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我变得烦躁起来。
原因嘛,无他,就是关于朱绮娟的事情。
啊……这么说可能会引起误会。首先,实际上并不是因为朱绮娟做了什么让我觉得困扰的事情,尽管这种事情也的确经常发生……但我也总算是习惯了。
其次也不是因为我跟朱绮娟之间发生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尽管……唉……为什么我又说了尽管……总之,尽管这种事情也不是没试过发生,只是这次真的不关这种事情……
而是……另一个人引起的……
那就是盈月。
之所以这是「关于朱绮娟的事情」,是因为盈月不断催促着我赶紧把第三缘结也解开,而这的确事关朱绮娟。
不知为何,盈月变得急躁起来。好像我不赶紧把第三缘结解开的话,天就要塌下来……
但是,她压根不知道,我和朱绮娟虽然已经解开了两个缘结,但我们之间的关系反而变得更加深入了……
现在的朱绮娟对我可腻歪了。嗯……尽管这么说有些炫耀的感觉……抱歉……
(所以,为什么我又要说「尽管」……)
因为我跟朱绮娟的关系变好,第三缘结的解开也就变得遥遥无期。甚至,我的心底中,还生起了不想缘结解开的心情。
是的……我不想和她分开。
我知道的。如果不解开缘结,朱绮娟的未来就会跟盈月所说的那样,死于非命。但是……但是……
即便这样,我也不想因此失去了仅有的,和她在一起的时光。
当你的心中多了一个人的时候,哪怕是平平无奇的日常也是会让你觉得幸福和甜美。你会想永远和她在一起,永远都不分开……
我知道这不可能。我们终将分开。而且我还事先知道了她会比我先走。
但是……我还是不想因此离开她。
所以我对盈月的要求变得敷衍起来。她提出的什么计划行动,我都敷衍了事,完全不打算认真做。
一开始盈月还当我只是碰巧失手。但是随着次数的增多,她也逐渐发现了我的真实态度。于是,在那件事发生之后,她和我大吵了一架。
并且……
她还跟我玩消失了……。
……
——而事情是这样的。
◆
「……你是说让我以后少接近月月?」
朱绮娟一脸奇怪地看着我。
我……只能无奈地点点头。
她的双眼充满了狐疑和不相信,但她没有直接表达出来。朱绮娟淡淡地喝上一口手中的那杯啤酒,然后叹了口气。
「那你得告诉我,到底是什么原因。」
「我不是告诉你了吗……她最近青春期,性格变得叛逆,一看到我跟别的女生在一起就会生气。所以……你最好还是不接近他。」
「清,你别以为能瞒得了我。你说谎的神色在我眼中是多么的明显。你是知道我有一眼就看穿你的能力。」
这下我无话可说了。
确实,这都是说来骗朱绮娟的话而已,不可能是真的。
然而我也不可能把实情告诉她呀……
「不过我也能看出你是在关心她。」朱绮娟用手拨弄了一下我的头发,「你们之间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吧……这个我就不打算探究下去了。」
「谢谢……。」
说到这里,朱绮娟的神色变得有些不舍起来。
「……只是……减少接近月月这种事情对我来说,这也……太残酷了吧。」
「有这么严重?」
「那当然了!她明明是多么可爱呀!看她那可爱的脸庞!可爱的小手!还有喝东西时那可爱的姿态!啊……越是去想就越是想抱回家里好好养呀!」
「她不是宠物……。」
我看着外面一望无际的风景,一边无力地吐槽着朱绮娟的话。
我们现在身处的地方有些特殊。这里是我所在城市的最高建筑物,也是本市的地标,叫做「皓彩塔」,高度几乎有五百米。而在塔顶左右的位置有个非常豪华的塔顶餐厅,可以一边享用里面的美食一边眺望窗外的城市景色,媒体还将这里评选为本市第一美景。
至于为什么我跟朱绮娟会在这里……说起来这还得多谢她。
现在距离上次缘结解开也快一年了,时间也将近中秋。我们各自追逐的梦想也有些进展了。
我的话没什么特别,就是在一些比赛里得过奖,在摄影圈子里有些名气了。后来我在视频网站上开了个账号,专门分享我的拍摄作品和VLOG,竟然也有不少人气,当了个小网红……
而朱绮娟呢——嘿,她依旧还是那么逆天。她在半年前参加本地电视台的歌唱新秀比赛,一开腔就惊艳四方,迅速成为本地的当红明星。按照这热度,没准年底就能出道成为专业歌手了。
于是乎,本地企业邀请她参加一个为儿童癌症患者筹款的公益义演,表演地点自然就是在最高级的皓彩塔塔顶餐厅舞台。而且表演完了还能在这里免费吃饭。而她还顺势找了个理由,让我也跟着一起去了……
所以我们此时才有机会在这种平常根本没机会来的超豪华餐厅里吃上一顿。
「但我并不觉得这里有多好吃的,也就是名头响而已。」朱绮娟看着面前的菜品露出稍微嫌弃的神色,「我以前也来过一次,就是吃了觉得一般般才没再来的。」
……好啦好啦,不用在我面前炫富。我受不起。
就这样我们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就像往常一样。很快,饭也吃完了,外面的天色也完全暗了下来。我们来到旁边的观景台前,眺望着外头的夜景。
城市的光污染让我们无法看清楚天上的星空。然而,地上的万家灯火,却反过来像是倒扣在地上的银河,在我的眼中闪烁着。此时更是因为临近中秋,月亮虽然不是满月,却也亮得令人着迷。于是乎,一副天上明月,地下繁星的奇特景象出现在我的面前。
「月色……真美。」
朱绮娟在我的耳边冷不防地呢喃了这一句。我附和道:「是啊,挺美的……」
「傻瓜。」她用手指轻轻抵住我的脑袋,「这是典故。」
「典故……?这里还有典故?」
她哼了一声,又忽然叹了一口气,然后才说道:「算了……毕竟我们这边的话,更多是习惯将月亮和亲人的思念联系在一起。」
这我倒是有点理解了。
「比如说那首很著名的苏东坡的词……?」
「嗯。」她微微吸了口气,低声咏唱起来:「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感觉跟现在的气氛好像也不太搭。
「说起来……」朱绮娟语带点惊讶说道:「我们的名字刚好都在这首词里呢。」
啊?
我迅速回忆一下那首词……结果发现,我们的名字的确刚好都在里面。我也不由得发出「哇哦」的一声感叹。
朱绮娟没有接活,而是把脑袋靠在了我的肩膀上。随后发出几声低微却在我耳中十分清晰的嗔笑声。
嗯……好吧……看来我回家得去搜下「月色真美」是什么典故……不然又输给你了。
欣赏了这么一番美景后,也是时候回家了。我们下了塔,正准备往地铁站走去,眼前一个人影赫然出现在我们面前。
……这个人影的出现着实让我吓了一跳。
「为什么……为什么你们会在这里?」
只见那少女正以一副包公审犯的表情盯着我和朱绮娟。
而这个少女……正是之前我和朱绮娟聊起过的盈月……
「嗯?你哥没告诉你吗?」朱绮娟好奇问道。
盈月随即用力甩头。
「没有!他根本没说过有这事!」
朱绮娟也变得神情狐疑,扭头望着我……
……我当然不能说啊!这差不多一年来,我都瞒着盈月和你交往的,说了不就都穿帮啦!
嗯……我知道这些话也不能直接说。于是我回道:「哦……抱歉,一时忘记了。」
「为什么你们在这里卿卿我我!!」
盈月一边说着,一边大步流星地冲到我面前,用手抓住我的衣服。
「也没有啦……只是……」
「你根本就没把我的话听进去!」盈月异常愤怒地吼道:「为什么你就是不听我说的!难道你就想眼睁睁看着——」
话到这里她却没说下去了。她转头望向旁边的朱绮娟,用奇妙的眼神看着她。朱绮娟好像也察觉到了什么,一把拉住了盈月。
「盈月妹妹,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你可以跟我说,我会尽力帮你的。」
盈月似乎有些愣住了。她沉默了半饷,才开口回道:「……没有。没有的……你帮不上忙的……」
她说的时候还一边摇头。
「就算我帮不上忙,你可以跟我说……我能帮你分担一些……」
朱绮娟说话的时候半蹲下来,用相同高度的视线看着盈月。她还轻轻揉了揉盈月的脸,神情相当温柔。
盈月看上去表情怪怪的……她好像脑海里飞速转动着,有无数念头闪过眼前的样子,看得我很是惊讶。然而过了一会,她咬了咬牙,坚定地说了这么两个字——
「没事……。」
紧接着,她又怒瞪了我一眼,从喉咙里发出「哼!」的一声,就转身离开了。朱绮娟还想追上去,我拦住了她。
「别了,让她冷静冷静吧。」
「冷静?你要我让她一个人冷静?那怎么行!要是出现了什么意外那怎么办!」
「……没事的啦,她很成熟的。」
毕竟你又不知道她根本连人类都不是,又怎么可能会出事……
然而朱绮娟还是不相信,她皱起眉头打量了我一下,语带谨慎地说道:「……不对,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啊?!没有呀……」
糟了,我一下子紧张起来了。
「月月那样子有古怪,跟你说让我少和她接触两件事合起来……总觉得有什么猫腻在里边。」
可恶……朱绮娟这锐利的觉察力在此时此刻竟然还能充分运作……一时之间我还真的想不出什么借口来掩饰……
想了半天,我也只想出了这么一个理由:「真的没有……她就是有些……情绪浮躁而已……你别想东想西的……」
「真是那样才好哦。要是月月有什么问题,我可要找你算账!」
是是是……女王大人你说了算……
就这样,本来还好好的一次约会,最后以一个不太舒服的结尾结束了。
接着,让我更加不舒服的事情接踵而来。
在那天晚上以后,盈月再也没回家了。她仅仅是跟我爸妈交代有事外出,没说明具体什么原因。
一开始我也没太在意,毕竟她可是月宫的仙子耶,要去忙别的什么我可拦不住。可是她没有回来已经超过一周了,达到了她不在家的最高记录,这下连我也开始有点担心起她来了。
莫非……真的如朱绮娟说的那样,盈月发生了什么意外?
而让我确信的一个重要原因,是在我那天回家时发生的对话。
我在吃饭的时候,因为想着盈月的事情,无意中跟我妈说一句:「盈月好久没回来呀……」
我妈奇怪地看着我:「盈月是谁?」
我内心不由自主地咯噔了一下,皱起眉头看着她好一会才说道:「……盈月呀,那个在我们家长住的远房表妹……」
我妈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我爸,表情变得更加疑惑了。
「你哪来什么表妹?而且我家也没住我们仨以外的人呀。」
这下轮到我恐慌起来了。
盈月……她的法术……失效了?!
为什么?!
难道……真的……
真的出意外了?!
想到这里,我愣了好一会,才赶紧找了些理由跟爸妈糊弄过去。然后等吃完饭,回到房间,我立即拨打了云昭的联系方式。
「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
听到这段机械录音的时候,我的心凉了半截。
真的……出事……了?!
◆
接下来,我变得有点奇怪。
明明盈月并不是我的什么人,甚至我们连一个种族都不是,可我还是不由自主地关心她起来。
我想知道她的下落,我想知道她怎么了。
可是我毫无办法……
我试着找遍了任何她和云昭会去的地方,但全部都没有结果。学校自然也是没有这两个人的任何痕迹。
每次找之前都心情紧张,得到否定的答案后心情又变得十分失落。好像……好像我真的丢了一个妹妹似的。
说实话……这几年下来,我跟她相处了那么久,还真的处出感情来了。她对我来说真的就像是个妹妹,一个烦人却又会记挂着的妹妹。现在她突然人间蒸发,我的内心也随之揪动起来。
而且……唉……怎么说……她仿佛已经成为了我家里的一份子,是我真正的亲人了……现在她失去联系,心里就硬是变得不安起来……
走投无路的我,脑海里忽然想到了还有一个人需要确认。如果连这个人也忘记了盈月,但恐怕真的再也找不回来了。
这个人……就是我命中注定的另一半——
朱绮娟。
可是,一旦找她的话,事情恐怕就要败露了……
但……难道就眼睁睁看着盈月就此消失吗?!
不,不能。我办不到。
在一番挣扎和拉扯之后,我最后还是下定决心,朝着朱绮娟的方向迈进。
今天恰好是中秋节,我的心情就更加沉重了。毕竟在这个节日里大家都是沉浸在阖家团圆的气氛之中,而我却要为一个消失的同伴而发愁……唉,别想太多了,还是专注去找朱绮娟吧。
虽然今天是中秋节,但朱绮娟还算有空。而且我有事找她的话,她也会尽量腾出时间来见我,所以我很顺利就找上她了。一见面,她应该是看到我的脸色有些不对,马上就变得认真起来了。
「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情?」她皱着眉头问我。
我呆呆地望着她,心里还在不断挣扎。说,还是不说,这是个问题。
良久,我才鼓起勇气开口,问了那个问题……
「你……知道盈月是谁吗?」
听到这句话后,朱绮娟只是瞪大眼睛,没有回我。这个动作让我不自觉地心里咯噔一下,害怕会听到最不好的回答……
「你……是不是睡迷糊了?」她皱起眉头,一副看傻子一样的表情:「还是说,你想跟我来一场过时的愚人节捉弄人玩笑?」
我急道:「不是……!我真的只是在问你,知不知道盈月是谁!」
朱绮娟倒抽一口气,然后又长舒一口气。
「行了,陪你胡闹就好了。知道,我知道,我当然知道盈月是谁。她是你的远房表妹,目前寄住在你家里。然后呢?接下来是宣布捉弄成功了吗?」
不,不是的,我根本没有任何捉弄你的意思。
只是听到你的肯定回答,我的内心确实立即放松起来……甚至可以说,有股莫名的喜悦涌上心头……
朱绮娟你……果然还记得盈月……
「好了,你到底怎么了,快告诉我真相。」
真相……真相……要说出来吗……
我抬头看着朱绮娟不耐烦的脸,话到嘴边却卡住了。
真的……要把我知道的一切说出来吗……
可是,如果什么都不说,那就连最后一丝找回盈月的可能性也失去了。
比起这个,或许,让朱绮娟知道一切,反而更有价值吧……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然后,我不紧不慢地,把关于盈月的一切都说了出来。
关于她是月宫仙子的事情。关于她因为弄错了我跟你的命运红线而不得不下凡修正的事情。关于你在未来会和我在一起的事情。关于你会因此得了无法医治的疾病而先我离去的事情。
以及我也会在随你而去的事情……
一切的一切。从三年前我遇到盈月,到最近她的失踪,我全部都告诉你知道了。
而换来的,是你像是遭遇了第三类接触一样的震惊和狐疑的表情。
「……你真的不是在编故事吗?」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反应。我用力地摇了摇头,回她:「不是。我敢拿我的性命担保,也敢对天发誓,刚才我说的全都是真实的。」
朱绮娟沉默了。
她低下头,好像在思考着什么。过了可能都有整整十分钟了,她才开口说话。
「假设你说的都是实话,那也解释不了她为什么会突然消失。」朱绮娟抚摸着下巴说道:「明明盈月妹妹需要让我们的那个所谓缘结解开,她应该是更加下功夫来帮助你才对,而不是突然消失。」
这个道理我也明白,但现实就是她的法术解开了,行踪也消失了。
「那我只能作出一个可能性的假设:她是被迫从你的视线中消失的。也就是说……有谁抓住了她。」
啊……?!
「但目前我也没办法推测到底是谁抓住了她。毕竟……按照你的说法,那她就不是普通人类,会抓住她的势力无法用常识去推测……」
可、可是……欸?!为什么要抓她?!
「因为按你的说法,她下凡是为了弥补错连命运红线,那如果……」她的表情变得凝重起来:「如果……真正掌管命运红线的什么东西发现了这件事,然后把她抓起来呢?比如说,你口中的那个月老娘娘……」
的确!……我怎么就没想到这个可能性……
就相当于下属做错事了,上司来把犯错下属抓走那样……
糟糕……我真的开始把盈月当成了家里人,也就一点也没往那个方向的怀疑……
「但这也只是我的单方面猜测……我也无法确定是不是这个情况。」
「……这样的话……我们……」我走到她的面前,说道:「也没有因此发生什么呀……仅仅抓走盈月,也解决不了我们的事情……」
她摇了摇头:「不知道,我们不知道仙子的世界是怎么一个运作。或许那些神秘人会先解决盈月妹妹的事情,再来找我们……」
我忽地急了,抢白道:「那就是说它们有可能会处理掉盈月?!怎么办?!我们就只能傻傻地在原地等——」
就在这时,我那牵连着命运红线的右手无名指突然振动起来,让我的手指略微吃疼。我本能地抽起右手,举到面前。
「怎么了……?」朱绮娟也立即伸出她的左手,一把拉住我的右手。在这一个瞬间,她的左手无名指搭在了我的右手无名指上。
紧接着我感觉到自己的意识像是受到了某种强大的力量而抽离出身体,朝着天空急速抛去……
这种感觉非常怪异。真要形容的话,那就是像在玩蹦极之类的极限运动,身体朝着某个方向急速飞去。但同时你又不觉得自己的身体在移动,还是在原地不动。
就是说……内在的知觉在飞速移动,而外在的身体却丝毫没有位移。
并且这种感觉不只发生在我一个人身上。我迷迷糊糊能感觉到朱绮娟也跟我经历着同一件事。事后她也跟我描述了差不多的感觉。
我们的意识……或者说灵魂?正朝着一个神秘的空间飞速而去……
没多久,我们就来到了一个陌生又熟悉,并且会令人悲伤的空间中。
那是一间病房。
啊……我认出来了……是未来的朱绮娟生病时所住的病房……
病房之中,有长相更加沧桑的我,以及已经显露病态的朱绮娟。
但其实,在「他们」身边的不远处,还有着此时此刻的我和朱绮娟。我们就像透明人一样,并没有在这个房间真实出现,而是以某种虚无的状态飘荡在其中。
这么说吧,就想象成我们拥有了钻进电影里的能力,眼前沧桑的我和朱绮娟是电影里的角色,现在的我们以最接近的视角看着电影中的我们在表演。
很奇怪,很诡异是吧。但这就是我们现在的状态。
「你是说……我必须中止妊娠?」
沧桑的我点了点头,回道:「医生说了,现在维持怀孕可能会加重你的病情……而且,就算勉强坚持,孩子也大概……保不住。」
病态的朱绮娟用力抓紧了身前的被子。她顿了很久才开口说道:「道理我都明白……我明白……我明白的……但是……!」
她抬起那疲惫的脸,直视着沧桑的我,眼角泛着泪光。
「这是我们的孩子……!你就忍心……忍心把孩子给……!」
沧桑的我并不比病态的朱绮娟来得镇定,也是一脸的无奈和痛苦。沧桑的我深深呼出一口气,才回道:「可以的话我也不想做出这种选择……但眼下没办法!娟,比起孩子,你的健康更加重要!不治好你的病,就算能把孩子生下来,你也会……!」
病态的朱绮娟举起手,制止了沧桑的我继续说下去。
「清……这孩子是在中秋节那天知道怀上的……为了纪念那天,所以我连名字都起好了……现在让我放弃掉……我真做不到……」
「可是……!!」
病态的朱绮娟摇了摇头:「不……我不是想拒绝你……只是……我真的放不下……那可是……我们的孩子……我不想……就这么……让孩子……连存在过的痕迹……也消失……」
沧桑的我拳头紧绷,良久说不出话来。
而在一旁此时此刻的我和朱绮娟,同样也几乎呼吸屏住,心脏狂跳。
……这就是……我们的……未来?!
不知过了多久,沧桑的我终于开口说话了:「那你告诉我吧……你原本打算给孩子取的名字……我会……好好记住的……」
病态的朱绮娟这才缓缓展露出有血色的笑容来。
「中秋节,满月当空……所以我们的孩子叫——」
听到名字后,此时此刻的我和朱绮娟就像是全身遭到雷击一样,身体僵住了。但没过多久,我们僵硬的身体却又忍不住颤抖起来。
因为我们听到了……听到了未来的朱绮娟亲口说出了那个名字……
——盈月——
我们的孩子……就是……盈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