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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鈴乃……從今天開始，這孩子就是你哥哥了。」

我對哥哥的第一印象，是王子。

倒不是說哥哥長得很帥氣……當然哥哥長得算好看啦，不過類型比較偏可愛甚至漂亮那種，斯斯文文的，很舒服的長相。

之所以會覺得哥哥像王子，是因為我第一次在現實中看到滿頭金髮的人，看起來真的很像童話中的王子。

聽媽媽說，那是哥哥繼承自已故母親的禮物。

不過當時我還小，不太能很好地理解那句話包含的意思，只隱約明白，未瑠哥哥的母親，跟爸爸去了一樣的地方。

新家很大。

舊家……也不是說舊家有什麼不好，但是新家真的太厲害了。

我第一次知道，房子裡還會有房子，雖然被媽媽糾正說那叫房間。

房子裡就有廁所和浴室，而且還隨時都有熱水。

我以為是跟媽媽住在一間房子裡，但晚上才知道，整間房子……房間都是我的。

但是要馬上習慣一個人睡有點難……那天晚上我沒有找到媽媽，最後抱著哥哥睡著了。

這是新家最厲害的地方。

有巨人一樣的悠人先生。

還有暖和的哥哥。

媽媽肯定也很喜歡新家，待在家裡的時間變多了，不再去那個叫工作的地方。

最初我以為這就叫幸福。

隨著年齡漸長，接觸的人多了，我才知道這是普通。

但是，當時的我還沒意識到，普通也是一種幸福。

那是在改口喊悠人先生爸爸沒多久之後，他也去了很遠的地方。

不過，跟原來的爸爸或哥哥的媽媽不一樣，悠人先生偶爾會打電話回家，時間不一定，大概幾個月到一、兩年，不是很固定。

偶爾偶爾，特別偶爾的時候，爸爸還會打來視訊電話，那時總能在背景看到一些奇裝異服、拿著奇怪道具的人，因為是萬聖節，所以比較容易打電話嗎？

跟原來的爸爸和哥哥的媽媽不同，爸爸還回來過兩次。

媽媽和哥哥都很開心。

我也是。

回來的時候，爸爸總會給我摸摸頭、舉高高，還會幫我量身高。

雖然媽媽和哥哥也會幫我量身高，但爸爸的表情一直是最驚訝也最有趣的。

嘻嘻。

果然，家裡人越多，笑容也越多。

這就是為什麼，每次爸爸回來，都會帶上隔壁的結璃姊和晶子阿姨一起聚餐吧？

人多就會有笑容。

有笑容就會幸福。

人變少……笑容不是減少了，應該是為了下一次人多時保留的吧。

結璃姊和晶子阿姨，就是為了不浪費笑容，才變得不再來我們家的吧？

媽媽和哥哥也是這樣，他們獨處時，也在注意保存笑容，留給爸爸的電話。

不過，他們還是不會吝嗇給我的笑容。

因為笑容收起來了，房子裡才顯得空蕩蕩的吧。

偶爾偶爾……特別的偶爾，媽媽會長長地吐出一口氣，然後一動不動，像在盯著那口氣有沒有好好地填滿房子似地，一直看著不知道什麼地方。

以前的這種時候，哥哥總是會給媽媽揉揉肩膀……但從某天開始，媽媽總是會揮揮手，讓哥哥回房間休息。

我想，大概是媽媽吐氣的次數越來越多，怕哥哥揉得太累吧？

哥哥最近，看起來好累的樣子。

還好我可以代班，希望哥哥快點好起來。

就在這樣的日子裡，傳來了一件奇怪的事：居然有人說，哥哥對結璃姊下毒了。

真是胡說八道。

從醫院回來的媽媽，臉色鐵青；哥哥則哭紅了眼，臉上還有巴掌印。

啊。

原來媽媽和哥哥不是在保存笑容，是笑不出來啊。

我向哥哥打聽了原委。

結璃姊對雞蛋過敏，總是會把含蛋的點心讓給哥哥。

哥哥說，犯人是班上的一個同學，覺得過敏是哥哥編出來，向結璃姊騙點心的藉口，為了讓結璃姊明白過敏是錯覺，偷偷往她的便當裡擠了美乃滋。

讓我震驚的是，哥哥臉上的巴掌，居然是晶子阿姨打的，晶子阿姨居然接受了那個壞蛋的說法。

太過分了。

我想去看望結璃姊，想跟晶子阿姨說明真相，媽媽卻說，晶子阿姨暫時不想和我們碰面，也什麼都聽不進去。

怎麼會這樣呢？明明大家關係那麼好的……

媽媽和哥哥一定很打擊吧，就連做飯時也魂不守舍，哥哥失手把整罐鹽倒進了鍋裡，媽媽不但沒有安慰，還吼著讓哥哥離開廚房……

媽媽累了。

哥哥也是。

以那天為界，哥哥變得不再和我們一起吃飯了。

我和媽媽直到很久很久以後，才發現這是多麼嚴重的誤解。

但是，在那個時候，我們以為哥哥只是心情不好而已。

媽媽說，哥哥可能是到了叛逆期。

我不是很明白什麼叫叛逆，只知道那是壞的一種。

我不會讓哥哥變壞的！

只要有我在，哥哥就不會變壞！

我找到哥哥，和他一起寫下了好孩子宣言。

我要做個好孩子。

我要聽媽媽的話。

我不挑食，飯菜會全部吃光。

我會遵守約定……

朗讀宣言的時候，哥哥露出了久違的笑容。

哥哥說，只要我們當個好孩子，爸爸就會平安回來的。

我也這麼覺得，所以我會一起當個好孩子！

嘻嘻！

好孩子宣言的朗讀很順利。

然而，哥哥依然沒有回到餐桌上。

哥哥在外面找到了幸福。

那是一個剪著短髮、眼神可怕，看起來超級兇巴巴的女孩子。

女孩是危險的人，不只媽媽，很多同學也被爸媽警告，不要和他們一家扯上關係。

我本來以為哥哥是被威脅了，但哥哥居然對那個女孩子露出笑容。

與和爸爸講電話時一樣的笑容。

曾經對我和媽媽展露的笑容。

在橋下，哥哥和那個女孩子背靠背、手牽著手，閉著眼睛，露出了好安心的笑容。

應該屬於我們的笑容。

哥哥一定是被騙了。

畢竟那女孩的爸爸是附近有名的騙子，那女孩一定也很會騙人。

我不希望哥哥跟那女孩多來往，媽媽也很擔心。

不過，可能是因為那個叛逆期？哥哥依然和那個女孩來往，也越來越常卡在門禁之前回家了。

就在這樣的日子裡，某一天周末，哥哥突然急急忙忙地回來，拿了錢就往外走。

不是家裡的錢，是哥哥一點一點存下來的零用錢。

哥哥說，他和朋友保護了一隻流浪貓，但是貓咪傷的很重，治療要花很多錢。

我很高興，哥哥還是那個善良的哥哥。

所以我也拿了存下來的零用錢，要幫哥哥救小貓。

只是後來發生的事，讓我怎麼也想不到。

媽媽知道這件事之後，非常的生氣。

倒不是媽媽不想救小貓，而是哥哥交出去的錢太多了，足足有二十萬呢。

媽媽不是不相信哥哥，但是媽媽覺得哥哥被人騙了。

那個女孩的爸爸，好像常用親人生病受傷的名義騙錢。

那筆錢也有我的一份，但那些錢本來就是哥哥給我的，給哥哥用也是理所當然，但如果哥哥是被騙的話……

哥哥沒那麼笨，但是太善良了，我也很擔心哥哥是不是真的被騙了。

媽媽也不是立刻就認定哥哥被騙，而是要求哥哥帶我們去看小貓……但是我們找不到小貓。

哥哥說，他和朋友在給小貓送醫的途中，遇到兩個高中生幫忙，但那天是星期六，附近的動物醫院沒有開，而且傷得太重，治療費用不便宜……最後由高中生裡的一人先把小貓帶去認識的獸醫，另一人留在原地，等哥哥和朋友回家取錢送過來。

因為太急了，哥哥沒有留下對方的聯絡方式，連送到哪都沒問，只留下了一把折疊椅。

很可疑。

但是是哥哥說的，所以我願意相信。

然而媽媽並不這麼想，覺得是那女孩向哥哥高價兜售不要的東西，然後編出合理花錢藉口……所以哥哥才不願意找那女孩來對質。

據說那女孩的父親常常這麼做，已經是慣犯了，當然他賣的不是折疊椅。

對於媽媽的推理，哥哥不再辯解了。

像是接受指控一般，再也不和那個女孩來往了。

哥哥不再接近可怕的人了，我很高興。

但是，我再也沒看到哥哥的笑容了。

有什麼不太對勁。

媽媽和哥哥，到底哪邊是對的呢？

有沒有什麼證據，可以證明哥哥說的是真話呢？

除了那個女孩，以及不知道在哪裡的高中生，還有沒有其他人可以證明呢？

於是我想到了，不是還有一個人證嗎？知道小貓存在的人。

記得哥哥說，欺負貓咪的，是附近的小學生。

如果、如果可以找到這個人的話……

按照哥哥描述的特徵，我找到了背著相似背包的小學生，正和幾個朋友在一起。

如果他承認自己有欺負貓咪，那就能證明哥哥沒說謊……

「看你的臉還腫腫的，還會痛嗎？真是的，他們下手也太重了吧……」

「〇〇君真的好勇敢，如果遇到國中生在欺負貓咪，我只敢跟老師說，絕對不敢直接去阻止……」

「對啊，而且聽說那兩個人是很有名的不良少年耶！那個叫鷹森的女生，還有另一個染金髮的……」

我愣住了。

常常跟哥哥在一起的那個凶巴巴女孩，就姓鷹森。

「打你的是鷹森嗎？真的很可怕耶，我聽說她爸爸常常跟人打架……」

「不是，是另一個男生，他直接一巴掌打過來……」

我沒有再聽下去。

那天，大概是我有記憶以來，第一次在外面掉眼淚。

我找到了正在撫摸流浪貓的哥哥，哥哥臉上掛著淺淺的笑容。

「我去問過了，我想證明哥哥真的有救流浪貓，所以一直在找目擊者……但是，沒想到居然聽到了完全相反的話……我會保密的，只是想知道真相……把貓咪弄傷的其實是哥哥嗎？」

哥哥不動了。

空氣好像凝結了。

流浪貓也逃跑了。

哥哥站了起來，看著我。

那個表情，明明什麼都沒有，卻讓人害怕。

接著，哥哥什麼也沒說，只是舉起了手。

哥哥不會打人。

我如此相信。

不，哥哥還是有打過人的。

之前被誣陷下毒的時候，哥哥好像就打了犯人。

不對，那是因為對方傷害了結璃姊。

但如果不是呢？如果下毒的其實是……

哥哥輕輕地把手放在了我的頭上，摸了摸我的頭。

哥哥笑了。

我也笑了。

「今天……再唸唸好孩子宣言嗎？」

「嗯。」

那天，我久違地跟哥哥手牽手回家了。

很久很久之後，我才注意到……以那天為界，哥哥再也不接近小動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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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的學校很厲害呢，老師在黑板上寫的筆記，可以直接用平板確認，這樣就不用擔心來不及抄了。」

「喵～」

「而且教室還有錄影，如果有聽不懂的，回去以後還可以看回放……還好我坐的位置不會被錄到。」

「喵～」

「明明離開學校才兩年，感覺卻像是離開十年一樣呢。」

「喵……」

今天我也一如既往地躺在哥哥的腿彎裡撒嬌。

被哥哥摸肚子很舒服。

「要謝謝鈴乃呢。」

「喵？」

「今天我去上廁所的時候，她也假裝去裝水，然後幫我攔下班上的同學了。」

「喵！喵嗚！」

「哈哈哈，別亂動啦、小心頭……」

喵！喵喵！

我是哥哥的小貓咪！

貓咪不會害羞。

所以沒什麼好害羞的！

這就是我們家的普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