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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学开课后,我对大学生活的新奇与激动渐渐平静,这才静下心来端详着眼前的一切。
宿舍是四人间,很宽敞,住宿费不低。舍友都来自不同的省份,一开始都沉默寡言,后来渐渐熟络,这应该是每个住宿舍的人都会经历的过程。
我本来担心舍友不好相处,但这种担心实在多余,舍友都很友好。
锦哥——我们都以x哥来称呼彼此,这样显得比较客气,也不疏远——是个篮球狂,整日泡在球场,每天打完球回来一身汗臭,但人很好,因为体力好,下楼带饭、搬水这些事我们都「使唤」锦哥干。
化哥,最萎靡不振的一个,整天吵着要女朋友,但不是在睡觉就是在打游戏,刚开学没多久就开始缺席课程。化哥扬言「自己受够了尘世,看透了人生。」宿舍里的电脑设备有问题,化哥会帮忙。
昊哥,喜欢听周杰伦,算是和我意趣相投。平时沉默寡言,动画看得比我要多。
这些舍友虽然相处时间不久,但舍友们的多样性格还是极大丰富了我的校园生活,毕竟对于我这样一个平庸中等,在各方面都涉猎却无一精通,连社团活动都不想参加的人来说,每天和舍友打交道能锻炼自己的社交能力。
当然,丰富我的生活,给我最多陪伴的,还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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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澂,你看你看!」
她拿着课上设计的东西给我看,我看了一眼,感觉有点难懂,但应该是个商标。
「这是课上合作的设计,被评为最佳呢。」
她笑着,像个受到表扬的小学生。
我拍拍她的脑袋,说,
「要不要去看电影庆祝一下?」
「行,本来想去图书馆的,但还是一起去看电影吧。」她说。
「如果想去图书馆,我陪你去啊。」
「不,还是看电影吧,图书馆先不去了,聪明的我也不用整天泡在图书馆。」她边说边嘿嘿笑。
我也在心里笑着,她怎么变得一夸就轻飘飘了。
在放映厅外面等待时,她问我适应得怎么样。
「适应」当然指适应大学生活。我自以为适应力很强,所以算已经适应了。
「我觉得现在的生活很好,虽然有缺口,但感觉未来满是希望。」她这样说道。
「怎么突然说这个?」
「你看」她将墙上的海报指给我,「上面这么说。」
我抬头看,海报上的电影似乎很有趣,要看吗?不行吧,已经选了这个电影了,不好再更换了。
电影讲了一个温馨的故事,我们吃着爆米花,静静享受温馨氛围。但电影的最后,结局让人心里无法平静:主角死了,留下了主角的孩子——一个孤儿在这世上,最后一幕,那个孤儿躺在婴儿床上,吸吮着手指,完全不知道其母亲已经离世。
她的发出抽泣声,我拍了拍她,像在安慰一个小孩。
「早知道看另一部电影了,结局或许会好受一点。」
我看着影院里人散去,想着电影结局,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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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怎么去大学的图书馆,但在电脑上看了不少书。
虽然都是些会被外人评价为「闲书」的书,但我学金融,将来当会计,或许也不需要读太多名著。
她则经常泡在图书馆里,阅读关于绘画史,艺术史,或是某位大师的传记。
我有时会去陪她,但大多时候我还有课,等上完课想去找她,发现她要去上课了。
傍晚则有时间一起逛街。
她喜欢学校旁一家咖啡馆,那里绿化不错,大盆的绿萝看起来很养眼。
她坐在我旁边的座位上,小口嘬着咖啡,一边翻着书,简直像个老成的职场女性。
我也掏出书,随意翻着。
翻了一会儿,扭头看她,发现她最近似乎不怎么晒太阳,皮肤比以前更白了。
要不下次找个地方晒太阳?——我心里盘算着。
「叮铃叮铃」,咖啡馆门铃响了,我向门口望去,进来的是个皮肤黝黑的青年。
心里涌上一阵不安。
进来的人是「化哥」。
我连忙扭头看书,试图避开化哥的视线,心里直犯嘀咕:化哥怎么不睡觉,跑来咖啡馆?
我和化哥当然没有什么血海深仇,只是看化哥整天对大街上的情侣咬牙切齿,感觉我和女朋友出来喝咖啡会刺激到化哥。
「啊,热死了,老板,老样子——」化哥点单点到一半,停了下来,向我投来惊讶的目光。
「你……你……」
「哦,化哥,怪巧的。」
化哥盯了我好一阵子,感觉眼神有些涣散。
坐在我旁边看书的她抬起头,注意到化哥,问到,「你朋友?」
我点点头,看着化哥起身,看化哥头也不回地从店里出去。
就是从那以后,取快递的人多了个我,因为我是「有女朋友的混蛋」。
现在想想,真是段快乐的时光。
-4-
我陪她去晒太阳了。
我说,一起晒太阳去吧。
她似乎有点疑惑,但笑笑,也就同意了。
不知道要去哪里「晒太阳」,就去附近的公园里。
挑个我俩都没课的下午,到公园,人不多,只有几个老年人在锻炼,来这个公园度过几个小时的大学生,除了我们,应该不会有了吧。
她久违地在画本上画起了画。画本还是以前那个,因为是可拆卸式画本,她往里面加了画纸,现在已经成了本厚厚的画簿。
她歪着头,端详公园里的树。歪头的习惯,应该是因为她小时候不适应义眼而留下的。
她画着,我打开一罐可乐,咕咚咕咚喝了起来。
她仍然画地很利索,唰唰几笔勾勒出造型后,看见我在喝可乐,脸上有了些许不满。
「澂,你又喝可乐,碳酸饮料喝多对身体不好。」
「没关系啦,今天才喝一罐而已。」
「唉。」
她没再多说什么,我经常被她提醒「少喝碳酸饮料」,有点习惯了。
天上的云被渐渐西沉的太阳染得有点橘,今日份的阳光应该够了吧。
她拉拉我的手,递过来画本。
我看那副画:公园里树木郁郁葱葱,远处的高楼隐隐约约,白云似乎有点抽象的味道。
画中,我坐在长椅上,旁边留了个空位。
我很是疑惑,就问她,为什么不画自己?
她笑笑,说,「你把眼中的我画出来啊。」
我挠挠头,画画我真的不行。
但拗不过她,我还是拿起铅笔。
画好之后,我们一齐哈哈大笑起来,惹得旁边几个老人纷纷投来目光。
——画上,我旁边坐个她,她被画得歪歪扭扭,身子像火柴人,脸像丁老头。完全是小学生画风。
她说,这是副不错的画,说完又噗嗤笑出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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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相约去了漫展。
我本来打算和室友一起去,但她似乎很感兴趣,所以就带她去,让室友一个人去。
当天太阳很毒,站在外面排队,被晒得火辣辣的。
前些天还惦念着补充阳光,这下可补充足够了。
进入场馆,感觉很新奇。
这是我们第一次亲身逛漫展。
只记得她一直很兴奋,一直在逛,后来她自己累得气喘吁吁,撒娇让我背她。
我真俯身要背她时,她却又说不要,最后找了个地方坐下了。
我掏出巧克力,问她要不要吃,她说还不饿。
明明已经快中午了,怎么可能不饿?
她说,真的不饿啦。
我问,你不是在减肥吧。
她有点不高兴,轻轻捏了我一下,问,我难道胖到需要减肥吗?
「不胖不胖。」说着,我把巧克力塞到她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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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最近似乎有点嗜睡,频繁地点咖啡,但不知道是喝多了还是怎么,咖啡似乎对她不太管用。
她因为睡过头而错过早八,情绪低落了一整天。
我笑她,说,
「你还是高中生思维啊,错过早八而已,没什么啦。」
「什么歪理啊,必须得努力才行,以后成为优秀的平面设计师,才能……」
她突然不说话了,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才能什么呢?她内心的愿望到底是什么,又到底想达成怎样的目标,我发现这些我都不清楚。
儿时那副画突然浮现在眼前,她想像鸟一样,高高飞起,翱翔吗?
我搂住她,拍拍她的头。
散步到此为止,因为她又说很累。
我们各自回到宿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