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我第一次来到艾奇利亚联合学校的日子,作为大魔女的弟子前往学校休假。
没错,离开王国魔法院,前往王立学校进行所谓的「休假」。魔法院里的那几个老家伙在我面前说的好听:
「…简啊,你师父不在魔法院,手底下那么多研究还不能停,让我们几个帮你接手几个项目,也是减了你的负担…」
然而他眼里面的觊觎从来没有藏起来过。
「…简哪,你虽然是她的弟子,但还是应该多出去走走的,正好艾奇利亚第一学院马上开学了,你可以过去多见识见识…」
然而她眼里面的歧视十分刺骨,我在以自己出身高傲的贵族里见多了这种眼神。
实际上就是因为师父不在艾奇利亚,他们胆子大了把手伸到我的面前,然而我并没有任何关于师父的消息,即便有艾奇利亚十三世在师父走之前背书,我还是觉得自己不能在魔法院安安稳稳地待下去。所以我答应他们来到这个联合学校,避免那些老家伙在我面前吵闹。
虽然称为「艾奇利亚」联合学校,但学校离首都魔法院隔了一个郡,离西大陆的交通要道西南山脉更近些,离各个国家的中心都更近些,毕竟是由艾奇利亚作为主导国带着其他联盟国建立起来的学校,老东西们争破头皮也要把他们的子孙送到学校里去,可和魔族佬们打过那一仗后,学校里就只剩下其他国送过来的人质了,老东西们也不在我和师父面前谈起学校的事了。
我一直以来并没有想到自己会有待在这里的日子。也没想过在战争结束后,究竟还会有什么比这更大的风波会掀起来。
哪怕艾奇利亚联合学校从艾奇利亚的象征沦为外国人质的监狱,它依然是艾奇利亚的「联合学校」。
正门如山般高大,一眼看不到顶点。金色的大门打开时,你能感受到王国的心脏正在人的脚底下跳动,你能听到狮吼宣告着王国的辉煌,那是大门开启时发出的震动与声响。随后,马车得以进入学校,大门顶上艾奇利亚的国徽高悬于人们的头上,能够永远注视每一位学员在这条大道上行走,从无尽道路的一头到达另一头。
我第一次来到这里,是师父首次来到学校开幕式进行新生致词的时候被师父拉过来的。现在,我也被那个时候的副校长,现在的校长带领着进入了学校。
老校长年龄太大,在战争刚打起来那会就因为身体不适离开了学校,现在的校长没那么老,但也是有五六十岁了。烈日下引人注目的光滑头顶,满嘴花白的胡子盖住他干瘪的嘴唇,苍老却盖不住他温和的性情。
我一直呆在师父的图书馆里,没怎么和魔法院里的人说过话,第一次来学校时就没有和副校长怎么说过话,一路上我也没怎么说话。只有校长稍微问一下路上的行程和师父的去向,看我沉默只好向我介绍了这几年学校的发展。
「战争对学校的冲击要比想象中大,除了部分贵族老师和学生应征战要求去往了前线,周边国家对学校的学术支援基本都停了,很多研究都停了下来,十多年没有人再动过,(外国)都在忙战后重建,送过来的只剩下维持联盟的人质了。」校长面对学校的现状这么总结。
「…今年,艾奇利亚的二王子要来入学了。」校长没由来的说了这一句。
「……?」我对这个消息有些意外,于是便问他:「…他是冒犯了十三世吗?明明这里已经是这个样子了。」
作为一国的王子,为什么要入学这个人质监狱?
「不,我原本以为你会知道这个消息…」他说,「…这毕竟是那位魔女——『命运』的指引,但可惜更多她没有再说了。」
他似乎也想不到其中的缘由,摇了摇头,没再说什么。
原来是她,与我的老师「知识的魔女」相似的存在——「命运的魔女」,露比小姐。两人是母女一般的关系,虽然并无血缘。可如此重要的事,她又为何要瞒着我们?不对,是老师,她在一声不吭地离开艾奇利亚的时候就没想着要告诉我这回事。仔细回想起老家伙们的那不自然的脸色与行动,我突然明白他们为何急着送我来这里了,这大概是十三世的手笔。
「…原来是让我给他儿子当保镖啊…」我若有所思的说着。
师父该不会就是因为预见了这个苦差事所以才消失的吧?!我想着,看向校长。可校长一脸本来就应该是这样的表情…哎,只能等师父回来的时候再找她算账了。
「今年的新生代表也只能是二王子了,不知道你要不要在入学典礼上露个面?教授代表这边还有点缺…」他搓了搓手,客气地说到。
「只是来这里挂个职称,请随意。」我摆了摆手表示无所谓。
二王子入学吗……上次这样的指引,还是在战争中,那个指引指挥着我们杀死了上一任勇者「利比利亚」,每一次指引同等重要,这一次究竟会是什么?我为这个没有目的的指引感到不安。
给人的感觉,就好像哪怕是现在,王国也不该从那场战争中走出来。师父的离开,是因为从「知识」里得到了什么信息吗?我帮不上师父的忙,只能在学校里盯着二王子,预防可能会出现的异象。
行程的最后,我签了几份交接文件,在学校里作为魔法院派遣图书馆图书采编岗人员行动。
不过…图书馆吗?也该和那位老前辈再见面了,上次见面有一年了吗?也是,毕竟那位老前辈不会是一个对时间流逝很敏感的人。
既然是图书馆采编岗的人员了,我打算先去图书馆好好看一看。
图书馆与教学楼相接,有多个门能够进出。为区分教室的门,通向图书馆的门被设计成拱门形状,并且将作为保护的魔法阵裸露在外形成独特的花纹。刚一推开大门,书的香味便涌进了鼻腔,那是纸张和保养材料混杂的味道。这里的图书馆十分普通,但的确是很好的图书馆,我反倒觉得魔法院的那个无尽螺旋图书馆更花里胡哨,缺少了作为图书馆本来应该有的沉稳。
我自觉地用魔法消除了我的声音,在书架之间散着步。现在仍然在图书馆里的学生大多抱着几摞书写文章,图书馆的休闲书区基本没有人,大厅中央的图书管理员此时正在捧着一本书在另设的藤椅上悠哉地看着。
图书管理员是一位精灵,名字是伊普西隆,看起来很年轻,但其实是从魔法院退休下来的老前辈,据说老师也没弄清她的年龄。
她的金发依旧秀丽,容貌依旧年轻清新,但却带着老旧的眼镜,衣着也是如老太太一般粗糙的棕布棉服。
注意到到我从书架中走出来,她摘下眼镜眯了眯眼,那略显浑浊的碧绿色眼睛才看清我。
「啊!好久不见了!「
她合上书,把眼睛挂在衣领上,起身快步走过来握上我的手。悄声无息地附上了声音隔绝魔法。
「你好像有些奇怪啊?是不是在学校里没住习惯?还是说魔法院那边有人难为你了?」她握着我的手,脸色因激动而微微红润。
「还行。」我回握住她的手,滑得有些握不住。「…还行。」
她盯着我的眼睛,眼中逐渐充满不解与疑惑,手也慢慢停了下来。难道我做了什么让她很难以理解的事吗?
「那个…怎么了?」
「…」她摇了摇头,「…不,没什么…」
她低下了头,但而后像是明白了什么似的,目光未曾预料地柔和起来。
「…对了,你不是图书馆的采编人员吗?你还记得多少东西?需要我带你去禁书区那吗?」她紧紧握住我的手,像是在转移话题一般。
「额,谢谢,我自己能行的,其实。」
我想追问刚才的事情,但她马上堵住了我的嘴。
「也是,你也不是曾经的那个孩子了。」她的语气稍微弱了下来,眼角也低了下去。「…你还是…」
我听不清楚她细小的声音,但看她失落的样子,我不忍心,本来想追问的话也没能说出,到了嘴边也只说出了这一句:
「我好久没见你了…正好师父不在魔法院,就想着过来见见你…:
「那好!办完开学典礼正好能开个庆祝会,还想着不小心错过了该怎么办…」
她愣了愣,但一下子,她的眼睛又亮了起来,像是年轻的少女为朋友庆生而喜悦着,恢复了刚见到我的模样。
我没来由地想起来,为师父庆祝五百岁生日的时候,她会戴着生日帽用精灵长笛蹦蹦跳跳地骑着师父的扫把飞着吹着生日歌,虽然师父已经因为喝了太多酒而睡了过去飘在屋顶,伊普西隆也喝了不少,露比小姐不知道为什么边喝边蹲在墙角哭诉,还裹着我的被子。
「…看来要好好准备一下了!」她作出打气的姿势。
「那…嗯,那就…」我点了点头,还没等我开口,她就接过我的话。
「…今天交接完工作…一起去酒馆吧?」
正好,此时有个学生抱着盖过他头顶的书摞走向前台,噤声魔法随风消失,伊普西隆摆了摆手,「图书馆的工作…没问题吗?」
「没问题的!」
我伸出大拇指,点了点头。
她也点了点头,随后便转身向那位学生,然而她转过身后的那声叹息,我尚不清楚其中的意思。尽管接下来我问了她那个奇怪的表现,但她说我的变化太大,一时间要缓一缓来接受这个变化,我觉得能说得过去,就没有再追究下去。
天黑了,工作完成,我在图书馆门口等待着在后台收拾东西的伊普西隆。
等待的时间是无意义的,最后一盏灯在前台亮着,像是无星之夜的月亮独自发着光,后台的灯光从门缝里流出。
月亮…如此想着,我望向窗边,今天星空的星星依旧闪耀,十二星座构成天空之上的长河,将书桌照亮。突然,从未照亮的黑暗角落突然被逐渐移动的月光给照亮了一个光点。
那个光点吸引了我的目光,那是没有放在书架上的书吗?或许是某个学生不想那么麻烦地再从书堆里找,故意放在这里当作占位的。然而我在关灯前检查过了一边,印象里似乎并不存在没放回的书本。难道是我记错了吗?
疑惑、好奇以及隐隐约约的魔力吸引着我,走向那本书。我把手放在书上,那一瞬间,月光巧合地照亮了这本书的封面,封面朝上,写有名字的那一角刚好被照亮。
那是——《莉莉娅的日记》。
涂鸦般的「莉莉娅的」几字用红色的魔力墨水写在金属的「日记」二字上,魔力在月光照射下隐隐约约的在发出殷红的光。我被吸引着,走过去,抚摸着封面,能感受到封边金属冰凉的触感与封皮皮革柔滑的触感…
在翻开封面,将要看到内容的那一瞬间——
「简?我收拾好了,该去酒馆好好喝一杯了!」伊普西隆的声音由朦胧一下子清晰下来,原来是她从后台走了出来。
我的注意力一下子收了回来,回到了接下来将要品尝学校酒馆里甜美的黄油啤酒上,可那本日记的存在感是如此的强烈……
来不及多想,我将不知道什么时候抓在手里的日记收进怀里。
「来了!」
一路小跑过去,直到走在伊普西隆的前面。
伊普西隆谈论着美酒的讲究,熄了灯,并带上了门,大门关上「砰」地一声,将不远处楼梯的声控灯震响。
我又做了那个梦。
风度翩翩的男性与「我」对坐着,在王都不知名的贵族庭院处。他的眉目让我感到熟悉,可我从来不记得他,我也身着自己从来不会选择去穿的贵族衣服,种种的一切让我感到不属于自己的陌生。
他的嘴唇张开,是向「我「说了什么,我感到自己也在发声。也似乎跟着回了什么,可梦里朦朦胧胧,我无法理解听到的话语,像是失去了对话语内容的认知。本应熟悉的字句在这场梦里变得无比陌生。
然后,话语戛然而止,殷红从他洁白的衣衫中从点点红星逐渐变为红色的深渊,「我」看着他,身躯因为不能理解的恐惧而僵硬。
「安…娜…」破碎的话语从他的口中流出,连同发黑的血。
然后他如同甩掉破抹布一般被背后的人甩在地上,躺在地上像是断线的人偶。
梦在「我」看到那个人的瞬间结束。
我从心悸中醒来,头被穿刺一般地痛,思绪昏昏沉沉,眼前的事物在无序的旋转。
太阳刚刚从地平线探出头来,房间被初生的太阳蒙上一层薄薄的晨光。
「安娜……」我觉得自己仿佛在呓语。
每次从梦中醒来,这个名字便会从脑海地深处蹦出来,像是时时刻刻提醒着我,这是个很重要的人,可我从未有过与它相关的记忆。我每次都会把它当作像是无意识下不小心记住的名字,可为何这次是如此的强烈,仿佛在提醒着我,与「安娜「有关的东西,就在身边出现过。
难道…是那本日记?!我一下子就联想到了这个。可当我摸向怀中时,发现那本日记早已不见踪影。
日记…去哪了?!我猛地掀开被褥,没有;床下面,没有;桌子上没有;换下来的衣服里,没有。它就像是蒸发了一般消失在我的面前。我立马穿上衣服,前往那个酒馆,难道是忘在那里了?
前往酒馆的路上,我仔细的用感知增幅魔法搜寻了整条路,甚至连路边花坛土里的鼹鼠洞里也翻了一遍,也没有日记的影子。然而来到酒馆后,也没有日记的影子。我又顺着图书馆到酒馆的那条路搜寻,依旧没有踪迹。
我推开图书馆的门,试着从那本日记的来源找到它,伊普西隆没有在这,而是另一位刚认识的图书管理员在这,可能她也因为宿醉而不省人事地躺在自己地床上。我只好走过去问了那位图书管理员;
「你知道图书馆的书籍汇总能在哪里看吗?」
来到后台的记录簿上,我翻找了一个上午也没能找到那本日记的名字。这本日记,是某个人故意留在图书馆的,那又为何会在我没能看到日记内容的情况下,又从我的身边拿走那个日记?
我想不明白,或许是酒精麻痹了我的思维,可我有这样的预感,我会在某个时刻再见到那本日记。
时间来到开学典礼。
第二王子在开学前一周便被领着进入王族区,安保工作做得很到位,最可靠的预警魔法都用上了。安保人员相当齐全,明显十三世把「命运」的指引看的很重,学校的安保也加强了不少,然而鉴于那本日记的失踪,我始终对如此严密的安保保持怀疑,虽然也有日记被设下了回归魔法的可能。
二王子精神面貌倒是没想象中好,脾气有些不好,服饰也稍微不太整洁,或许是因为没被十三世告知此行的目的。
他的眼里带着些许血丝,头发被他自己揉的有些乱,一脸戾气。
「用不着你这种老家伙来惺惺作态,我明白自己是什么样的处境!」二王子对和蔼可亲迎接他的校长发了话,校长的花白胡子被溅上了唾沫星子。
可是二王子他的确不明白自己的处境,这也能谅解。
如此突然的被送进广为人知的人质监狱,的确会对自己产生怀疑。但没人敢把事情缘由明明白白的告诉他,没人知道被扰乱的命运究竟是什么样的,比起未知的可能性,已经有保障的东西还是更令人安全些。
我作为书籍顾问和伊普西隆一起在中间的演讲环节坐在教授席上,正好能坐在二王子的旁边。
图书馆处于学校的最中心,因而在图书馆的不同方位,就能看到不同校区的风景。
早上刚和伊普西隆吃完早饭,我便来到图书馆开始工作。我的宿舍离图书馆南边的食堂比较近,来到图书馆也是走的南门。正好现在正值春季,南校区许多种类的花都盛开了,沁人心脾的花香从图书馆敞开的窗户里飘了进来,与书香相得益彰。
也就是在那个角落,她坐在窗边,银白色的长发在阳光下闪烁,并随风与窗帘一齐飘动,她的面容也时而被白发给遮掩,犹抱琵琶半遮面,清秀的面容隐隐约约从发隙间飘散开来。她身着板正的深色长袖制服,那是北方国贵族的通用服饰,但她的瞳色并不是北方人严寒般的冷峻的冰蓝,而是平静的灰白。
光线将她手中的书本照亮,封面上红色的字迹在桌面反光的照射下依旧醒目。尽管这是一幅美如画的场面,可我止不住的警觉起来——那手里的书分明是那本失踪的日记。
「你是……!」
少女转过身来,看向了我。
然而下一刻,微风将淡粉红的花瓣从我的眼前吹过,再一眨眼,她便消失在了那里。然后,一丝轻声叹息吹过我的脖颈。
我下意识猛的回头,正对上她那灰白的瞳孔。
她微笑着,但眼神却读不出任何情绪。将日记举到了我的脸前。
「你一直在找这个东西吗?」
花香从她的身上散发出来,热量从背后传来,但我的身体却止不住的颤抖。她的一只手搭上我的肩膀,我有种反抗不了的直觉。我不用特意去看也能感受到她体内庞大猛烈的魔力流,她对魔力的掌握竟然能与师父相较,我恐怕打不过她。
「…为了找到她,变成这副模样…」她对我耳语,「…如果不是她提前对我说过…哪怕是亲眼所见,也还真是难以置信。」
轻柔却又冷冽的气息吹过我的耳朵,我感到耳朵痒得微微刺痛。
我完全无法理解她说的话。
「…你是谁?我们认识吗?…」
「不,我们之前从来没见过面。」她松开了按在肩膀上的手,拉着我到桌子那里坐下,力度不大,但我没能抽出手来。「…不过接下来我们就认识了,并且会在这个学校里开开心心快快乐乐的呆上一阵子。」
随后,没等我开口,她就把日记放在桌上推给了我。
「还以为她只是说着逗逗我而已,就提前把这本日记暴露在你面前,没想到你还真没什么反应…」她有些气闷的撑着脸。
「这是…」
手上凉飕飕的,我下意识握成拳状,指尖传来了黏滑的感觉。
「你不是一直在找她吗?那个你一直在念叨的那个名字——安娜。这算是她的考验;读完这本日记,等待那个时机,做下那个抉择,你就可以见到她,那位『安娜』。」
她轻声说到,浓郁的花香飘了进来,尚且未经清风与书香的调和。
「…你究竟是谁?」我没能搞清楚状况,也没接过那本日记。
「我是米拉·德罗斯特,北国的银龙族,『图书馆』的一员。」她双手撑住下把,带有玩味的眼神看着我。「可是,以现在的你,真的能理解这些话背后的意义吗?依我看,你还是先了解一下这本日记吧。」
我咽了咽口水,眼睛离开米拉,这才发现日记竟然离我那么近,只要抬起手就能碰到它。「日记」二字在眼前显得异常清晰,我感受到注意力正被它所吸引,心脏正在有力地鼓动,身边的一切似乎正在远离我。
然后,脑海深处的某种东西被触动了一般,开始刺痛起来。
「……!」我感受到有什么东西正在撕开我的意识,那深入灵魂的痛楚让我难以忍受。「…你对我做了什么?!」
我撑住身体,瞪大眼睛看向自称「米拉」的人。
「我什么都没做,是『她』的踪迹将『你』给唤醒了,两个独立的意识在脑中挣扎……看来,接下来你会吃点苦头,你最好早点睡过去。」
随后,我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当第一个魔族对人类举起武器时,两个种族间便失去了和平共处的那一天。那是第一次人魔战争,那一次人们心中种下了对魔族的仇恨,随后,以牙还牙,以眼还眼,世世代代,几乎永无尽头。」
「我想了很久,发现自己无论是作为人类还是魔族,都无法舍弃被伤害后带来的仇恨。人类的妻子儿女被魔族杀死,随后人类杀死魔族幼童的父母,仇恨以此相传,我做不到放下它,但也不希望我们之间只有仇恨。」
阳光明媚,将面前贵族服饰男子的金发照亮,像是灿烂的阳光一样。
「我」与他正坐,面前放着热气腾腾的红茶,银色的汤勺轻轻搅动着,液面依旧泛起阵阵涟漪。
「所以,我想问一下,作为我的老师的你,作为Lumos的你,对此有什么想法。」
「我」将汤勺捞起,放在餐巾上,将红茶放在嘴边轻抿。
「…上一周,你去了埃里克森的领地那边,是去见那位被你救出来的那位魔族了吧。你也清楚,他嘴上说的妻子其实就是埃里克森的小女儿。」
他轻笑,稍微低下了头。
「还真是什么都瞒不过您…是的,我今天来这里就是想说:人类与魔族之间,或许需要进行一次交流。而这次交流,需要我来作为一个先例。」
「因为……你是『勇者』利比利亚?而勇者生来便是带领人类的?」
「我有这样的想法。」
可是啊,利比利亚,人魔战争里的勇者,都是国王,哪怕是今天我所扶持的那位十三世,他们从骨子里就明白魔族并非不可交流的怪物,艾奇利亚自第一次人魔战争以来便存在,是第一位带领着联盟与魔族签下和平条约的王国,世世代代的勇者都明白这一点,可为何直到现在,魔族与人类依旧对立?
因为仇恨世世代代难以放下,难以忘却,难以断绝。哪怕是勇者,他们也曾是人类。一条仇恨的锁链被勇者斩断,可千万仇恨的锁链仍束缚着人类与魔族,循环还在不断添上新的枷锁,让人魔双方,作茧自缚。
然而没等「我」回答,眼前却被染上了一片红色,当我用手拭去了遮挡视线的红色时,却看到正对面的利比利亚面色发青,身体被某种怪异的力量撑起,胸口正中心逐渐被殷红浸染,直到尖刺破口而出。
他彻底失去了挣扎,尖刺收回,如短线木偶般倒在地上。
「我」看向他背后,然而那是深不见底的神秘,我竟然无法理解自己看到的那个「人」。
「你…你究竟是?!」
它看向了我,像是要回答我的问题,面目全非却又能清晰的感觉到视线的交错。随后,它说道:
「你可以叫我……『安娜』。」
…突发事件,塔比亚驻艾奇利亚大使兼塔比亚王国第三王子,于艾奇利亚第一联合学校开学典礼当日,正值艾奇利亚第二王子上台演讲之际,遭到刺客刺杀,当场死亡。
刺客目前已被控制,并未造成其他人员伤亡,身份是其随行的魔族奴隶,目前被关押在学校防卫部,等待塔比亚方面作出回应。据情报部所知,此前塔比亚王国曾接连发生多起奴隶伤人事件,需要考虑此事件与塔比亚转移国内矛盾的可能性。
…不会再有更加黑暗的时日,于是此后便是永恒的黄金时代。信仰在战争中死去,象征将自己撕毁,人们在狼藉中重拾对自己的信仰。古旧的仇恨需要被断绝,大地上的流浪者开始觉醒。
于是,黄金的时代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