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和京他们在医院门口分道扬镳了,凡和京往来时车站的方向走,而我和那小子就走向了另一头。那小子走在路上,悠悠然地说,
「京和凡的感情真好啊,我因为身体这个样子,所以也不知道什么是普通的恋情啦,但感觉看着他们就觉得很开心啊,因为他们很像吧,看着就有一种好像能一直在一起到老爷爷老奶奶的感觉。」
我也觉得凡和京很像,但不觉得他们能白头到老,因为我比这小子知道得更多。他们之间哪怕相处得再和谐,也有始终无法触及的部分。
三个月……两人的交往只是期限限定的伪装罢了。其中有各种各样的理由,而现在快只剩下两个月的时间了。
等到了时间一到,两人恐怕就会分手了吧。到时候这小子肯定会吵吵闹闹的,问东问西。
因为这小子把京当朋友,所以一定也会把京的事当自己的事一样着急,就算把一切都向他解释,他肯定也听不懂。
而我和这小子之间又怎么样呢?我们也很像吧。如果说京他们是优等生,那我们就一样是差生,我和这小子总是一起违反校规,但还是乐在其中。
说实话有这小子在一起很开心吧,感觉找到了懂我的人,明明才认识没多久,却马上就变得熟悉了。同性相吸就是指这样吧?但或许我们之间也有无法触及的部分。
比如说这小子和京的过去就是其中之一。
那小子抬起双臂,抱着后脑勺。我走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问,
「你觉得怎么样?」
「咋了?什么怎么样?」
那小子回过头。
「他们感情好,你也无所谓?」
「啊?我当然有所谓啦!我可高兴了呢。以前京啊,比我还要矮,总是有点没自信,还被阿邦欺负,啊你不要告诉京是我说出去的啊,我只是觉得他再自信一点就好啦,他明明很受欢迎的,偏偏又对女生不感兴趣,那样多可惜啊,所以在知道他现在有女朋友了,我真的吓了一跳,也觉得很高兴啊!」
我本来是想试试这小子会不会吃醋,没想到完全没有,反而听他好像把京当小弟一样在关心他,感觉也是有点奇怪。
「你很羡慕他们吗?」
「说不上羡慕啦,怪不好意思的,只是看到朋友有了恋人,感觉很高兴啊。」
毕竟这小子是这样的身体,肯定吃了不少苦。别说谈恋爱了,就连交朋友都成问题吧。
就算和别人变成了朋友,或许在秘密暴露后就会被鄙视了。这种感觉绝对不好受。但他或许已经一而再地体验过了吧。如果是在有了恋人后又因为身体被鄙视的话,或许还会伤得更重吧。
但就算知道他的身体,我也不想放手,是我太奇怪了吗?
因为我从来没有对他说过类似于交往的话,所以他才会羡慕京他们吧?
「话说,难道我们不算是在交往吗?」
「啊,」
那小子突然转过头来看着我,一脸犹豫地问,
「那个,果然我们已经算是交往了吗?但是寸什么都没说,我就觉得是我想多了……」
说实话我也很迷茫,事到如今也没有告白过,怕被拒绝是一方面,怕和京为敌又是另一方面。
「那你呢,觉得做朋友更好?」
「我以前啊也不是完全没有和别人交往过,但都不顺利啊,恋爱真是麻烦啊,有时候会这么想。寸呢?想要谈恋爱吗?」
「哈,我自从被凡甩掉之后,就觉得这种感情就是假的。什么恋啊爱的,说到底就是自私的感情。」
我被凡自说自话地甩掉了。
就算现在又喜欢上了这小子,我也只能这么想。所谓爱情,不过就是自私自利的感情,一点都不光明磊落。
毕竟这次我喜欢上的是朋友喜欢的人,就算喜欢上了,也只会觉得郁闷。
那小子不知道我的心思,马上露出糟糕的表情,好像想要弥补般大声说道,
「啊抱歉,是我不好,我不说了,对、对了,我们出去玩吧!啊!想吃什么,我请客!」
只要一有什么情况,这小子就只会想到吃。
我也不是故意讽刺他,也没有生气。只是实话实说,现在话题被打断了,不由得叹了口气。如果我说喜欢他的话,他或许会退缩吧。
「寸……你果然还喜欢凡吗?啊不想回答的话就算了,当我没问!」
过了好一会儿后,那小子又犹犹豫豫地问道。我才不想被误会还对凡有留念,所以干脆地回答,
「不可能,我讨厌死她了。」
「但是……毕竟是青梅竹马啊,也没那么容易忘记的吧?」
我和凡就住在隔壁,学校也一样,又是一个网球队的,或许是很难拉开距离吧。但和以前不一样,现在我们也不会经常在私下接触了。自从闹掰之后,凡也很少来我家了。
现在我和凡之间除了一些奇怪的关系之外,就没有关系了,但那小子却好像在误会我和凡的关系。
「怎么?如果我说我还是喜欢凡,你就会帮我吗?」
「啊?!」
我当然不是认真想要他帮我夺回凡,只是想要知道对他来说,我和京到底谁更重要。
如果他选择帮我,或许就代表我在他心目中的地位已经超过京了吧?还是说他不帮我才代表喜欢我,不舍得我和凡在一起呢?这小子这么单纯,恐怕就算真的喜欢我也耍不了这种心思。
那小子宕机了,好像石膏像一样直直地站在原地,露出了左右为难的表情。
「呃……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做。」
「我知道,我开玩笑的。」
「啊?!开玩笑的??」
发现被我耍了,他呆呆地张大嘴。
「我已经完全没有喜欢凡了,不如说其实最初我就没有多喜欢她。比起恋人,她更像单纯的青梅竹马,虽然也很重要,但我现在知道她和真正的恋人是不一样的。」
「这、这样啊……」
那小子露出松一口气的表情,摸了摸胸口。我说的真正的恋人就是在说他,但他完全没有发觉。
没错,现在我已经有了真正想要的东西了,我不知道凡口中的真正的恋情到底指什么,只是我从这小子身上找到了一些奇怪的执着,否则我是不会和一个那么奇怪的人在一起的,这就是我找到的恋情。说出来的话,这小子会吓一跳吧?
就不说喜不喜欢我了,这小子似乎对恋爱保持着悲观的态度,好像不太敢涉及,这也是理所当然的吧。
普通人之间就已经如此麻烦了,这小子的身体又那么特殊,恐怕更加谈不了什么正常的恋爱吧?突然又有点可怜他。
如果我向他告白,他会接受吗?感觉他或许会转移话题,不正面回应我。
还有多少时间?如果他不接受我的话,我就能放弃吗?想放弃的话早就放弃了,不用冒着被京发现的风险也要和这小子在一起吧。但我直到现在也没能放弃,还开始和凡联手了,这样下去的最终结果就是背叛京了。
但只是一味地等着凡和京的结局就是对的吗?明明知道两人终将会分手。想靠别人来替自己下决定就是在逃避。
暂时放弃思考沉重的事,还是以眼前的玩乐为先了。
「我也不知道什么是恋爱啊……总觉得很复杂啊,但毕竟我们还是小孩子嘛,现在不想这个问题也无所谓吧。「
「小你个头,明明该做的事一样也没少做。」
「啊,那个嘛,因为很舒服嘛,做一下也没什么吧?」
那小子擦擦鼻子,不好意思地说道。对他来说,和我做的事果然更接近于处理性欲。他的思维和男人更接近,所以也就没有女人那种贞操观念。
要扭转他的想法,恐怕不是件简单的事。至今都把焦点放在和京的竞争上,现在想来这小子或许比京还要不好对付。
就算哪天我和京说开了,这小子或许也不会接受我,甚至或许也不会接受京,让我们全都落得一个空手而归的下场。
如果被这小子甩了,那么我也死心了。明明不惜背叛京,最终也得不到,这就是自作自受吧。
而且他如果连京也不接受,那更不可能接受我了。我和他之间比京更亲密的,只有身体关系吧?这根本没什么用,但我却不知道除了用身体关系之外,还能用什么办法绑住他。
像现在这样约会,一起玩,他就会慢慢变得喜欢上我吗?但感觉和普通的交往没有区别。
算了,反正也挺开心的,还是不想了,果然现在还是想一起去玩。
「那么,和别人也会做了?」
「所以说没有人会对我感兴趣嘛。」
然后我一边和那小子一起斗嘴,一边一起往前走去,因为之前经过的地方正好在举办演唱会嘛,这里似乎也有影响,到处都是人。
「那么,我们要去哪里玩?寸,你有没有什么想去的地方?」
「我对这附近不太熟,要不就随便逛逛吧?」
原本想说去宾馆吧,但看在天气那么好的份上,还是收收心,想和那小子进行更像约会的活动。我环顾四周,不断看着有些陌生的风景。那小子调侃地说道,
「啊寸原来你不知道这里啊?」
「废话,这里离我家那么远,平时没事的话怎么会特意跑过来啊。」
「哈哈没事,那么今天我来带你去玩吧,上次是寸带我玩的嘛,今天就轮到我带寸玩了。」
「你对这里也不熟吧?说得和真的一样。」
「我可以边搜索边带你嘛,啊,那里好像挺好玩的,我们去看看?」
原本拿着手机想要搜索的那小子突然看到了前方的人群,于是指着那里说道。
好像在进行什么表演,前面的大道聚集着很多人,在街边形成了人流,然后从大路中央穿流而过的是一个很有气势的队伍。
「寸,你看!是舞狮队啊,好厉害啊!后面还有舞龙!」
那是一群在头上戴着仿狮子的头套,好像真的狮子般踏着生龙活虎步伐不断跳跃而来的队伍。
「好有趣!真是喜庆!」
「今天是有什么节日吗?」
「好像是这个地区惯例的活动。」
周围有人在不断说着,那小子也很兴奋,好像发现了新大陆一样,连忙跑上前去。
「哇啊!感觉就像真的狮子一样诶!」
「你别横冲直撞的!」
我连忙跟上那小子,拉住了他的后衣领,不然他或许会冲到大道上去。
「舞狮而已,你是不是没见过世面啊?」
「啊我还真没见过,我以前看过皮影戏啊木偶戏啊,那个也很有趣,但还没见过舞狮呢!」
那小子回过头来,一脸兴奋地回答,我虽然对这边不熟,但在过节的时候经常在家附近看见舞狮和舞龙队,所以早就见怪不怪了。
那时敲锣打鼓放鞭炮好不热闹,另外还有秧歌舞,杂耍等等一系列的活动。以前有庙会或是赶集的时候,也经常和凡一起去。凡对人多吵闹的地方不行,好几次都在人流中迷路,然后站在原地等着我去找她。问她为什么不来找我,她就会说一堆歪理,反正每次在我找到她的时候,她不是在人流中自得其乐地看书,就是蹲在附近看表演,完全没有急躁的样子……又在现在想起和凡的过去,差不多得了,凡现在又不在这里。
总之我也挺喜欢这种活动的,但那小子更加兴奋,一直在给队伍拍手。
舞狮的人活灵活现地在队伍里不断挥舞着狮头,感觉有些威严,也感觉有些可爱。
在舞狮的队伍过去后,后面还有舞龙队。
被举着的龙头从我们面前好像流星般划过,引来一阵欢呼。人流也往前面聚集了,我们渐渐被挤到了后面。
「哇人好多啊!寸!完全看不到了啊!」
那小子太矮了,就算拼命踮起脚尖,也看不到最前面了。不一会儿只能放弃了。我还看得到前面,他只能羡慕地看着我。
「寸,长得高真好啊,我要是也像你那样就好了啊!」
那小子可怜巴巴地说着,我无语地看着他,切了一声,
「这有什么,喂!上来!我扛你。」
我在那小子身前蹲下,用大拇指对他示意身后。那小子大吃一惊,
「啊!真的可以吗?!」
「来吧。」
「哦!」
那小子也不见外,马上就跳到我背上,我把他扛在肩膀上,一下子就把他举了起来。
「哦哦哦!好高啊寸!太棒了!」
他在我头上大闹,我让他安分点。他就马上安静了下来。但撑不到一分钟,马上又看着前面,露出了闪闪发光的表情大吵大闹,
「寸! 寸!快看!在一边舞龙一边跳绳欸!」
头发被他拉得生疼,我看向了前方。
虽然这小子很吵,却一点都不重。明明是个男人,还一直在吃,却轻得像个皮球一样。
前方是舞龙的队伍,因为龙体很长,所以会做出各种各样的造型,表演也很好看,每个人的动作都很协调,看着似乎都有点武术功底。
我心里佩服,嘴上却炫耀道,
「这有什么,我还看过更厉害的。」
「啊,真的吗?我也想看看。」
「下次有机会就带你去看。」
「好啊,一定要叫我哦!」
一直把那小子扛在肩膀上,就好像扛小孩一样,在表演的队伍远远地离开,游客也都散去后,我也没放下他,继续扛着那小子往前走去。
「啊寸,会不会重?放我下来吧?」
那小子在我头上摇头晃脑地说道,好像挺惬意的。
「你想下来了?」
「没啊,我喜欢高的地方,寸的肩膀上很高很好玩啊!我以前经常爬树啊,那时能看到很远的地方,就觉得很开心啊,现在已经很少爬了,所以在寸肩上又回想起了以前的感觉,别提多开心了,但寸不会觉得重吗?」
「一点都不重,你吃的东西都去哪儿了?怎么轻得像个女人似得。」
「不要若无其事地说我像女生啦!」
我也喜欢眺望远方,总觉得远方有些未知的东西,所以就想着去寻找。然后每次空手而归的时候,凡就会在原地等着我。我挺喜欢她等我的,所以就算什么都找不到,也不会气馁,而是会把途中见到的景色告诉她。
这小子果然和我很像。想也不用想就知道他爬树的话,京肯定会担心他,然后一直在树下喊他下来,都已经能在脑子里形成画面了。
我们总是被担心的那一方吧。凡和京真是辛苦。
想着一些无谓的事,我们又走到了人来人往的广场,这里也有一些射击和套圈之类的游戏,还有人在表演空竹和踩高跷,到处都很热闹。
因为扛着那小子,我们分外引人瞩目,好多人会看过来,还有小孩子拉着父母的衣角指着我们,争相想要效仿。
「看啊寸,大家都在看我们欸!」
「因为你好像猴子一样吧?」
那小子就算被围观,也完全不会退缩,反而兴奋地在我肩膀上向周围挥手。把自己当杂技演员吗?
这时一个气球飞到了半空,一个大概四五岁的小男生向半空伸长手臂,一脸要哭地大叫,
「啊!我的气球!」
眼看着气球就要飘走了,我本来想伸手抓住气球的绳子,但因为肩膀上坐着那小子,所以手臂很难抬起来,就在气球快要从我头上的位置飘走的时候,那小子站立在了我的肩膀上,伸长手臂抓紧了气球的绳子。
「哇啊!好厉害!」
周围爆发出了拍手声,那小子诶嘿嘿地站在我肩膀上,一边保持着绝妙的平衡,一边向周围打招呼,我无语地说,
「喂,你别踩我肩,给我下来!」
虽然不在乎衣服被踩脏,但这样真的好像杂技团一样了,甚至有不少人拿手机在拍我们。
「啊抱歉抱歉,一时没注意。」
于是他干脆地一跳,一个前空翻,就从我身上跳下,真的好像猴子一样。然后跳下来的那小子把气球还给了人家,
「给你,你的气球。」
「谢谢哥哥!」
小男孩兴高采烈地向那小子道谢,拿着气球走了。那小子望着对方的背影,露出一脸感慨。
「你可真灵活啊。」
我活动着肩膀。这小子还是老样子那么灵活,我要是有他一半的灵敏度,估计就不会再被说反应迟钝,空有体格了。
「我也只有这个优点啦,毕竟个子太矮了,又不会深思熟虑。我没办法像寸或是京那样行动啊。」
那小子抱着后脑勺,回头看着我说道,人都想要自己没有的东西,就像我羡慕他一样,他似乎也很羡慕我。
我看着他说,
「就是这样才好吧?就因为是这样才需要两个人配合啊。我们是搭档啊,你忘记了吧?」
京受伤了之后,我就是这小子的搭档了,然而最近他却一直围着京转,现在也露出了对哦的表情,
「没错,我们是搭档啊!哈哈你不说我差点都忘记了!」
「别承认得那么干脆。真的忘记了啊?」
「最近因为京的事慌了神嘛,明明我们好不容易才能做搭档啊,是我不好,应该更关心寸的。」
他说得我好像在闹别扭一样,虽然确实有点闹别扭,但当然不可能承认,那小子却不在意,肆无忌惮地凑上来说,
「那么我们来练习新招式吧?等到京伤好了之后,要吓他一大跳!」
「别说得好像搞笑组合一样,太丢脸了,我才不要打那种网球。而且今天我不会打球的,我要玩。」
我丢下那小子,转身向前方各种游戏摊走去,那小子快步跟上了,
「啊,我也要玩,我们再去玩吧寸!」
感觉很开心,虽然那小子一直傻傻的,但天真可爱。我们好像竞走一样你追我赶,最后一起跑了起来。明明又没什么大事,但最后还是一起哈哈大笑。
「我们这边活动还举办得挺多的,下次有活动再找你去吧。」
「真的吗?一言为定哦!」
玩得很尽兴,最后在距离车站最近的路口分别了。
明明现在还是一月,却满头大汗。那小子也一样热得脱掉了外套,最后挥着手往另一边走了。
我一个人回到家后,看见隔壁凡房间的灯没亮,凡似乎还没有回来。
看来彼此都很顺利啊。
我不是不知道在医院最后凡和我对视的眼神里传达的意思,虽然已经闹掰了,但彼此之间还是有点心有灵犀的。
把乂从京身边抢走吧,凡的眼睛在那么说。我百般纠葛,最终还是好像落入了圈套一般。
但我已经不会再逃避了。这是对京的挑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