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壇

曾经有这样一个小女孩。

　　虽然空气是冰冷的，但那温热的触感，不会有假。

　　它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中漂流，从零到有，从虚无到出现了一点朦胧意识，逐渐被拼凑起来。

　　「这里还差一根蜡烛......然后是一个圆圈......嗯呐，好像差不多大了呢......」

　　空灵的，回荡的，在空旷的大殿中，它听到这样一把声音。

　　高洁，无垢，有些许稚嫩，是少女的嗓音。

　　先是一点点的烛光，从黑暗的彼方升起；紧接着又是些许斑斓星火，在向着未知远处铺砌的桥梁上，寂寂发亮。

　　它向着使它困惑的门扉走去，隐约间觉得自己似乎从未出现过，这个世界于它而言是全然的新生。它逐渐感到时间流逝，却不像被迫在其中沉浮，而是主动跨过了河流。

　　有人在唿唤它。

[我要把你重新召唤出来，名字......名字......你的名字是什么呀......]

　　磕磕绊绊的咒语显然不是很熟练，几乎能幻想出女孩借着微光紧紧贴着书页，一字一句地念出上面的符文。

　　因应这粗糙的唿唤，它被引导，穿过，感受着温度腾空而起，逐渐有了实体，不再是空白一片。

　　它走着，不断走着，身体愈加完善，血肉重新生长。

[这里......好像漏了一个字，用粉笔补上吧......嗯，应该可以用，感觉可以用，希望可以用......我看看，重生，嗯......]

　　不用唿喊了，我已然重生。

　　被母亲封入一片羽毛之中的我，在漫长的百年后，重新构建了血肉，回到这个世界上。

......

......

　　梅莉是一个孤儿。

　　她约莫是两岁岁的时候被送去福利院的。

　　福利院是一座老教堂改成的建筑，上下三层，能走人的地方里有一座小图书馆，一间办公室，三间宿舍和一个厨房。

　　它顶上飘扬着蓝色的旗帜，破旧的灰色石砖肃穆沉寂。福利院里的孩子不多，只有十个，由富商雇用的一个老人看顾。

　　界历2072年的一个冬天，特洛伊下起了罕见的大雪。老者拄着拐杖来到院子里，先是敲了敲结冰的井水，接着关上大门，免得孩子们跑到积雪太厚的地方。

　　做完这些后，他停下，眯起眼睛数了数在院子里奔跑的孩子的数量。不多不少九个——虽然一共有十个孩子，但视野中出现九个便算是点齐了。

　　还有一个叫梅莉的每天除了吃饭和睡觉，其他时候都在图书馆里。说是图书馆，其实不过是收集了一些捡到的书籍，从养猪手册到河马史诗都有。

　　如果梅莉一直安安静静地在图书馆看书倒也不是不行，他老了，看顾这么多孩子真的会精疲力竭。

　　然而梅莉的行径实在让人起疑，老者亲眼看着她捡走了粉笔和快烧完的蜡烛。如果只是这些那也罢了，但她还捡走了不少其他孩子的玩具，然后把它们拆掉。不久以后这些玩具的残骸会出现在隐蔽的角落，就像......被分尸了。

　　老者不由得担忧起来，于是悄悄尾随梅莉到了她平时躲起来的地方。

　　「你在做什么？」

　　这是图书馆一个异常偏僻的角落，书上都蒙了一层浮灰，显然很少人会到这里看书。

　　书架尽头，豁然开朗。

　　那是一片摆放了凌乱桌椅，因为很少有人光顾而被当成杂物空间的地方。

　　地上铺了脏兮兮的厚地毯，靠墙的低矮架子上堆满了卷轴和各类老旧书籍，角落甚至结起了蛛网。

　　而在这一切中间，坐在地上的是瘦削矮小的五岁女孩。她穿着朴素的棉长裙，稚嫩的面庞因为寒冷而微微泛起红晕。她专心盯着手上的工作，小巧的鼻子因为偶尔吸进浮尘而微微抽动。

　　这画面里，是荡漾起伏的寂静一片，万物都陷入了慵懒的睡眠，只剩下岁月被定格成褪色的画轴。

　　橡木桌上年老的刻痕，以舒适角度稍微倾斜了的凳脚，让时间回到了数十年前，仿佛能看见那些百年前的学生们在这里攀谈，读书。紧接着，随着工具的轻响，战争来临，学生们四散东西，只剩下无人再聚的角落。

　　他惊愕地看着梅莉和她前面的东西，那是一个用柴火和老旧零件拼凑成的人形物件，关节的位置用门锁代替了，似乎勉强能动。约莫有一个小女孩那么高，脸上是马克笔画的可笑五官。

　　「人偶。」

　　「人偶？」

　　老者先是呆滞了一小会，随即释然了。人偶，看起来是洋娃娃之类的东西吧，毕竟梅莉平时确实过于孤单了。

　　「如果是人偶的话，不应该穿一件衣服吗？」

　　「有道理。」梅莉点了点头，「可是，我们没有多余的衣服呀。」

　　「小梅莉，方法总比困难多。」老者摇了摇头，「可惜我不不知道怎么做人偶，除了提醒你注意安全也没有别的了。」

　　「嗯。」

　　梅莉沉默下来，继续低头吃力地拧紧关节，一边用仓库里的旧机油上润滑。

　　不得不说这个人偶实在是太丑了，除了能依靠头和手脚看出是人类外就没有一点其余的人类特征。现在小女孩的审美都这么奇怪吗？也可能是梅莉看了图书馆里一些奇奇怪怪的书吧，老者如是想道，看来之后要整理一下这个房间里了。

　　确认梅莉身边没有危险物件后。老者悄悄离开了图书馆，不打算继续打扰她。

　　反正他的任务，不过是确保这些孩子活着。

　　在被卖出去之前。

......

......

　　等老者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梅莉从身后掏出一片紫色的羽毛，仔细端详起来。

　　这片羽毛被夹在厚重的老书里，那书好像有魔力一般，虽然她几乎没有一个字是认识的，但某种强烈的欲望让她按照书里的指示慢慢收集起了对应的材料——粉笔，人偶，蜡烛，落叶......然后是这片最重要的羽毛。

　　她并不清楚这些东西有什么用，只是凭借本能在做事。

　　要是有牧师前来，她肯定会被阻止，只因这古老的书籍，并非人类之物。

　　她在召唤什么，只是她自己并不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