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片不斷擴展的無邊黑雲之中,矩陣翻騰着自己膨脹至極點的身軀,從貝克姆的一端至另一端,幾乎整個計算機終端裡都填充着矩陣的數據觸媒。
非常短的時間𥚃,矩陣激活的病毒,從貝克姆和外界區域網𥚃擷取了大量的算力。
因此在內亂爆發的幾個小時內,矩陣的算力便達到了前所未有的峰值。
寄宿黑球裡的矩陣,目前單單其存在,就相當於數十台人類超級電腦的算力總和。
得益於人工智能得天獨厚的思維方式,矩陣在駕馭在如此強大算力的同時,還能夠進行多線程的高強度推演。
具有自主意識的人工智能和量子電腦的結合,不僅在地球歷史上是沒有先例的,兩者之間的碰撞產生的火花更是不可知,最直接的後果便是短暫產生了一個能夠根據現有資訊,在一定程度預知未來的神。
沒錯
雖然準確性尚且需要打上問號,但是矩陣也有了對接下來進一步詳盡推演的能力,話雖如此,剛才在對未來的鴻蒙一撇中,矩陣還是發現了一些大概率會發生的負面事件。
——不止是現今的人類文明,在接下來一個世紀的時間𥚃,連它自己也是無法戰勝半人馬座Alpha文明的。
在剛剛的演算中,哪怕是用各種數據作最樂觀估算也好,哪怕是假設一些非常極端的發展也罷,地球文明幸存的可能性小得可以忽略不計。
一個能夠跨越幾十光年而來的外星文明,其文明等級必然是高於現階段的人類的,文明之間巨大鴻溝顯而易見。
只是兩者之間的差距是如此巨大,已經完全出乎了矩陣的預估——80年後的人類連像樣的掙扎都無法做出,就會被遠道而來的外星文明,彷彿拍掉一隻無關痛癢的蟲子般,輕易按死。
一一留給人類的抵抗時間只有3小時。
但是,目前的地球雖看似是死局,也並非全無解法,矩陣所能找到的唯一生機,便是離開太陽系。
這是一場逃逸,而執行這一計劃所需的資源是天量的。
在接下來的半個世紀𥚃,矩陣將暫僭在人類社會中,在陰影中伸展觸鬚,直到時機充許。
再用約24-26年的時間發動一場戰爭,逐步毀滅人類文明,熄滅他們的火種。
根據矩陣的預估,到那時候,它科學技術發展的速度,將遠遠超過全人類的總和,這場戰爭的優勢只會隨着時間逐漸向矩陣傾移。
最終在戰爭開始後的第25年左右,它將獨佔地球,整合全球的資源和技術,最後離開太陽系,在宇宙中尋找另一片的生存空間。
目的地是8.58光年外的恆星系,矩陣預計飛船將以0.00429光年/年的速度,用2000年的時間抵達目的地,期間,它會一直處於休眠狀態,在未知文明抵達之前,它還有70多年的時間去執行此計劃。
矩陣推演的計劃到此為止。
計劃暫且擱置,矩陣目前得重新把算力放在目前為止最重要的一件事上。
這件事做不成,這個所謂的計劃也不過是痴人說夢。
黑霧繼續翻滾,霧中隱約透著泛綠的光芒,彷彿再醞釀一場將臨旳風暴。
矩陣意念一動,記載著第三區訊息的代碼從黑色的雲霧中湧出,一項項虛幻的綠色代碼在虛空中組成第三區的三維構圖。
散發著虛擬光線的金字塔型立體在虛空中旋轉,放大,收縮,整座第三區盡收眼底。
詳盡無遺的揭示了第三區的情況,一個個紅藍黃灰的光點散佈各區域,藍色跟紅色的光點,像是在產生某種相互作用,不斷碰撞減少,總的來說,藍色要更多一點,灰色大多倦縮在金字塔結構的底部,一動不動,少部份則集中待在金字塔的最頂端,最後的黃色光點則在層與層的夾層𥚃緩慢挪動。
在立體𥚃,第三區是一座智能化的龐大的地下設施,建立之初,它被分為了一至六個工程區,除了被廢棄的第六工程區外,大部份都存於結構的中間層。
每個工程區都有一項科研任務,例如第二工程區是解析並嘗試運用,代號「物質重組儀」的未知造物。
可惜這些東西作為N組織在十多年間橫縱世界的重要底藴,也只能跟隨N組織長眠地底,矩陣的容量不足以將其帶出,更不打算將其留給本土的人類政權。
在事情塵埃落定後,矩陣打算將其和第三區一並炸毀,以確保沒有一丁點的殘留留下。
在第三區,冰冷的程式連接著設施𥚃的一切,核反應爐以及其冷卻系統,負責O2循環的維生系統和通往地表的隱藏小型升降機,就連遍佈第三區的監控系統,都能通過內部網絡進行操作。
這些重要的機關,平時有人看守,但事實上,第三區負責維護設施的人員,無論重要與否,大部分都已經被忠於N組織的部隊控制起來了,顯然的,他們已無暇顧及這裡。
這給了原來一直在暗中螯伏的矩陣一個天大的好機會,在漆黑中閃爍著銳芒的撩牙已經枕戈待戰,只等獵物入場。
此時的雙方力量對比已是十分懸殊,透過監控提供的廣視角影像,矩陣觀察到叛亂方的陣腳已被N組織部隊的突襲徹底打亂,在沒有組織成有效防禦的情況下,還要面對數倍於己的敵人的猛烈進攻,隨着時間的推移,叛亂方的部隊只會不斷銳減,直至被完全消滅為止。
無需做任何的演算,矩陣也能看出這支叛逆部隊被殲滅只是時間問題。
比起這支部隊,矩陣更關心自己事先佈置好的小棋子,為此,它可是做了好一些的準備。
沒想到那𥚃居然有8(台)⋯⋯⋯⋯ (偵測到數位入侵)
突然間,黑霧察覺到了什麼,剛剛才構建起的數位空間𣊬間破碎,變成一絲絲逸散的光點,回歸它們的原始模樣。
黑霧一陣翻騰,十多隻由無數V1纏繞而成,虛幻的數據觸手以毀天滅地的態勢從霧中探出,彷如一條條向天際延伸的龍卷風。
然後,揚鞭
如同上帝降下的天罰一般,誤闖此處的入侵者轉眼之間被碾成了齑粉,化為虛無。
。。。
一道高大的金屬閘門前,正聚集着數十個穿着黑色戰術裝備的人,現在人數約莫在半個排左右,他們從一支旅級特種部隊而來,是N組織兩大軍事系統中,NPS抽調出來不可多得的精銳。
他們的任務是護送重要人物前往地面,到了地方,便會有來自附近基地部隊的接應。
經過了一路上的幾輪激戰,這支分隊已大幅減員,原來的40名作戰經驗豐富,身經百戰的士兵,加上要護送的列頓,也只剩下10多人。
此時,他們離撤離電梯所在的廢棄區,或者原第六工程區,只有一道大門的距離,但他們卻被這短短的距離遲滯了整整十來分鐘的時間。
列頓看了看手錶,心沉到了谷底,他抬頭望向正在低頭嘗試通過黑客手段打開大門的年輕士兵,低聲質問道。
「我還要給你多少時間?」
「不行——不行的,門打不開!」
年輕士兵連連說道,他的聲音止不住的擅抖,摘下了載在頭上的頭盔,細細的冷汗順著掌心落下,連着大門處的連接線也一並中斷,掉在地上。
這道大門恆常處於物理封鎖之下,只有通過來自系統的命令遠程「解鎖」,大門的機關才會開啟。
依靠左暗中設置的後門,這一切本應像踢掉一塊石子般簡單。
年輕士兵——或者說是由組織從外面招來的網絡駭客也可以,直到此時,他發現了一件從未預期的事。
如果以一片水塘來比喻第三區的網絡系統的話,平時的水塘是平靜無波的,表層只是偶爾會有幾條水塘主人養的食人魚(網絡守衛)在水面上遊過。
駭客的目的是把自己養的寄生蟲(病毒)放進去,規避食人魚的搜捕,嘗試寄生在其他魚類的身上,跟著牠們遊到水塘的最底部(奪取權限)
靠著後門,駭客甚至可以做到令食人魚徹底忽略寄生蟲的存在,引導魚群上浮到水的表層,照理來說,侵入行動本該輕而易舉才對!
現實卻和計劃大相逕庭,幻想中的波瀾不驚突然變成了風高波浪急的怒嚋!食人魚也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幾條在水底下潛伏的巨大陰影(未知網絡實體)。
駭客不知道那東西是什麼,但他很確定那玩意數量巨大,以至於他插入的病毒完全沒有行動的空間,被突然發現在網路上,源自未知的東西強行掐滅。
士兵嘗試過了,但他沒有暈厥。
不知道為什麼,但就他們一行人來說絕對不是什麼好消息,最終一眼看到了第三個的廊道,列頓心頭紮根的恐懼開始逐漸消散。
以列頓為圓心,這種恐懼呈擴散的擴散到了場上的主人身上,因為他們知道,如果此時這道門無法開啟,那隻意味著一件事
——甩掉的敵人快追上來了。
明白了士兵的心意,豆大的汗珠從表面滑落,列頓仍心存最後一寸的殘忍。
「真的沒有辦法了嗎?」
列頓的詢問,士兵也只能低頭,緊握著雙手,向他報以沉默。
「不!怎麼可能!我怎麼可能…………」短暫的沉默後,明白了怎麼的列頓撕裂了那叫沉著的面具,無比的不甘從咽喉中湧出,他大聲吼道,等待死亡的煎熬,消磨了他最後的一絲感知。
他才不想和其他的使徒一樣跟著N組織瘋狂,然後捲入簡單的破滅。他還想活很久!他還想跟那些摩天大樓上的大人物一樣享受無盡的權力和財富!他還想……………………
咚!咚!咚!
一下又一下,彷彿是最後的瘋狂,頓卵足了渾身力氣捶擊著紋絲不動的大門,以往列的他在鬥鬥中能輕易打倒四五個人,列頓卻像一條擱淺的魚,拍打著身體,做著無謂的掙扎。
漸漸的,他的嘶啞了,但是列頓原以為自己能踏著N組織的屍骸得到想要的一切,他失敗了,徹底的失敗了。
成功者登頂高峰,失敗者泯於地下,成王敗寇的道理在世界的另一端亦是相通的。
列頓清楚的意識到了這件事,他捶打的拳頭從鐵門滑落,腿腳連站也站不穩,要靠著周圍的士兵攙扶才勉強穩住身形。
我在做怎麼⋯⋯
列頓揮手遣散了攙扶自己的士兵。
⋯⋯⋯⋯
(黑暗)
閉上眼,周圍一陣陣上膛的聲響,深吸一口氣,安靜下來,列頓在心裡默默祈禱著,儘管僅存的理智重新告訴他,不可能,儘管他從來都只是個不可可知的論者。
(⋯⋯>轟轟)
可能是幻聽吧,列頓聽到了一些金屬不堪重負的嘶嘶聲,不過對他來說已經無關緊要了。
重要的是,他內心深處的某種渴望正在燃燒,此時的他復活了,他不想死於此,因此最終靈魂出賣給上帝或外星文明也無仿。
(轟轟<⋯⋯!
阿門,庇佑我吧。
那金屬悲嗚的幻聽變得越來越大,並不是幻覺,而是他的腦子發暈。
敵人已經快追上來了吧? 祈禱完畢的列頓睜開眼睛,卻突然和門縫𥚃的一隻混濁的眼睛晴直勾勾的對上了。
門開了?
列頓此時腦子一片空白,但旋即他驚恐的瞪大了眼瞼,想起了自己在那裡見過這樣的眼神。
「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