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壇

　　「『元素之声啊，即刻回应。』」

　　我念出这几天喊腻了的咏唱，蓝色的术式显现，绽放出光芒——

　　却突然发出噼噼啪啪的电流声，炸出一团黑烟。

　　爱姬一拢手指，那团黑烟随即消失不见。

　　「唔，符号画错了吗……」

　　我不甘地低吟。这些符号——正式的名称是「符文」，个个笔划缭乱，不像正常的文字，看起来胡乱地堆在一起，实际却遵循着某种规则……实在难以理解，不看着书很容易弄错。

　　「不必着急，罗兰，这只考验记忆，而不关乎技艺。」

　　元素系、防护系、召唤系，三种魔法对应的符文各不相同，这些符文按照功能又分为法符、律符、令符，三者分别规定术式的“类型”、“属性”与“强度”……把术语翻译成大白话，就元素魔法而言，类型即元素的种类，属性是释放的方式，强度则是释放速度与影响范围。

　　三种符文之间以同心圆周隔开，中间可添加花纹修饰，增强术式的稳定性，一般用于威力强大的魔法。属性与强度的符文可以不写入术式，因为这两者有默认值……为什么会有呢？

　　很麻烦，但是很有趣。

　　而且，通过编撰术式来发动的魔法，其魔力消耗量与威力只取决于符文的种类与数量，具体而言，每种符文都对应着固定的数值，简单求和即可得出所需的魔力与对应的威力，而威力相同的魔法碰撞时，竟然会彼此抵消——这种特殊的性质名为「相消律」，如果运用得当，可以代替『防护术』，成为防御的手段，虽然在实战中很难运用……但是很有趣！这才是最重要的！

　　不仅如此，这些符文都很美观……连符文都要看颜值，这就是颜控的自我修养。

　　「唉……『元素之声啊，即刻回应。』」

　　蓝色的术式又一次显现，由冰晶凝结而成的莲花随之绽放。在星星点点的冰尘之中，那朵莲花旋转起来，花瓣逐一迸射出去，每枚花瓣落地之时，又各自绽开一朵更小的冰花。

　　「成功了！」

　　我握起拳头小声欢呼，爱姬也摸了摸我的头。

　　这种魔法的名字是『冰晶花散』，是我近来尤其喜欢的魔法。

　　理由有很多，首先很华丽，而且是我偏好的蓝色系，冰也比火安全很多。奇妙的是，冰与水居然是两种元素……大概不是指化学元素，而是魔法概念吧，真要说水也不是化学元素嘛。

　　「符文与术式的复杂性，注定了『深邃谱系』与『纯粹谱系』不同，不适合多面手。如果想有成果，必须选择少数甚至单一领域作为主修。」

　　「喔……」

　　如果真的要选，只能在元素系里面选吧……召唤系就算了，我还打算去【精灵树】学习『空间魔法』呢，防护系无法抵挡物理攻击，我又有加护和抗性，所以不是很需要呢。

　　嗯……冰元素挺不错的……？

　　「没必要现在就决定，罗兰，还有时间。」

　　「……嗯，说的也是，老师……还有很多时间呢。」

　　我舒了一口气，将魔杖还给了爱姬。

　　说起来，这支魔杖是不是变干净了……感觉那些枯枝般的细小皲裂少了很多，是错觉吗？

　　「薇欧拉……爱梅西斯？」

　　我捧着薇欧拉送的炼金笔记，低声念出扉页上用紫色墨水写下的签名。

　　字迹如蝴蝶般漂亮，一看就是女生写的……这么说，「爱梅西斯」就是她的姓氏了。

　　不过，这个家族恐怕已经彻底消失了吧，否则也不会放着这座宅邸变成无主之财。

　　回到笔记的内容，炼金术并非魔法，而是单纯的技术，可谓是异世界的化学和医药学，务于制取材料和调制药水，不过原料是各种矿石、魔法草药和怪物素材。

　　嗯？这不是火药吗，异世界已经有这种技术了啊……

　　等一下，既然有了火药，那么火药箭、火枪和爆破技术应该也不远了吧？

　　如果有枪弹作为远程攻击手段，而『防护术』又无法防御子弹……

　　魔法师的优势，是不是消失了……？

　　……不如转职当火枪手吧？

　　开个玩笑，魔法师可比火枪手帅气多了。

　　对了，薇欧拉不是说宅邸后面的森林里有很多草药么？之后去森林里散步时顺便看看吧。

　　「罗兰，要来杯茶吗？」

　　「呜哇哇哇哇？！」

　　「呜诶！对不起对不起！」

　　一位穿着女仆装的乳白色少女突然从地板上冒出头来，把我吓了一跳。

　　她也被我的惊叫吓得向后一仰，随后就开始不停道歉。

　　我心有余悸地喘着大气，定眼看向薇欧拉。

　　「没事，你不用道歉的……」

　　「因、因为我平时习惯了这样……而且我敲不了门……」

　　说的也是，毕竟是没有实体的【幽灵Ghost】，没法敲门……嗯？这么说来，她以前都是无声无息地进出房间的？爱姬走路也悄无声息的来着，现在会突然冒出来吓我一跳的人又多了一个呢。

　　比起吓人，更大的问题是……她应该不会在我沐浴和擦身体的时候进来吧？

　　那个，为什么抿着嘴唇脸红了？应该不是跟我在想同一件事情吧？不会吧……？

　　「请、请给我茶……谢谢。」

　　「嗯，现在就来。」

　　她点了点头，又从地板里缩了下去。

　　……【幽灵Ghost】这种族还挺方便的是不是？

　　我正想回过头去看书，房门就嘎吱吱吱——地缓缓打开了。

　　为什么场景和音效会这么灵异呢，这宅邸的房门也没老化成这样啊？我满怀疑惑地看着薇欧拉端着——确切而言是浮在空中——茶盘，悠悠地飘了进来。

　　「这是我以前经常喝的香草茶……罗兰试下喜不喜欢吧？」

　　「闻起来这么香，味道肯定很好呀～」

　　我接过茶杯，抿了一口，被扑鼻的香气熏蒸着，感觉身心都舒畅了不少。

　　比起之前和爱姬一起喝的红茶，香草茶的口味浅淡、清新……比起提神，更注重安神的效果。爱姬有没有尝试过这种茶水呢？如果是自带甜香的茶，也许她就不用放那么多糖了？

　　「很好喝，谢谢，薇欧拉姊姊！」

　　「太好了，罗兰喜欢就好……咦，你在看那本书呀？」

　　薇欧拉凑过脸来，带着寒意的檀香味顿时笼罩了我。

　　「罗兰对『炼金术』感兴趣吗？」

　　「嗯，还好啦……我可以照着上面的配方炼药吗？」

　　那些炼金器具总不能放着落灰吧，虽然薇欧拉会帮忙擦拭，不会真的落灰就是了。

　　「当然可以啦，但是罗兰还小，用火的时候要让我们陪着你哦？」

　　「嗯……」

　　又来了，过度保护……那个，其实酒精灯的火焰烧不到我喔。

　　之前我想看看魔力抗性对普通的火焰有没有效，便试着用手触摸烛火，但是火焰却像某个整蛊游戏里的老头一样，上窜下跳还左右摆腰，我的手指根本碰不到，这似乎是火妖精的杰作……

　　或许我该道个谢，但是它们也经常捣乱，比如让蜡烛吹不灭之类的，总感觉谢不出来。

　　「炼金呀……」

　　薇欧拉吐着气在我身后转了一圈，扬起呜呜的阴冷微风。

　　「书上可能没有写，我们炼金师有着两个追求。」

　　「是什么呢？」

　　似乎每门学科都有各自的追求，三大谱系如此，炼金术也同样。

　　前世的炼金术师总想着炼什么灵丹妙药，异世界该不会也是这样吧。

　　「首先是能够治愈一切伤病的『万灵药Elixir』。」

　　「诶？」

　　听到这个耳熟的词汇，我呛了一口茶。薇欧拉尴尬地笑了起来。

　　「虽然很难接受……但是爱姬奈雅大人确实拥有我们一半的理想。」

　　她嘟囔着「毕竟是六花……」，又抱着膝盖蹲了下去。

　　「可是，爱姬的万灵药也不是什么病都能治吧，像『不谐』就治不好。」

　　「万灵药治疗的是肉体，而『不谐』的病灶不在肉体。同理，自然死亡和已死之人也无法医治，但是，只要是肉体的伤病，哪怕濒临死亡都能拯救！」

　　「哦……」

　　抱歉啊，喝掉了你们一半的理想。

　　「但是还有一个！」薇欧拉忽然振作起来，「所有领域的理想材料……『难得素Unobtainium』。」

　　难得素，其特性是……最为坚固也最为柔软，强度极高而密度极小，兼具弹性与塑性，还有对电、热与魔力的极佳传导性，以及生物相容性……甚至「既稳定又活跃」，这都是什么？

　　「不，这些性质明显互相矛盾……」

　　「它是存在的，曾经存在过，现在也仍存在于某处。」

　　「诶……」

　　为什么这么确定？就算有传说，也可能是骗人的啊，就像圣诞老人一样，何况这种但凡有点常识都知道不可能的传说……等一下，把前世的科学常识放在奇幻世界是否搞错了什么？

　　「其配方记载于古老的秘卷之中，但是那份古卷被『大灾』波及而散落在世界各处……」

　　「又是『大灾』？」

　　想不到会从薇欧拉口中听到这个词，我放下了书，认真起来。

　　「对，罗兰还不知道吧，据传说，【凡人Mortal】经历过两次『大灾』。」

　　「……经历过两次『大灾』，却没有被毁灭吗？」

　　难道说，异世界人都是超级赛亚人吗……但是赛亚人也灭亡了啊。

　　「不，只有毁灭了文明的灾难才能叫『大灾』。【凡人Mortal】之所以能幸存，是因为这两次灾难并非针对我们，而是【巨人Giant】和【矮人Dwarf】。」

　　原来如此，【凡人Mortal】只是被波及了啊……而「大灾」的定义又变得难以辨析。

　　只有毁灭了文明才能叫「大灾」吗？那么，是毁灭了文明的灾难本身就是「大灾」，还是因为毁灭了文明才被冠以「大灾」之名呢……先有鸡还是先有蛋，这是个问题。

　　而且，为什么文明非要被毁灭不可呢……？

　　「但是『大灾』对文明种族而言，即使只是余波也难以承受。每一次都会直接颠覆当时的王朝，并导致诸多人才、仪器与资料的损耗，让我们文明的科技水平大幅倒退……而记载着难得素配方的《炼金魔典》，就是在令【矮人Dwarf】灭亡的『大灾』中遗失的。」

　　「原来如此……」

　　【矮人Dwarf】，如果刻板印象没错，应该是擅长锻冶的种族吧。

　　这样的种族会和【凡人Mortal】的炼金师合作，倒也在情理之中。

　　「炼金师们拥有难得素时，却制不出万灵药，如今可以确定万灵药的秘方在【精灵Elf】手中，难得素的配方却失落了……」

　　薇欧拉叹了口气，我笑着耸了耸肩。

　　「哎呀，造化弄人，说的就是这种事吧～」

　　「也许是吧……但是《炼金魔典》不会消失，因为它本身就由难得素打造，坚不可摧，只是书页散落到了世界各地，也许被某些人收藏，也许被埋藏在地底……」

　　由难得素打造的书页，也就是……难得素箔？

　　这倒是个好点子，易于后世保存与传承，省得做古籍修复了……虽然还是失传了。

　　只要集齐所有书页，就能拼成一本完整的书——什么的，这也太麻烦了。你看，一本书足有几百页啊，我可不想踏上收集龙珠和四魂之玉之类的传奇旅途，尤其是只差那么几页却怎么都找不到的展开，按照一般套路，最后的缺页往往是最重要的内容，我绝对会被气出高血压的。

　　话说，既然书页本身就是难得素，只要拿到其中一页来研究成分不就好了？

　　听到我提出的解决方法，薇欧拉半张着嘴愣在原地。

　　「对耶……？」

　　哎呀，这反应……看来有可行性呢？

　　薇欧拉这才回过神来，连忙摇头摆手。

　　「不对不对不对，魔典中的其他配方也非常重要……」

　　「简单，薇欧拉姊姊，在熔掉之前把内容抄下来呗～」

　　「不、那个……历史价值……呃，纪念意义……？」

　　薇欧拉抱着脑袋，在半空中转起圈来，似乎彻底陷入了混乱。

　　仿佛弹珠掉在地上的声音响起，而她在这诡异的声音中一头撞进墙里，消失不见。

　　……对不起？

〖炼金术〗：凡人的智慧，但几近失传。如果魔药学得到推广，庸医致死率应该会大幅降低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