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错,就算是在这种情况下,也要上学,我也一样,天天都忙着上学打工,虽然现阶段没有问题,但为了未来打算,还是想要多赚点钱以备不时之需,于是现在过着和以前相差无几的日子。
因为我一天都没请假,所以学校里也没人发现我的异变,还是像往常一样地对待我。
冈也一样,最近我们班级不一样了,也有点疏远了,但偶尔还是会一起吃个午饭。平时他也会漫不经心地来我教室找我,走廊上看见我也一定会打招呼。
这次的事没有告诉他,说了也不能怎么样,他很爱操心,不想让他担心。
但这天他却突然愁眉苦脸地来找我,
「我有话想和你说,」
「啊?怎么了?有事就说啊。」
我要冈当场说出来,但冈摇摇头,一脸严肃,
「这里不行,去六楼的空教室吧,不会被别人听见。」
我很疑惑他突然之间怎么变得那么正经,但还是跟着他去了六楼。这里大部分都是专用教室,不用的时候就很安静。
一起进入了物理实验室后,冈马上关上了门,转过身来看着我。窗户没有关紧,不断有风吹进来。
「干嘛啦,那么一本正经的,发生什么了吗?」
冈平时大大咧咧的,真是难得看到他那么阴沉的表情。难道是遇到什么麻烦了?根据我的记忆,就算是在被辛甩掉的时候,他也没有那么阴沉过。
当时他哭哭啼啼的,一直在担心着辛,如果感到不安,以前的他早就来找我商量了,不会拖到那么愁眉苦脸了才来找我说。到底怎么了?难道是家里人出意外了吗?
冈的声音让我回过神来。
「我有很重要的话要告诉你,是关于小辛的事。」
他会提起辛的事让我吓了一跳,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自从他今年回来学校后,就一次都没有提到过辛的事了。
我本来在回来学校后,也想过要不要把辛的事告诉他,虽然没办法说得那么具体,但至少想把辛平安的事告诉他。最初还是他告诉我辛失踪了消息的,他一定很担心吧。
于是那时我把我和辛的关系大致地说了一下,我是辛的父亲出轨了我母亲的私生子,和辛有血缘关系。辛在她父亲死后,就没有留恋了,所以现在已经离开当地了。至于辛利用地下组织去追杀自己的生父之类的事,因为有点太离谱,结果还是没能告诉冈。内心深处还是有一点害怕他会不会接受不了,不想他鄙视辛。
冈在知道我告诉他的事情后,也没有大惊小怪,而是默默地接受了这件事。
「那小辛已经不会再回来了吗?」
只是这么寂寞地问着。
「她大概不会回来了吧。」
那时我是这么回答他的,但其实我也希望能再见到辛,但同时我也有预感,辛大概不会再出现在我面前了。
然后不久后,冈就去了亲戚家的旅馆帮忙,离开了足足三个多月的时间。回来后,他好像就变得疏远了,我们之间关于辛的话题也就此告一段落。
事到如今,他会有什么关于辛的事要告诉我呢?
「凭我帮不了小辛,亥,你帮帮小辛吧。她是你的亲属不是吗?」
「什么?」
冈露出了快要下跪般的阴沉表情,低声说道,
「小辛现在在我姑母的旅馆,大概已经过了半年了。」
「…………」
「我们之间发生了很多事,但因为小辛不想让你知道,不然她就不肯留下来,所以我也只能对你保密。但总之是我对不起你,向你隐瞒了小辛的事,也是因为我的一点私心。」
「…………」
「因为我觉得亥要比我更接近小辛,所以才不想告诉你关于小辛的事吧。好不容易让小辛留下,害怕小辛又再远离。」
我一下子听不太懂,但马上理解了。
「那么,当初不会就是你把辛从道尾组带走的吧?」
我无语地问道,冈歪歪头,
「我不太清楚组织之间的事,但因为不想看见小辛身陷险境,所以我做了一点傻事,但我救不了小辛,反而给她添了麻烦,让她那时差点被别人杀掉。」
「她又受伤了吗?等等,你说她差点被杀掉!」
冈用认真的目光直视我说,
「是的,那时真的很危险,而这都怪我。但我无论如何都想把小辛带回来,所以在好不容易脱险后,小辛就跟着我一起回来了。小辛没有告诉我具体的情况,但她在脱离了组织后,就一直在我姑母家打工。没错,就是以前亥你们也来过的那家旅馆。」
那里我挺熟悉的,原来辛一直就在那么近的地方,想见随时都可以见到她。但她却一直瞒着我,证明她根本不想见我。
我曾经想过一辈子不会再遇到辛,她肯定已经离开了。就算得到了她的消息担心她,也感觉无能为力,没办法为她做什么。
而且她也不需要我,就算一个人也能活得很好。
但我千算万算,也算不到是冈把她从道尾组带走的。
「你们到底是怎么遇到的?」
「我去其他旅馆帮忙的时候,碰巧在当地遇到了小辛。当时我还以为是我看错人了,因为那里离这里实在是很远。」
虽然不知道那里是哪里,但辛肯定是为了远离我,才跑去那么远的地方的吧。
然而她却在那里遇到了冈,真是天意弄人。
不仅如此,她也是在那里遇见高山的吧?是偶然吗?说起来之前雾原妹妹也说过,是在旅游的时候碰巧遇见辛的。
然后在因缘际会之下,辛加入了道尾组。
我本来还在疑惑辛为什么偏偏要加入道尾组,她好不容易脱离了林丹会,明明终于可以过上更加普通的日子了,但现在我知道了。
现在我才发现辛会加入道尾组也不奇怪。她很适应地下世界,就算离开了还能遇见高山这个最大的黑帮,或许是觉得脱离不了这条道路,就死心加入了吧。这种勇往直前到自暴自弃程度的做法也很像辛的风格。
但她结果还是又脱离了道尾组,回到了当地。
我不知道辛在道尾组里发生了什么,但肯定是发生了能让她改变主意的大事,所以她才又回来了。但因为改变她的不是我,所以她依然不愿来见我。
既然冈能把辛带回来,就证明辛觉得更需要他。
但冈现在却又摆着一副愁眉苦脸的表情,来向我低头。我很不能理解,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这时上课铃响了,但我和冈都没有动弹,依然站在空无一人的教室里,铃声在教室上空回响,然后冈缓缓说道,
「不久前暑假的时候,店里来了一位新客人。」
「啊?」
「那个客人有点奇怪,当时明明是大热天,却还穿着冬天的衣服,就好像流浪汉一样。」
冈一边说着,一边还一眼一眼地打量我。我完全听不懂他的意思,这和辛有什么关系吗?
「她来了之后,小辛就变得奇怪了。工作也不做了,表情也变得很冷漠,本来她明明很勤快的,大家都很喜欢她啊。」
「她和客人吵架了?不会吧?」
以我对辛的了解,她绝对不会得罪金主。就是说她绝对不会做和客人吵架这种无谓的事。
冈摇了一下头说,
「我最初也以为只是单纯的吵架,但有一次不小心偷听到了小辛和对方的对话,然后才知道了。」
冈的语气变得越来越微妙,比起辛如何如何,似乎更担心我的心情,
「之后我问了辛才知道,她就是你的亲生母亲。」
我和冈在放学后约好,然后准备一起去他姑母的旅馆。原本在听说到生母的消息时,我还一时回不过神来,真的没听错吗?但冈的表情不像是在开玩笑,他会说出我的生母的话题本身就是一件极其突兀的事,这更证明了一切不假。我感到十分动摇,没想到事到如今竟然会听到生母的消息,但在直到放学后的这段时间里已经重新振作,现在只觉得一切都是理所当然。
「你已经知道所有的事了?包括辛父亲的事……」
「是的,」
乘在公交车上的冈干脆地回答,我也早有预料,所以没有惊慌。
「在重逢的第一天,小辛就告诉我了。小辛之前为了报复自己的生父,进入了地下组织吧。然后在事情结束后就离开了对吧?」
「没错,」
我看着冈问道,
「你听了之后,有什么感想?会觉得辛很可怕吗?」
冈思考了一下,
「我当时只觉得小辛很可怜,但转念一想,其实一直有亥你陪着她吧?」
冈转头看着我,沉静地问道,
「小辛的父亲也是你的父亲吧?」
「没错,虽然我只见过几次,话说,本来是想由我来代替辛干掉对方的。」
「亥……」
「我根本不认识对方,与其让辛去做,不如由我来做,我是那么想的。」
「这样啊,你们关系真好,不愧是有血缘关系。」
「是啊,我把她当亲人对待。」
我又转开头,看着车窗外不断流过的风景。
「但她好像却并不需要我……」
这么诉说着的嘴里感到了苦涩。
「她离开了……我求她留下来,她都不肯……结果居然跟着你回来了。」
「呃,难道说你现在在吃我的醋吗?」
冈挠挠脸颊,不好意思地问。
「没错,气死我了,我明明一直担心着她啊。她却就在那么近的地方,却连声招呼都不和我打。」
冈看着别处,辩解般说道,
「我们也是发生了很多事,才变成现在这样的啦。最初小辛为了疏远我,去了很可怕的地方啊……」
「啊?」
我大吃一惊,不由得地问道,
「难道说,辛是因为你才加入了道尾组的?」
冈漫不经心地耸耸肩,
「我觉得是这样的,要不是遇见了我,她应该不会去那么危险的地方,是我太缠人了,她大概想要从我面前消失吧,但那时她住进了医院,没办法自由行动,所以才拜托了某个男人带走她……」
原来如此,我大概懂了。辛确实就是这样的人。
「啊啊那个男人是谁,我大概心里有数。」
就是高山吧。就算偶遇了高山,辛本来应该也没打算要加入道尾组。但因为想要摆脱冈,才只能出此下策,我大概能理解她的想法。就像是当初从我身边离开那样,她总是想要避开亲近的人,甚至不惜身陷险境。
换言之辛利用了高山。敢做这种事的也只有她了。她大概觉得只要进入了道尾组,冈就不可能追去了。
但结果冈似乎没有放弃,甚至从道尾组把辛带了回来。
冈好像在回忆一般,看着半空说,
「那个男人感觉很可怕,我只知道他好像是黑社会。在把小辛带走后,他还给我留了话,说已经把小辛带走了,要我不要声张,当时因为小辛和警察有点纷争,我也没办法找警察求助,最后在我好不容易找到他的时候,他也冷言冷语地要我放弃小辛。我本来还以为他不会放过小辛。」
「即使如此,你也去把辛带回来了?」
「是啊,不能放着小辛不管吧,她是女孩子欸,好不容易才能再遇见她,我不想眼睁睁地看着她越走越远啊。」
我虽然从头到尾都是他恋情的见证者,但也没想到他会执着到这个地步。当初他和辛交往的事还让我很不爽,但现在反而觉得很讶异。
「你原来那么喜欢辛的吗?没想到啊,我本来还以为你差不多就会忘记她的。」
「好过分!原来在你看来,我就是那么无情无义的人嘛!」
「不不,因为你和辛实在差得太远了,你们不是一路人啊,实在不觉得你们能天长地久吧?」
就连我都追不上辛,更别提冈了,他就是一个普通人,甚至在同龄人之中都算天真的了。
但我也能察觉,现在他已经改变了很多了,这些都是辛带给他的影响吧。
我也为了纯改变了很多,变得能接受自己的过去,也变得能接受纯和她的父亲了,我知道有些事是会因为别人而改变的。这就是所谓的感情。
「我也不是说为了小辛才改变了,只是觉得无能为力的自己太没用了,我不希望在重要的人发生什么的时候,什么忙也帮不上。虽然我确实没怎么帮上忙,但我本以为今后一定可以帮上小辛的,不想再让她陷入危险了。」
「你在说什么,在反省吗?」
我讽刺了冈一下,冈就有点苦涩地说道,
「是啊,我明明已经下定决心了,但这次还是束手无策。」
冈咬了咬牙,看着我说,
「亥,这次我是真的没办法了,我真的没办法帮她,我还是第一次看见她那么冷漠的样子,就算是在推开我的时候,她明明也只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但现在却好像变了个人一样。」
我大概能想象出辛现在是什么样子,只有和辛一起面对过生父的我才知道,她被怒火淹没时,会是一副怎么样的眼神和表情。
我妈对辛来说,或许是比她的生父还要恶贯满盈的存在。她连对自己的亲生父亲都能下手,更别提是和她无血缘关系的女人。
事到如今,就算她还会去找我妈复仇,我也不会惊讶。
「我妈会去你们的旅馆,是偶然吗?」
「呃这个嘛……」
「是辛把她找去的……或许也有这种可能吧?」
「不,我最近一直和小辛在一起,我不觉得她会瞒着我对你妈做什么。」
「……你这是在给我秀恩爱吗?!」
或许冈说得没错吧,但听他用着比我更了解辛的语气,就有股无名火起。
冈害怕地缩起肩膀,躲避我拉住他衣领的手,
「不是啦,但是真的啊,好不容易回来了,已经能过普通的和平的日子了吧,小辛也好像转换心情,准备开始新生活了,我不觉得这时的小辛还会特意去找你妈复仇。」
确实如果要找我妈复仇,最初她就不会离开了,而是会在当地利用林丹会行动吧。
是偶然吗?但既然送到了面前,我不觉得辛能放下过往的一切仇恨,像对待其他客人那样接待我妈。明明好不容易一切都结束了,辛也能过上普通的生活了,真是命运弄人。
我做了一下心理准备,不管等一下看见多么残酷的景象,我都不能失控,这是我妈欠辛的。然而我却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不是想去阻止辛。
我是像上次那样,去和辛站在共同战线的,还是去救我妈的?我妈对我来说,也只是个疏远的存在,我也不想特意去救她。但同时她也是纯的母亲,要是纯知道自己的母亲死在了辛手上……到时后果不堪设想。纯即使是被父母抛弃过,应该也没有恨他们才对。刚刚才发生了三峰家被生父占领了的事,突然又知道生母被辛杀掉了的话,这对纯来说也太残酷了。
到了旅馆后,能看见熟悉的建筑物依然雄伟,客流量不小,很多人在旅馆门口进进出出。现在暑假刚刚结束,还没有完全迎来淡季吧。
「久疏问候,您看起来还很健康,真是太好了。」
「好久不见,怎么觉得你好像有点变了?变得出色了。」
冈的姑母用和蔼可亲的表情打量着我,
「身高也长高了呢,看起来人都变得精神不少了。有空常过来看看,我挺想念你的。」
虽然不知道母亲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但我觉得这大概就是母亲的感觉吧。
我身边年长的女性不多,蝶子太过严厉,说实话我有点怕她。我比较喜欢温和的人,大概是因为从小到大都没有被宠爱过吧。
冈跟在我身后,问他的姑母,
「姑母,小辛呢?」
「她去了医院。」
冈的姑母有点担忧的回答,
「因为那位客人的状态不太好的样子,所以她就陪着一起去了。」
「客人……不会就是……」
「是的,就是来找小辛的那位客人。在不久前,她突然身体不适,就被救护车救走了。」
什么!辛不会已经把我妈做掉了吧?这很有可能。在我看来,辛从来不是一个有耐心的人。为了大局她可以等,但如果没有必要的话,她肯定马上就会动手。
据刚才冈的话,我妈沦落到当地已经有十天左右了,有这十天要杀死一个人绰绰有余了。
「请告诉我医院在哪里!」
「小亥……」
「我一定要去见她……我要去见辛,还有我的亲生母亲。」
一到医院,在前台问到病房在哪里后,我就和冈一起,从楼梯走到了三楼。冈似乎来过这家医院,轻车熟路地为我带路。
但还没到病房,就听到了惨绝人寰的惨叫,
「放开我!放我走!我不要待在这里!」
虽然已经很久没听过了,但觉得很耳熟,一下子就能知道是我妈的声音。
「妈?」
我忍不住加快脚步,小跑着跑到了病房门口,但刚刚打开门,一个物体就迎面袭来。
「请安静……不行,控制不住,快拿镇定剂来。」
飞来的是剪刀,堪堪躲过的我心有余悸地转过头,同时好几个护士快步从我们身边穿过,往走廊跑去。
病房里,是一副乱七八糟的景象。
我妈躺在病床上,歇斯底里地大闹着,
「放我出去!我不要在这里!」
本来还以为我妈被辛整死了,但结果很精神的样子。虽然穿着病号服大闹天宫的样子又有点奇怪。
那么久没见我妈了,她已经大变样了,先不说她老没老,落魄不落魄了,最重要的是她好像完全不正常,精神状况很不一般。是发生了什么事吗?就算被父亲抛弃了,也不至于变成这样吧?
辛也在病房里,一脸厌烦地和医生一起压住病床上的我妈,许久不见,她好像一点都没变,还是扎着短短的马尾,身上穿着冈家旅馆的女服务员的衣服,一时间我想起了以前一起在冈的旅馆打工的事,顿时百感交集。但辛却忙得连看一眼这边的余裕都没有,这时她发现了门口的我和冈,高声喊道,
「喂,别愣在那里了!既然来了就来帮忙!」
「我要杀了你!」
我妈好像鲤鱼打挺一般,在床上折腾着。我还不清楚情况,但也和冈一起,着急地靠近病床。
「妈!是我!我是亥啊!」
我和辛合力,把发疯的我妈压在床上,
「不、不要碰我!」
我妈看也不看我,好像有些害怕一般,更加发起疯来。我差点被她举起的水杯砸中,有些惊险地躲过后,又把我妈的手抓住。能感受到细如枯枝的触感。
「妈!冷静点!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不要!不要让我看见你!」
「喂,你去把她的手绑上!不然没完没了了!」
抓住我妈另一只手的辛抬了抬下巴,示意床上附带的绳索,这原本似乎是用来预防病人摔下床的绳子,但现在也顾不上那么多了,马上拉了过来,绑住我妈的一边手臂,用来限制我妈的自由。
辛在另一边,也用绳索绑住了我妈的另一只手,这才控制住了我妈的上半身。
「镇定剂,快!」
好几个护士从病房外蜂拥而至,然后医生将她们拿来的药物吸进针筒里,
「按住她,不要让她乱动。」
我和辛依言,死死压住我妈的上半身,但我妈却又开始拼命踢腿,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似乎快要坏掉了。
「啧,怎么那么麻烦啊!」
辛不爽地抱怨,然后一脸急躁地看向我说,
「你继续压着她,绝对不要松手。」
「哦,知道了。」
那么久没见了,没想到居然会在这种场面下,和辛一起行动,上一次我们一起齐心协力还是对付我们生父的时候,结果这一次就轮到一起对付我妈了。
但和上一次不一样的是,这次辛完全没有露出仇恨的氛围和眼神,只是稍显冷淡地行动着,在让我压住我妈的上半身后,又用床尾的弹力带把我妈的腿捆绑了起来,就这样把我妈困在床上,好像已经熟门熟路了一样。
在镇定剂的作用下,不久后我妈睡着了。我们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我被踢了一脚,冈被打中了胸口,辛虽然没受伤,但好像很疲惫似得叹了口气,损失惨重的我们一起在医院接受了治疗。
结束治疗后,精疲力尽的我们在医院走廊上蹲着,一时无言地望着前方人来人往的景象。
「我去买点饮料过来吧。」
或许是觉得我们之间有话要说吧,冈马上找了一个借口,体贴地离开了,只留下我和辛两人独处。
过得好吗?最近怎么样?为什么会和我妈在一起?什么时候回来的?想问的问题堆积如山,但好像又什么都问不出口。
比起我,辛更加直接,慢悠悠地问了,
「你觉得是我把你妈送进医院的?」
「难道不是吗?」
我惊奇地望向她,她的侧脸很冷漠。
「没错,我是很恨她,有机会的话绝对不会放过,一定会要她生不如死。」
「辛……!那也是纯的母亲啊……!不要那么残酷。」
「残酷吗?我可不觉得自己是个亲切的人呢。亥啊,所谓母亲,应该是像冈的姑母那样的人哦?既不应该是像你妈这样无耻的,也不应该是像我妈那样烦人的,而是应该要更普通一点的吧?」
我能明白辛的话,但因为没有亲身经历过,所以无法想象。而且我也不觉得这是辛的真心话。就算憎恨生父,原本她应该也是很爱她的生母的吧?
「我们运气可真差,轮不上好的父母,是上辈子造了孽吧?」
感觉辛比以前更自暴自弃了,或许是经历了太多,变得对世间的一切都意兴阑珊了。
我在这几年里,也看过了各种不同的世界,了解了很多人情世故,我也变了很多。而辛要比我更深入地下世界,所以自然也会带上一股萧杀之气,本来辛的感情就要比我更激烈,所以也更容易丧失活力。
感觉她现在已经看开了很多,既不会再执着于复仇,也不会再对其他事感兴趣了。
她现在不可能复仇了,我终于确定了,那么我妈进医院是为什么。
辛直截了当地告诉我理由,
「她现在有精神错乱,还有严重的抑郁和自残。说实话,要让她老老实实地待着可真是辛苦了,一不小心还会被她袭击哦?」
辛呵呵一笑,我却哑口无言,
「我妈她袭击你了?」
确实是袭击了,刚才连我都袭击了。但我本以为是一时的错乱。
但辛耸耸肩,若无其事地说,
「她就是为了这个,才来找我的哦?虽然没让别人知道,但至今已经有四次袭击了哦,有时是拿着剪刀站在我背后,有时是想用麻绳勒住我脖子,就算一时击退她,她也不会放弃,毕竟是冈家的旅馆,引起骚动就麻烦了,我受冈的照顾,也不想在那里闹出刑事案件呢。」
本来以为我妈和辛遇见是偶然,没想到是我妈故意找到辛的。
为了报复辛。
这也不难想象吧,毕竟对我妈来说,都是因为辛,她才会和纯的父亲离婚,最后落得个沦落街头的下场。
她本来是个外貌端庄,看起来很贤惠高雅的人,现在却蓬头垢面,闭眼睡在病床上的样子看起来很消瘦。
从床边垂下的手腕上有很多刀疤,这是自残的痕迹。虽然我从来没有被她爱过,但看着她现在这副颠沛流离的样子,还是忍不住觉得心痛。
辛比起心痛,似乎更觉得心累,用怠倦的语气说道,
「现在该怎么办呢?说实话我也觉得很麻烦,你想想办法吧,不然我或许要走了,毕竟不想一直照顾她。」
辛居然会对我母亲说出照顾两个字,我觉得难以置信。
我妈袭击她,她本来当然可以反击的,就算嫌麻烦不想应付我妈,也可以交给警察处理。
但她却既往不咎,没有报警,还把我妈带来了医院,现在也在病房门口没走。
到底是出于什么样的心境上的改变,才会变成这样。我是想过辛或许变了不少,但没想到会到这个地步。在我不知道的时候,她肯定也发生了很多事吧。
好不容易现在她回来了,而且还变得那么通情达理,我不想她再离开,或是遭遇危险。
「你,你不要走……我会想办法的。」
我妈暂时住进了医院里,我每天都要上学,只能在放学后去看我妈。就算把她从医院接出来,也没地方安置她,现在倒还算方便了。
除了我之外,辛也依然会来。我本来以为她根本不想看见我妈,一有机会肯定会全都甩给我照顾。虽然我也照顾不了多少,每次都是在和我妈的格斗中结束了,但有辛在,至少可以更快地让我妈安分下来。
我妈似乎很讨厌我,一看到我就会大喊大叫,所以有时候比起我这个亲儿子,我妈更喜欢辛去看她。
某一天在我到病房的时候,看见我妈对着辛叫着,
「纯,我想吃苹果,帮我削皮吧。」
我本以为我妈是在演戏,想让辛疏忽大意之后袭击她,但辛毫不奇怪,似乎正在收拾柜子,然后回了一下头。
「好好好,你等一下吧!」
辛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拿着床头柜上的苹果,又从随身包里拿出水果刀,站在窗台边给苹果削皮。她很灵活地削皮,在完整地削完一整张皮后,又把苹果切成了小块。
「给你,拿去吃吧。」
辛把苹果递给我妈后,就把苹果皮扔了,然后把小刀擦干净准备放回包里。
「纯,你不吃吗?」
我妈拿着装苹果的盆子没有动,看着辛的背影问。辛看都不看她就说,
「我不想吃,你自己吃吧。」
「啊,为什么不吃,是不是身体不舒服?还是说想撒娇了?你这孩子,那我喂你吃吧?快过来。」
我妈对着面无表情回头的辛招手说,
「过来,纯,坐到妈妈身边来。」
辛手上还拿着水果刀,她的动作停滞了一下,但马上又动了起来,把刀塞进了包里。
「我回去了,你不要惹事,乖乖待着好吧。」
辛面无表情地把包背在背上,然后走向了病房门口。
我妈着急地从病床上撑起身体,不断地叫着她,
「纯,明天还会来看我吗!」
「会来的会来的。」
随口敷衍的辛打开了病房门,然后看见了站在门口的我,若无其事地说,
「一直都是那个样子,我也差不多烦了,你想想办法吧!」
「……我知道了。」
辛说我妈现在有精神错乱不是假话,她基本不认人,只活在自己的世界里。一旦察觉到现实不尽如人意,她就会歇斯底里地大叫,
「纯!纯在哪里?!」
「我的女儿!我的丈夫呢!」
「你是谁?我不记得你!」
「妈……」
悲哀地叫了一声,到底还是觉得可悲。原来就算是在梦里,我也不存在母亲的心中吗?
「滚开!不要靠近我!你这个恶魔之子!你是……你是那个强奸犯的孩子!我才不是自愿把你生下来的!」
这就是我妈的谎言了吧,我已经听过无数次了,但因为不这么说,她就要遭殃了,所以她才这么撒谎,把错全都推在了别人身上。但事到如今也已经毫无意义了,她其实也是知道的吧。
她把我这个儿子视若粪土,因为想念以前的生活,而不断陷入幻想之中。
偶尔把辛认错成纯的时候,我妈就会和颜悦色地对待她,要她端茶送水,和她说以前的那些往事。但在清醒过来后,我妈又会对辛恨之入骨,企图袭击她。
辛就这样奉陪着精神状态忽好忽坏的我妈,然后等到差不多快受不了了的时候,就和我交班。
我们一起看护着我妈,直至夜幕降临,才分头回去。
「辛……」
好几次在回去的路上叫住辛,想要对着她的背影说你不要再来了,却始终没能说出口。
辛肯定很心累,要照顾父亲出轨过的女人,这简直没道理,以前的她绝不可能掺和这种事。
但现在即使有我在,她似乎也没有离开的打算。
她是在这里寻找什么吗?
现在我也没有打工了,考虑到现实问题,也不是念情的时候,这样下去真的好吗?但我完全没有抛下这件事不管的想法。
「……医院费也差不多该付了吧?我明天就把你代付的那些钱也带给你。」
「啊?你原来还记得啊,我本来还以为你打算蒙混过去,就这样算了呢。」
「才不会啦!等我把存折里的钱都拿出来就还给你啦。」
「你有钱吗?还是和妹妹两个人一起过活吧?现在这情况也没法打工了吧?哪里来钱啊?」
辛不知道三峰家发生的那些事,以为我和纯还在独自求生吧,我也没来得及把事情告诉她。
我们虽然被卷入了三峰家的事态中,但现在也确实过着和以前差不多的生活,我身上的钱虽然不多,但总归还有一些积蓄。不能一直不打工啊……虽然也有这种不安,但也舍不下医院。本来情势就不安稳了,现在又多了我妈的事,果然还是需要钱的,到底该怎么办呢……
「是啦,但总不能一直让你付。」
「放心,我比你有钱,这一年我一直在工作啊。」
即使如此,也不能一直让辛来付钱。
现在我妈发疯,最好的做法就是把钱给医院,然后让医院把她关起来,那样我和辛就都可以解放了。明明没有必要奉陪,但如果没有这个机会的话,我和辛或许连说话的机会都没有。我或许甚至不会知道辛已经回来了,也不会知道她居然变了那么多。
因为感到了怀念,所以不想马上和辛分道扬镳,才一直拖延着这件事。
辛是怎么想的呢?感觉她不是为了见我才每天都来医院的,但在和我碰面的过程中,却完全不会感到分离后的尴尬气氛,有时冈也会来医院,我们三人就会像以前的同学一样相处。
我觉得很怀念,但如果没有我妈的事,辛一定一辈子不打算见我了。毕竟她一次都没有主动找过我,妈的事也是冈告诉我,我才知道的。
「你……是不是不想见我?」
「我们有见面的必要吗?」
走在前面的辛头也不回地说道。确实没有,照理说我们还有血缘关系,但也因此更复杂了。能不见还是不见的好吧。
但能见到辛,我真的感到很高兴。或许也有慌乱和苦涩,但只有这一点是肯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