設施18棟 N 起始草原

Sone靜立在旅館房間內,胸腔像被壓著一塊沉石。

他想過太多辦法,卻全都在現實與資源的限制下被一一否定。

偷襲回去?

——以他目前的能力,只是送頭。

招募更多人?

——新手玩家哪有這種財力。

向其他玩家求助?

——活動期間人人都在搶效率,誰會浪費時間幫一個陌生人?

加入那群掠奪者?

——更不可能。

放過他們?

——下一次他能確定不再被奪成果嗎?

更無力的念頭悄悄浮現:

——離開遊戲?

但他猛然搖頭。

這款遊戲背後的開發者,「觀察者」,已經付出龐大成本。

離開?

那群人不會接受這種結果。

而且……

(這裡不是只有我一個人。)

他不是唯一的觀察對象。

即使他直接退出,整個觀察過程也不會受到影響。

就在他陷入混亂的思緒時,腦中忽然閃過一道微光。

「……等等。」

他坐直身體。

——開發者不可能允許自己的實驗樣本輕易退出。

——他們需要我。

——他現在的困境,對他們來說也應該「不符合預期」。

那麼——

何不反過來請求他們的協助?

雖然想法瘋狂,但在一切瘋狂的現實前,已經算得上格外冷靜。

Sone深吸一口氣,喚出引導。

「引導,在嗎?」

房間的空氣如水波般輕輕震盪。

「我一直在。」

那熟悉而平穩的聲音響起。

Sone直視著空氣,語氣前所未有地冷靜:

「我需要幫助。」

引導靜默了半秒,像是在等待更多訊息。

Sone繼續說:

「你們把這個世界丟給我們,觀察我們的行動、反應,對吧?

但你們不會希望我因為無力反擊就退出競爭。」

引導沒有否認,只淡淡道:

「繼續。」

「我無法一個人對付那些掠奪者。

我沒有實力,沒有資源,也沒有可靠隊伍。

如果這樣的我被排除在競爭之外——那對你們來說也是損失。」

Sone抬起頭,語氣堅定:

「所以……我要求你們介入。

給我力量,或給我機會。

任何能讓我反擊的方法。」

房間只有心臟跳動的聲音。

窗外的風聲都像被隔絕。

終於,引導輕聲回答——

「你主動提出需求,比我預料中要來得快一些。」

「你確實身處一個『不利且不合理』的起點。對於我們的觀察而言……這樣的標本確實很容易在早期階段死亡或退出。」

Sone屏住呼吸。

引導的語氣逐漸柔和、卻隱含著某種深意:

「那麼,既然你主動提出要求……我們也確實有必要提供某些『微調』。」

「但是,我們不會無償介入。」

Sone眉頭一跳。

「什麼意思?」

「若你想獲得力量,就必須以相同風險交換。」

引導的語氣緩慢而確定,像在宣讀一項古老契約。

「以你們理解的稱呼叫做——對賭協議。」

房間的空氣彷彿變得更沉,像在等待他做出選擇。

「我願意聽。」

引導輕輕伸手,一個深色視窗在Sone眼前展開。



【對賭協議】

協議內容如下:

■ 我方(玩家)可獲得臨時技能:

【極限反擊】

效果:

成功格擋或閃避攻擊時,時間流速將短暫下降(子彈時間)。 在這段時間內可對發動攻擊者進行反擊動作。 此技能僅於本次任務期間有效。

■ 擊殺掠奪者之前,痛覺遮斷將強制提高至「50%」,且無法使用遠程攻擊技能。

■ 判定條件如下:

若表現良好:

技能【極限反擊】將升級為永久技能。

若表現不佳:

懲罰:直到下一次活動結束前,痛覺遮斷將被鎖定為「75%」。

判定依據為「是否展現出潛在價值」。

■ 契約生效條件:由你親口確認接受。



視窗文字在眼前緩緩沉浮。

Sone握緊拳,心臟近乎敲擊著胸腔。

這不是單純的幫助,而是一場遊戲開發者遞出的賭局。

贏,便得到真正的力量。

輸,則以痛楚與壓力作為代價。

Sone不假思索。

「我接受。」

瞬間,視窗化為光散落至地板上。

接著一股力量瞬間打入他的靈魂。

【技能取得:極限反擊(臨時)】

【痛覺遮斷:50%(固定)(臨時)】

Sone深吸一口氣。

引導最後補上一句:

「我們已經將『獵人』的位置標記給你了。」

Sone瞳孔收緊。

新視窗彈出:

【已標記當前任務之目標三名。】

Sone的胸口湧起一股難以形容的冷火。

「好……」

他緩緩露出一抹冷冽而堅定的笑容。

「這場對賭——我會贏給你們看。」

艾露瑟雅的風自旅館窗間溜入,

彷彿在為某場即將到來的獵殺輕輕鳴奏。



夕陽沉入地平線,起始草原被最後一層金橘色的光籠罩。風掠過草尖,形成海潮般的波紋。

Sone站在丘陵邊緣,視線清晰地捕捉到三道身影正自小徑上走來。

那三個人——

就是昨天以「帶新人狩獵」為名義,將他引至草原深處並下手的掠奪者。

走在最前的是主犯,腰間依舊掛著那把帶缺口的彎刀。他看見Sone時,愣了一秒,接著露出嘲諷的笑。

「呦,沒想到你居然沒死!」

他的聲音張狂而放肆,語氣像是看見一件原本應該丟進垃圾桶的物品卻又重新跑回眼前。

Sone沒有回答,只是靜靜向前一步。

主犯嗤笑:「怎麼?還想報仇?靠你這種垃圾新手?哈哈哈!」

話未說完,兩名同伴已經散開,形成半包圍。

草原的空氣在這一瞬冷了半拍。

主犯舉刀指向Sone。

「兄弟們,這次要好好的送他走!」

三人同時衝了過來。

右側的斧手速度最快,借著下坡之勢一步踏至Sone面前,斧刃自上而下劈落。

風聲在斧頭邊緣捲起,形成壓迫性的破空聲。

Sone脊髓先於意識做出反應,

手臂橫舉,短劍迎上斧柄。

金屬衝擊的瞬間——

世界忽然慢了。

草葉的飄動變得遲滯;

斧手瞳孔的收縮被拉成漫長的瞬間;

空氣被震動所形成的氣流,清楚得像立體模型。

Sone的視野清晰至毫髮,有條不紊地捕捉敵人的破綻。

——斧手右肩前傾過度,支撐腳略微偏外。

——下個瞬間只需半步移位即可完全卸力。

Sone微側身,短劍順勢斜切。

子彈時間在劍刃離手的一刻解除。

「——啊?」

斧手發出沙啞短促的聲音。

下一秒,血光飛濺。

他的手背被切開一道深口,斧頭直接脫手,掉落在地。

斧手踉蹌後退。

第二名敵人自後方突刺而來,長矛筆直地刺向Sone的腰側。

角度刁鑽,若是普通玩家勢必難以避開。

Sone腳尖一點,向左滑步。

矛尖擦著衣襬掠過。

「可惡!站住!」

矛手怒吼,再度橫掃。

然而鐵矛掃來的瞬間,Sone的迴避再次觸發技能機制。

世界又一次慢下來。

矛手的揮動成為明確的弧線。

他呼出的濁氣在空中形成可見的細微振動。

所有細節毫無保留地曝露在Sone面前。

(再靠近一步。)

Sone踏入敵人的攻擊內圈,矛桿失去有效距離。

短刀反手,自下而上撕裂敵人的護肩。

矛手發出壓抑的悶哼,被迫後退。


只剩主犯未動。

他冷笑,步伐不急不緩,像是完全不把Sone放在眼裡。

「不錯嘛小子……」

他抬起彎刀,刀身反射著夕陽。

「可惜你以為打敗兩個雜魚就能翻盤嗎?」

主犯腳一蹬,大地碎石四散。

他的速度遠勝另外兩人,明顯不是普通雜兵。

彎刀如毒蛇般從下往上撩起。

Sone橫擋,但這一次,衝擊力強大到讓整隻手臂麻痺。

主犯冷笑:「這次,我會確保你真的死去。」

話音未落,他的第二刀已經襲至。

而就在這刀命中前一瞬。

Sone以刀鋒削過主犯的第一擊餘勁,迴避攻擊後再次發動反擊技能。

世界第三次慢了下來。

草原的光線在這一瞬凝固成橘金色的玻璃。

主犯的第二刀呈現出完整的軌跡,彷彿有人在空中用光描繪出其弧度。

Sone的視線落在主犯露出的唯一破綻。

左肋,因用力錯位微微外張。

他立刻踏入那個角度。

短劍精準刺入。

——噗。

主犯瞳孔猛然緊縮,嘴角的嘲笑在那刻完全裂開。

子彈時間解除。

血花炸開。

主犯踉蹌後退,倒在草叢裡,試圖捂住傷口,指間溢出鮮紅。

他不敢置信地抬頭看著Sone:

「怎麼可能……你怎麼那麼強……」

Sone沒有回答,只是平靜地收了短刀。

他的胸口劇烈起伏,

思緒冷靜地看著自己造成的結果。

夕陽完全降下,草原陷入深沉的夜色。

Sone向三人走近一步。

腳步輕、卻無可避免。

「昨天的債——」

「開始清算。」

起始草原的風停了。

三具倒臥在草叢中的身影,被夕陽的最後一縷暗紅染成凜冽而冷硬的形狀。

Sone站在原地,呼吸急促,胸腔像被什麼狠狠擰住。

他的腎上腺素在迅速退去。

手背微微顫抖,握著短劍的指節因用力過度而一片蒼白。

明明只是遊戲……

但刀刃刺入皮肉的觸感、熱流噴濺在手上的重量、骨頭碎裂的反震。

全都真實得令人作嘔。

忽然,一道熟悉的柔聲在空氣中響起。

「表現得不錯。」

「你是第一個親手殺死人的玩家。」

「恭喜你。」

語氣輕淡,像是在評價一場無關痛癢的測驗。

Sone喉嚨乾得發痛,強撐著擠出一句笑:「哈哈……明明只是遊戲……說得好像我真的殺人了。」

引導沒有回應他的笑話,只冷靜地反問:

「你該不會……以為這只是一堆數據吧?」

Sone的笑容僵了。

下一瞬,語音中的「遮掩」毫不留情地被抽掉,只剩下冷冽的事實:

「讓我告訴你真正的情況。」

「那,不是遊戲艙。」

「而是靈魂轉移裝置。」

風再度吹過草叢,卻吹不散這句話帶來的寒意。

「而你所處的這片大地……不是虛構,不是模擬。」

「這個世界——是真實存在的世界。」

Sone的思考瞬間停頓。

呼吸猛烈吸進冷風,胸口發痛。

接著,他低聲笑了。

笑得乾澀、崩裂。

「為了看我的反應而編出來的謊言嗎……?」

「我已經看破了。」

引導輕輕歎息。

「我沒有必要說謊。」

Sone的笑容緩緩消失。

他臉色蒼白,像是整個神經系統被硬生生按下急煞。

「不……不……不可能……」

「這種事情……不可能……」

引導的聲音平穩得近乎冷酷:

「或許對你來說很難接受。」

「但對我們而言,這些舉動……毫無成本。」

語氣中不帶有任何炫耀感,只是純粹的陳述。

「我們可以賦予一個人新的能力。」

「也可以在一瞬間奪走。」

「我們可以讓死者復活,也能讓整個城市在痛苦中滅亡。」

「我們能創造世界,也能讓宇宙在你未察覺的瞬間消失。」

她停頓片刻,像是給他時間理解。

「而你——」

「竟然還想和我們談判。」

聲音輕柔,卻像冰刀。

「我必須承認,你的勇氣,確實可嘉。」

Sone再也忍不住。

他跪倒在草地上,身體顫抖,胃部劇烈抽搐。

嘔吐聲在寂靜草原上格外刺耳。

嘔吐物落在倒下的屍體旁,腥味混著血味,嗆得他幾乎窒息。

引導看著這幕,語氣沒有波動:

「你若想的話……」

「我可以幫你刪除這段不愉快的記憶。」

那平穩的語氣,就像在問一位新手玩家:

「是否要跳過新手教學?」

Sone擦著嘴角,語氣發顫:「不……不用……」

「了解。」

引導的語氣忽然變得像最初那樣柔和。

「那麼……」

她像是在歡迎新玩家般,用標準化、禮貌且無可挑剔的語氣說:

「祝你遊玩愉快。」

下一秒,草原恢復了風聲和蟲鳴。

只剩下Sone一人。

被真實的屍體包圍,

被真實的血腥味折磨,

被真實世界的殘酷凝視。

夜色中,他的呼吸被壓得支離破碎。

在那一刻,他終於明白——

這已經不是遊戲。

而是他無從退出的現實。




設施名稱:起始草原

稀有度:N

說明:

起始草原緊鄰主城「艾露瑟亞」,屬於低階新手區域。

這片廣袤的平原地帶,常年吹拂和煦微風,是新進探險者進行初期訓練與演練的理想地點。

起始草原用以讓初入世界者,在低風險環境中逐步理解伊萊瑟利亞的基本運作方式,包括身體感知、移動方式、距離判斷、工具使用與基礎危險意識。

草原中僅有基礎原生物(如:草鼠、雞),戰鬥難度低,適合玩家測試技能或武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