有想去的地方。」
「那去海边吧。」
「……我不知道我父母会不会同意。」
「这好说,你只需要要一点钱,然后让孙与汐来说就行。」
「我还是不大放心。」
「去不了,那就不去了,如果能去,那就一起走。」
「……到时候再说吧。」
「行。」
男主会不会认错人了,孙与汐的性格不像是会脚踏两只船的人阿 (゜o゜;
即便玫瑰换一个名字,它依旧会散发同样的芬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