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勒篇(一)

默勒篇(一)

    “星期六会是晴天。”


    亚兰佐给我发了消息,还附带了一张挪威气象局的手机软件的截图。


    “是想跟我约会吗?”这种时候就要想想雅尔米拉会怎么说。


    “Tak (波兰语:是).”他回复道。


    “我有空。”


    星期六,离上次见面就会有一周了,其实他可以更早点约我,哪怕只是晚上约我出来散散步...


    “Хорошо!”他回了句语音。


    “不想见面聊聊去哪里么?”我问他。


    “Where & When?”他回到。


    “现在就行,要不来我家?”反正他已经来过了。


    然后他没有回复我。


    半个小时后,他说了句:“在你家楼下了。”


    晚上的公交车半个小时才来一趟,所以他从城镇的东边骑着scooter来到了西边,没有戴手套,我见到他时他正狼狈地搓着手。


    “天呐,快进去吧,你还穿着短裤,还光着脚!”


    他推着我往里走,我感觉他是在拿我的后背取暖。


    “我不怕冷的,你怎么不坐公交车呢?”我问道,一边招呼他进了我的宿舍。


    “洗了个澡,错过了。”


    挂不得身上一股好闻的味道。


    “我没有多的拖鞋了...”


    “没事,反正是木地板。”


    “其实你也不是非得过来的,都快十点了呀。”


    “才九点四十,我没那么早睡。”


    所以能不能直接跳过这部分尴尬的寒暄?我已经够慢热的了,他可能比我还过分。


    “要喝点什么吗?”我走到了冰箱旁。


    “可乐有吗?”


    “有...”


    “不要!”


    似乎是看到了我拿出了无糖的可乐,他立马就反悔了。


    “酸奶呢?”我问他。


    “也是无糖的吗?”他问我。


    “对...希腊的那种...”我说。


    “有蜂蜜吗?”他问我。


    “没...”


    “不要!”


    “你真是个小孩子!”


    我不满地给自己倒了一杯可乐,然后从厨房的水龙头给他接了一杯水。


    “姐姐我要吃糖!”他调侃着说道。


    “我这里没有糖。”不吃零食也可以省下不少钱。 


    我甩掉了拖鞋,坐到了他身旁,抱着腿蜷缩在了沙发上,他接过了我递的水杯,然后往旁边挪了半个身位。


    “你讨厌我么?”我不满地问道。


    “没有...”他的双眼死死地盯着手里的杯子。


    “那为什么我一靠近你就觉得不自在?”我问道。


    “我害羞。”他说。


    我故意往他那边靠了靠,然后他就像只松鼠一样捧着水杯小口小口地嘬起了水。很滑稽,还有点可爱。


    “你很担心自己长胖吗?”他问我。


    “也没有,我吃得也不少吧,不过因为从小学开始练跳舞,已经有这个习惯了。”


    “噢,怪不得你发育得晚。”他一不自在就会开始乱说话。


    “我每年都去体检,没有营养不良...你是不是喜欢有肉感一点的女孩?”我捏了捏自己大腿上的肉,其实我还是有点肉的...


    “像阿纳丝塔夏这样的就刚刚好吧?”他说道。


    “你讨厌我,你越坐越远了!”我戳穿了他的小心思。


    我知道,其实是因为我光着一双腿,他总是忍不住想看我,但他又觉得这样很没礼貌,于是我坐到了侧面的单人沙发上,让他能够轻易看到我的全身。


    “讲讲吧,你想约我去哪儿?”我问道。


    “难得的晴天,而且现在开始有很多早春花开了,你想去徒步吗?”


    “好呀,我挺想出去走走的。”


    不过斯堪尼亚的地势很平坦,和波兰差不多,只有些河流、湖泊和森林之类的。


    “北边有个地方,叫库拉堡,是一个往海里延伸的突出地形,是一座山,山脚下还有个很漂亮的小镇,叫莫勒,我去过几次了,不过还没有在春天的时候去过。”


    说着,他便在手机里翻起了之前拍的照片。


    “不用给我看了吧,我想保持点新鲜感,到时候你给我当导游...嗝——”


    我捂着嘴,打了个嗝,都是可乐害的。


    “哈哈,那边有个手工作坊,卖点二手衣服和工艺品,还是家餐厅,我们可以看完日落之后去吃晚饭...如果不想花钱的话,自己做点吃的带着去也可以。”


    “好啊,如果味道不错的话,花点钱也行,但是去那里要斯堪尼亚通票吧?我只有伦德霍姆到马尔默的通票...”


    单日通票的价格可不便宜。


    “刚刚帮你问好了,我有个同学周六可以把票租给你,一半的价格就行。”


    “太好了。”


    “那就这么定了。”


    。。。。。。


    所以,他跑了这一趟就是为了说这点事情吗...我该怎么办?让他走?很没礼貌吧?那,他留在这儿做什么呢?聊点什么?上次可是花了一顿饭的时间才聊起来...


    不对,现在我们是孤男寡女,还是晚上...我到底是犯了什么糊涂才想着叫他过来?虽然上次雅尔米拉跟我说了那些话,但现在一定一定不是时候!


    “噢对了,那个叫雅尔米拉,什么什么斯卡的是你朋友吗?我看到她也在关注你。”


    “她也在关注我?你还没关注我是吗?”


    如果他关注我了,问题应该是“你也在关注她”。

   

    “噢,我忘了!现在就...你同意一下?”


    这家伙总算是关注了我的Instagram账号。


    “最近的泳装照在去年夏天,你回去再翻。”我半调侃地说道。


    “你放心我不会乱翻的!”他紧张地说。


    “什么都没露,怕什么呀?”我挑起了一侧的眉毛。


    “啧,你那个朋友,她还真...开放?”


    “她就是我上次跟你说的那个kurwa。”


    我扯了扯自己的衣角,在宿舍里穿的宽松的内衣和这件宽大的衬衫都让我的身材看上去像一张纸一样平坦。


    “她丈夫...对此没有意见吗?”他调侃道。


    “你再往下翻翻还能找到他们一起拍的艺术照,比你点赞的那张还要大胆...”


    气氛僵住了,他警觉地抬起头看向了我,我则捧着装可乐的杯子,咕噜咕噜地小口呷了起来。


    “我...只是手滑点到了,我觉得点了赞之后再取消被发现会很尴尬...”他的脸红好不明显,真让人羡慕!


    “啊...没、没关系的,亚兰佐,这很正常的...她很漂亮而且身材很好...男孩子很容易被她吸引的...”


    尴尬使我的脸变得僵硬,僵硬使我的苹果肌挤向了眼角,顺便带起了我的嘴角,让我看起来像是在坏笑着。


     “不、不!虽然形状很挺拔,但是未免也太大了...”


    “你在说什么?”我调侃着问道——而且穿着维密的内衣到底是怎么看出来形状挺拔的?


    “啊...就,就是...我都怀疑是假的!”被我调侃到惊慌失措的亚兰佐只能把刚刚从他脑子里蹦出来但是没说出口的话全盘托出。


    “...是真的。”我得替雅尔米拉辩护一下,所有和她有关的话题最终都会落到乳房上...


    “好的。”


    说着,他站起了身,走到开放式厨房,把他喝水的杯子洗了。


    “你要走了吗?”我跟了过去,问道。


    “嗯。”他回答道。


    我心里产生了一种很不是滋味的感觉,像是愧疚,为什么自己这么晚了还要叫他过来,他来了之后还没好好招待他,说到底他这么火急火燎地过来应该也就是想和我多待一会儿。


    阿纳丝塔夏你什么时候开始这么坏心眼了?你到底是想让他陪你说说话,还是只是想成全他给他点好处?这不是坏女孩才会做的事吗?


    “你,明天有什么事吗?”我问道。


    “有节课要上,然后就是查查文献什么的。”他洗好了杯子,转身越过了我。


    “别走,你不如再坐一会儿,陪我说说话?”我轻轻拽住了他的衣袖,


    他说了句我听不懂的话,随后拉出了身旁餐桌上的椅子,坐在了我摆放笔记本电脑的位置。


    后来我才知道,他说的是“跟只猫一样”...


    “你喜欢看动画吗?”


    “日本的吗?我自己也会看一些。”


    他帮我拉开了另一张椅子,我于是坐到了他的身边,打开了我的笔记本电脑,桌面是之前学院徒步活动的时候一个喜欢摄影的男孩给我拍的特写,当时有一只红松鼠站在了我的左肩上,我正拿着手里的坚果去喂它,我的脸也侧了过去。


    “你笑得真好看。”他说道。


    “它的尾巴当时蹭到了我的耳朵,很痒。”我解释道。


    “重点是你笑起来很好看。”他不满地说道。


    “噢...谢谢你...”


    我有点没读懂,但他好像有点吃醋了,为什么要吃一只松鼠的醋呢?


    他打开了浏览器,搜索了一部叫《人类衰退之后》的日本动画片,他找到了有俄文字幕的版本,波兰文字幕的似乎不太好找。


    “你看得懂吗?”我问他。


    “不。”他回答。


    “你可以找有英文字幕的。”我提议道。


    “我看过几遍,很熟悉了。这样也可以防止剧透。”他说道。


    “好吧。”我妥协了。


    就是一部色彩明快鲜艳、很无厘头的动画,像个给孩子看的童话故事,里面的人物和小妖精也很可爱,只是我不是很看得懂...其实到了这个点我已经有点犯困了,我便把一只踩在了椅子上,把脸靠在膝头。


    其实仔细想想,在人类文明因为某些原因衰退之后,地球上诞生了这样奇特的新奇生命...好像这个设定还挺有趣的...


    “啊啊——”


    是我发出的惊叫,一个吐司面包把自己的头——扯开了!还在喷血...


    “其实只是番茄和胡萝卜汁...”他冷笑道。


    “我晚上可能会梦到这个东西。”我说道。


    这一集我就只记住了那个面包...


    片尾曲挺好听的,也引人遐想...


    “我走了。”


    只看了一集,亚兰佐好像就失去了兴趣。刚才看的时候都没怎么讨论,他应该是看出了我对他推荐的东西不感兴趣,还一脸犯困的样子,于是便起身准备离开。


    “啊...好,我送你...”


    我刚起身走到他身边,电脑屏幕上弹出了通知,响起了铃声,是雅尔米拉打了视频电话过来,我转过身去想要把那个电话挂掉,手却不小心碰掉了鼠标。


    “不用了,我知道怎么走,你早点休息吧。”


    在我抬起头准备跟他道别前,他便关上了门。


    “呼,怎么了?”我还是接起了雅尔米拉的电话。


    “晚上好呀,亲爱的...你好像不太高兴?”雅尔米拉很会读其他人脸上的表情。


    “有点困。”我敷衍道。


    “说实话。”她质问道。


    我喝了两口已经跑了气的可乐,然后叹了口气。


    “亚兰佐刚走,他好像不是很高兴。”我回答道。


    “啊哈,男孩子来你这儿待到这么晚,没做成想做的事,那肯定很沮丧的。”她坏笑着说道。


    “他没你想得这么下贱。”我反驳道。


    “你怎么知道呢?不过安娜,道理也是一样的,他会觉得沮丧肯定是因为你这次和他的相处让他感觉到你们俩的关系还不如上次了,上次你跟人家聊得掏心掏肺,走的时候还亲口说,噢这是第一次约会。他肯定心里期待着更进一步的。”她用一如既往的俏皮语气解释道。


    我再次长叹了一口气,连带着放出了胃里积攒的二氧化碳。


    “本来就是他跟我说这周末有个晴天,我提出可以再一次约会,就说见面聊聊去哪儿吧...我说今晚有时间,他马上就来找我了...他骑了台scooter过来,可是这种事情五分钟就定好了...”


    电话的那头,正在一边打电话一边做护肤的雅尔米拉忽然“扑哧”地笑了出来,我便挑起了一边的眉毛,抱着双臂等她做出解释。


    “小笨蛋,你就应该把这个机会当成你们的第二次约会呀,他都大老远过来了,你还不准备点活动,招待一下人家?”


    我没告诉她,我们的话题走向尴尬都是因为她发在Instagram上的性感照片导致的...还有我电脑屏幕上的松鼠...


    “我不知道,雅尔米拉。我也就是单纯地觉得,上次和他聊得挺愉快,在线上交流的时候也挺轻松,可是一旦见了面...”


    屏幕上,雅尔米拉伸出了手,比画了个“暂停”的手势,我便停了下来。


    “不说多的,你明显感觉到他不高兴了吗?”她追问道。


    “嗯。”我点了点头,虽然我很木讷,但是作为女人的直觉我还是有的。


    “你之前的意思,他是对你有好感的咯?”


    “这...”


    “犹豫了,那就是有。”


    “好吧...”


    这好像不是一个很难回答的问题,毕竟当我问及他喜欢什么类型的女孩时,他上下打量了我一轮,并且没有否认我的追问。


    “呼,好,那你没什么可担心的。你们不是约定好了要一块出去玩吗,到时候和他好好相处就行了。”雅尔米拉露出了一个不常见的真诚的微笑。


    “这样吗?我不需要...打个电话跟他道个歉...”


    “不用,下次见面的时候打扮得漂亮点,你自己做点吃的,或者饮料什么的,要不然就买你最喜欢的零食和他分享就好。”


    “嗯...我可以,给他做个三明治什么的...”我仔细想了想,自己好像不是那么擅长下厨。


    “所以呢,安娜,不用太放在心上的,他不是在生你的气...这个男孩肯定和你一样孩子气,他肯定是在期待着保持你们上次分别时的热度,但这不可能,因为你们两个都是很慢热的人,所以他失望了...”


    “确实是这样...”这种解释其实用在我身上也是一样的,我也期待着和他相处时能保持之前的热度,但事实就是我们见面后总要保持一段时间的尴尬,每次见面都像是需要再做一次“破冰”一样。


    “之后你也没对他推荐的东西表现出兴趣,但他一定不会把不满指向你,因为男孩子就是这样,他们不会觉得是自己喜欢的女孩有问题。”


    “喜欢的...”我感觉像是有人在拿鸽子的羽毛挠我的脊椎骨,于是我缩了缩脖子。


    “总之你再怎么跟他解释都是没有用的,他只会一直自责,觉得自己搞砸了,觉得你们的关系又退了回去。其实不是这样吧,安娜你也别让一时热情把自己骗了,你们两个拧巴的人总是需要点时间让彼此适应的。所以,再来一次完美的约会就好了,不用担心。”


    电话的那头,一个男人的声音传了过来,好像是她的丈夫已经等不及了,她便拿着手机小跑着进了卧室。


    “好了,我要去忙...”


    我直接挂断了电话。


    “妈妈,要是我能听听您的建议...”


    手机的屏幕上,是母亲读大学时在圣彼得堡拍的一张照片,拍摄的时间是1990年,一年后她就到了波兰,认识了我父亲。


    “虽然您看上的男人是个混蛋...但我看上的一定不是,因为我已经知道了混蛋是什么样的...”


    女孩总想让母亲替自己排解青春的烦恼,母亲出生的国家已经改了名字,而我也已经过了青春期。


    我又想起了高中时的那个雨夜,雅尔米拉很晚才回到寝室,她身上淋湿了,走路还有点跛,进来后她没有说话,只是先洗了个澡,然后自己缩进了被窝里。


    很难得她这么安静,我当时坐在床上读着《海边的卡夫卡》,于是便趁着夜晚的寂静和雨声,沉迷在书里。


    但当我感到疲倦,钻进了被窝里,雅尔米拉却蹑手蹑脚地凑了过来。


    “安娜...”她轻轻喊了我。


    “干什么?”我没好气地问道。


    “我可以在你床上躺会儿吗?”


    她之前可不会这么礼貌地先问我的意见。


    “你很奇怪。”我坐了起来,打开了床头灯,看到了她那张紧张却又带着些无奈的脸,好像她犯了什么不可挽回的错误。


    “我...我...不是处女了...”


    我叹了口气,庆幸自己保留着作为女孩的直觉。


    “你会怀孕吗?”我问道。


    她摇了摇头。


    “就是因为,今天上保健课,校医发了避孕套,我们才说,要不要试一试...你丢进垃圾桶的那个我也捡走了...”


    “整整三个...”我感到脑子里乱成了一团。


    “四个,还有他舍友的...”她低下了头,垂下的头发挡住了她的脸。


    “你真是...”我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张开的嘴半天说不出话来。


    “可以让我坐下吗?下面好痛...”


    我让她坐到了我身边,她夹着双腿,把双手都夹在大腿间。


    “四个?明明这么疼...”我挑起了一侧的眉毛。


    “其实中间那两个,都很舒服...只是刚开始流血的时候,还有最后我实在没力气了...我才知道原来一直弄的话里面是会干掉的...上课的时候就没有提到这个...”


    “谢谢你这些没用的知识。”我挖苦道。


    “怎么会没用呢...安娜你也是女孩...”她噘着嘴,委屈地说道。


    “十八岁前我不会做这种事的,大概也不会谈恋爱。”我继续讽刺道,因为她轻易地就把自己的第一次交给了她才认识没多久的隔壁班的男孩。


    “怎么办,安娜...我要不要和我妈妈说...如果我不说的话,万一她发现了...安娜,我爸妈、爷爷奶奶和外公外婆都是天主教徒,我做这种事在她眼里就是犯罪...”


    说着,她就哭了出来,把脸靠在了我的肩头。


    “我爸爸会骂我是个杂种kurwa,我妈妈只会问我疼不疼,感觉怎么样,还有那个男孩是不是个善良的人...”


    想想妈妈会说的话还有她宠溺的表情,我侥幸地露出了微笑。


    “你不懂,安娜,他们会打断我的腿!他们会关我禁闭!他们会让我转学,会把我送去教会的女子学校...我才不要!”


    我使上了双手的力气才把她推开,我实在不想让她弄湿我的睡衣。


    “我又能做什么?这是你自己要做的!”


    “呜呜...我不要转校,我不要离开他,我才十五岁,为什么我就要活得像个寡妇一样,接下来两年多我还想和他做几百次...”


    “啧,好恶心...”


    现在的我应该不会这么说她,但是当时的我就是比现在更不近人情、更呆板的一个孤僻的小女孩——不过也因为我人长得小,我说什么听起来都很可爱。


    “我也不想离开你,呜呜呜,安娜,我做的最长的祈祷就是我的舍友一定不要是个bitch,太好了...祷告是有用的,我的舍友是个可爱的天使...我不要离开她...”


    “雅尔米拉,你应该打个电话告诉妈妈。你犯了罪,但如果你们的结合出自真心,天父会祝福你们,但你如果因此不诚实,你会遭到惩罚。”


    我之前没跟她说过,我也受过洗这件事,只是我已经把自己定义为不可知论者了。

    (*不可知论者,Agnostic,作为和无神论者Atheist的区分,不可知论者承认宇宙中存在某种“终极规律”,也可能存在“神”,但其“不可知”)


    “呜呜呜...安娜,我还是好怕...呜呜呜...”


    我晾着她,让她自己哭了一会儿,然后去她的书架上取下了她的《圣经》,我朗读起了所罗门的《雅歌》,那段对于爱情的赞颂,随后搂着她的脑袋,让她把头靠在我的肚子上(因为我不够高,所以她其实靠的是我的肋部)。


    我记不清这是我隔了多久再做的一次祷告,我完全没有真心,只是想象着一个教徒的模样,一个教徒的说辞,和对她的担忧...总之这次祷告安抚了她。


    她给家里人打了电话,电话那头她的父母轮番把她臭骂了一顿,她又哭了一次,然后又去找了那个男孩。


那一晚雅尔米拉没有回宿舍。第二天那个男孩就来了我们寝室,在我的“见证”下单膝下跪,对雅尔米拉掏出了他用跟班上的男孩借的钱买来的戒指。


    总之,雅尔米拉的父母气势汹汹地来了学校,要把她从宿舍里拎走,他们便手拉手坐在床上。雅尔米拉得意地对她母亲举起了她戴着订婚戒指的手,她母亲扇出的耳光被那个男孩的脸挡了下来。


    总之,他们被叫到了校长那里谈话,但那个男孩的家人似乎和给雅尔米拉施洗的神父是亲戚,而他们也是天主教徒,阴差阳错之下,两边的家长居然把这桩婚事谈拢了。


    上大学后我才明白,这其实是一种“碍于面子”的举措,至少他们的家庭环境都挺接近,可以接受对方的条件,那既能成全他们的恋爱,也能留住天主教徒的面子和所谓虔诚。毕竟对外可以说他们是订了婚才发生的性关系。


    雅尔米拉是个好女孩,她聪明、独立,很有主见,而且很性感——这个词拿来形容十五岁的她也并不过分。她会因为叛逆喝酒抽烟,但她不会拿自己的身子开那种会让自己后悔的玩笑...


    我很羡慕她,她一直清楚自己想要什么...


    我在犹豫什么...如果十五岁的时候谈恋爱的是我,妈妈也只会拿着酒跑到我的房间里,和我聊男孩子的事...只有我自己在畏缩...


    亚兰佐是个很好的男孩不是么...而且阿纳丝塔夏,你也已经二十多岁了,你的身体早就准备好了,你也完全可以为自己负责...你在抗拒什么...


    或者,先问问他的意思,如果他真的喜欢我,那不如先确定关系...


    我再次拨通了雅尔米拉的电话——


    “怎么了,宝贝儿?”她含糊不清地回复道。


    “方便...再和你聊两句吗?”


    电话那头传来了哗哗的水声,然后是她的咳嗽声。


    “咳咳...啊,好,我想...应该可以先和你聊几分钟吧,嗯嗯。”她犹豫着说道。


    “我好像...对那种事很抗拒。”我把最困扰自己的事情吐了出来。


    “啊?你是说...做爱吗?”她耿直地说了出来。


    “...对。”我只好回应。


    “你明明会自慰的呀,安娜。”她反问道。


    “我...”我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你一周自慰几次?”她问道。


    “啊...可能...一两次?”我老实回应道,好像之前回答学校的心理咨询师的问题那样,不过我当时是填写的问卷。


    “你会高潮吗?”她问我。


    “...会。”我如实回答。


    “那你没问题呀?”


    “我知道我很健康。”


    我叹了口气,揉了揉太阳穴。这个家伙是不是根本就没我想得那么靠谱?


    “那,你自慰的时候脑子里会想些什么?”


    “我感觉...开始的时候都是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然后就什么也不想...雅尔米拉,这就是烦人的地方,我每次都得戴着耳机听着舒缓的音乐,然后很慢很慢地...然后就像什么东西从我的肚子里排空了一样,就没了,手指还会很酸,我会觉得很没意思...”


    “我大概明白了,可怜的姑娘...”


    雅尔米拉叹了口气,然后语气稍微严肃了起来。


    “你之前说医生说你有性冷淡,我还以为你在跟我开玩笑...你要不要尝试下,在自慰的时候想象和那个男孩做爱的样子?他用手抚摸你,拥抱你,还有吻遍你的身子,还有舔你的...”


    “噢,太糟糕了...”


    光是听她描述了几句,我便有了种下次见到亚兰佐就会羞愧得想要逃走的感觉。


    “那没办法了,安娜,你只能自己跟他试试了。也许和喜欢的人做,能帮你克服这种障碍?”


    “可是,雅尔米拉,就是因为我抗拒这种事...我...你知道吧,我根本不知道自己喜不喜欢他,只是有好感,和喜欢还是...我不知道,雅尔米拉,我不知道。”


    “这么跟你说吧,你从来没主动跟我聊过关于男孩子的事。你对他的好感已经比你这辈子见过的任何一个男人都强了,所以如果都这样了你还不肯跟他试试,你就做好准备单身一辈子吧!”


    她的语气突然不耐烦了起来,听起来像是在责备我。


    “我到底该怎么确定...”


    “抱他啊笨蛋!抱一抱你就知道自己喜不喜欢他了!别烦我了,我要做爱!”


    她挂了。

你的回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