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做好后,周防空心怀感激的享用奏的料理。
暖黄的灯光下,两人对坐,筷子的碰撞声和偶尔的交谈都被食物的香气包裹着,这份平常却踏实的温暖让人不忍打破。
结束后,周防空将两人的碗筷洗干净,两人都坐在沙发上各自的位置。
奏躺在沙发上,曲着双腿,继续翻阅着上次未看完的漫画。
偶尔看到有趣的色情内容,闭上眼睛,在脑海里胡乱的想象着,嘴角露出奇妙的弧度。
而周防空坐在奏旁边,因为没有新的工口游戏可玩,便用手机玩起了手游,拇指在屏幕上快速点按。
两人谁也没有打扰谁,时间就这么不紧不慢地流淌,不知不觉来到了晚上九点。
周防空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节发出轻微的咔咔声,看了下手机屏幕上的时间。
「奏,时间已经很晚了,到回家时间了。」
奏没有立刻回答,反而整个人更用力地陷进沙发里,像一只赖在窝里不肯动弹的猫。
确认时间后,奏偏过头,嘴角带着向下的弧度,用撒娇的语气开口。
「老师~,回去好麻烦,路又远……让我住下吧,拜托了……」
「绝对不行」
周防空果断拒绝,数不过来这是多少次了。
用手指挠了挠不知何时奏伸过来放在周防空腿上的脚,痒得奏立刻缩回去。
「要是被人看到了,在学校里传开,可是会影响你的名声……到时候说不定会被退学……」
「这话我都听腻了。」
奏嘟囔着,侧过脸去,用漫画遮住脸,语气听起来像是在抱怨,却没有真的生气,更像是习惯性地回了一句嘴。
周防空看着奏还不打算起身的样子,无奈站起来,走到奏身前。伸手拉住奏的手腕,略显强硬地将她带起来。
「不要拉我啦,我会走啦。」
奏被拉得踉跄一下,嘴上抱怨着,却也顺势站了起来,拍了拍衣摆上并不存在的褶皱。
「也不要推我啦,老师,太粗鲁可是会被女生讨厌的。」
周防空推着奏的肩膀,两人向门口的方向走去。
「如果是奏的话,我想应该不会被讨厌。」
「老师,这说法真狡猾。」
「好了,好了,快走吧,晚些就赶不上电车了。」
玄关处,奏弯腰穿好鞋子,站起身,把背包甩上肩头,回头看了一眼站在门内的周防空,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有多说什么。
转身经过走廊,在楼梯处,两人默契的挥手告别。
周防空没有直接转身回房,而是靠在走廊的栏杆上,目光看着下方的街道。
心中默默的开启倒计时,在数字归零的时候,楼下果然出现了奏的身影。
她走得不快,步幅也不大,走到路灯下的马路边时忽然停下,转过身来,朝着楼上挥了挥手。
夜色中她的动作很轻,但周防空看得清楚,他也抬高手臂摇了摇,算是回应。
奏放下手,又看了周防空一眼,才重新转身,脚步渐渐走远,直到身影彻底隐没在街角的暗影里。
周防空仍站在原地,目送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收回视线,转身进了屋。
让女孩子这么晚一个人回去,周防空还是很担心的。所以一开始,周防空总会一路送奏到车站才会折返,
但后来有几次险些被学校里的人撞见,再加上奏对这片街区已经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便不再需要他陪着走到车站了。
奏离开后,周防空回到房间站在门口发了一会儿呆。
感到寂寞了,很寂寞。
奏只是离开一会儿,房间就变得空落落的。
做些事打发时间吧,毕竟现在睡觉还是太早了。
周防空打开根本不会看的电视,画面正播着什么综艺节目,笑声和音效哗啦啦地涌出来,瞬间填满了屋子里的寂静。
可这样还不够,在不影响邻居的情况下,周防空不停的调大音量。
播的是什么内容,这种事根本无所谓。
只是想听到一些声音,只是不想让房间太安静,只是想被热闹包围。
躺在奏躺过的位置,周围还有残留着的奏身上的气味,看着奏看的漫画。
这是周防空早就看过的,新刊还没买;又拿起手机刷了刷游戏,却总觉得没劲,拇指在屏幕上停留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把手机搁在一边。
屋子里热闹着,周防空却觉得有点无所适从。
做些什么事好呢?
还是趁气味还在,撸一发吧。
而另一边,奏走在回车站的路上,低着头,盯着自己被路灯拉长又缩短的影子。
街道并不冷清,行人来来往往,两旁店铺的灯光依旧明亮,可这些与奏毫无关系。
感到寂寞了,非常寂寞。
身后忽然传来一阵笑声,奏下意识回头。
一对穿着高中校服的男女并肩走来,十指交握,肩膀挨得很近,男生侧头说了句什么,女生便笑得弯了眼,整个人几乎靠进他怀里。
奏连忙背对着他们,向路边靠拢,让出位置,目送他们从自己身边走过,又看着他们渐渐走远。
这么晚了,他们要到哪里去呢?
是去其中一方的家吗?真让人羡慕。
是去情侣酒店吗?奏倒是从来都没有去过。
还是去哪个公园?在外面做确实会更刺激些,可这个季节夜里已经很凉了……不过对高中生来说,大概根本不算什么吧。
如果和老师做的话,奏早就已经将位置定好在老师家里,两人亲密又火热的度过一整夜,早上醒来看着老师是睡脸,做些恶作剧,然后拍照留念……
从幻想中清醒过来,奏叹了一口气。
明明明天在学校就能见到老师,可此刻她却觉得,今夜这漫长的夜晚像怎么也走不完的隧道。
奏不想回到自己那个空荡荡的房间,回去太早了,也太安静了,安静得像要把她整个人都吞进去。
老师现在……在做什么呢?是在看漫画?在打游戏?还是……又在玩那些galgame?
感觉还是在想着自己,在沙发上撸的可能性更大。
一想到这,奏忍不住弯了弯嘴角,心情愉悦,脚步忽然一转,拐进了路边一家便利店,偷偷走向摆放18禁游戏软件的货架。
那一整排包装花花绿绿的游戏盒对她来说是很是新奇,从小到大,从没踏足过这块区域。
奏从小就被身边的人称作「全能」。
只要她愿意,仿佛什么都能做到。
她曾经也以为,那不过是大人和老师们的客套话。
毕竟周围的孩子们也都很优秀,努力的话谁都能做到吧。但渐渐地,她发现自己确实和别人不太一样。
虽然住的城市算不上人尽皆知,可在年幼的奏眼中,她简直像是世界的中心。
家人对她的疼爱自不用说,街坊邻居、学校的老师也总对她赞不绝口。
「真可爱啊。」
「真是个好孩子。」
「奏真聪明,是个天才呢。」
「不愧是奏。」
「我家孩子要是能像奏一样就好了。」
这些话像空气一样包围着她,从小到大,从未停歇。
小学时,只要上课认真听讲,不用上任何补习班就能轻松考满分。
跑步、棒球、篮球、游泳等等,她总是比同龄人做得更好。
成绩单上满分的科目排成整齐的一行,年级第一的位置仿佛天生就是她的。
运动会上,接力跑的最后一棒永远是她的;班级表演的短剧,她不是主角就是最重要的角色;班长竞选,她甚至没有报名,票数却总能把她推上那个位置。
女生们商量事情,总要先来问她的意见,好像只要是她点头的方向,就一定不会出错。
「你看,奏都这么选了,肯定没问题。」
初中之后,课程变得难了,但她只要再努力一点,学习和体育依旧能稳拿第一。
可奏也渐渐察觉到,身边拼命用功的人越来越多,如果不持续绷紧那根弦,连以前稳稳占住的位置都会变得摇摇欲坠。
奏此时开始明白,「优秀」不是天赋的奖赏,而是一张需要不断充值续费才能用的卡。
为了不被当成只会读书的书呆子,奏也开始学着打扮自己。
初中生的朋友圈远没有小学时单纯,要融入女生群体,得重新学很多东西。
怎么在校规允许的边缘把制服穿出一点小心机,今年的流行曲是什么,哪家甜点店的招牌最好吃,年轻偶像的生日倒背如流……
还要偶尔请客维持关系,在男女生之间维持一个「既受欢迎又不让人觉得刻意」的形象。
这一切都要不停学习、不停努力,才能维持住。
奏确实做到了,但她心里清楚,那不是理所当然的,而是咬着牙撑出来的。
辣妹风在初中很流行,她试过染发、戴假睫毛、穿泡泡袜,但又觉得和自己营造的人设不符,没多久便放弃了。
每次和朋友出去玩,总会被拉着拍大头贴,奏用练习了不知道多少次的微笑配合,却在照片里看到自己那伪装出来的完美,觉得十分陌生。
初中的女校附近有一所分数线很高的男校,两校在各种节日时经常合办活动,女生们总在这种时候寻找联谊机会,对象大多是男校里受欢迎的运动社团成员。
奏也去过几次,被夸好看,被搭话,被邀请,但她对那些人始终提不起真正的恋爱感觉。
不讨厌,可也说不上喜欢。
奏只是礼貌地笑,礼貌地回应,然后礼貌地结束。
就这样升入高中。
高中是混校,奏依旧在男女生中都拥有很高的评价,被人喜欢,被人信赖,被人依靠。
可有时候,在那些夸赞声中,奏会忽然冒出一个自己也回答不了的问题——这,真的是我吗?
一开始认识老师只是觉得这人太不靠谱了,出于自己维持的人设,才想着去帮忙。
帮忙的次数越多,得到了更多的信任。
然而在老师的房间里接触到性知识后,开始沉迷其中。
心理学将这种行为称作「认知渴求」,人类天生具有想要消除信息缺口的欲望,当对知识从完全不懂到略懂一点的时候,信息缺口就会被无限放大。
了解的越多,越是清楚的明白自己还要更多未知的内容,于是驱动自己不断挖掘。
所以自己并不是色情的女生,只是喜欢学习而已。
奏站在galgame货架前,目光认真的在那些画着可爱女孩子的封面上徘徊。
犹豫了几秒,最终抽出一盒,翻到背面看了看简介。
封面上的少女笑得灿烂又模糊,就像她自己照镜子时偶尔看到的那张脸。
雨声是在奏离开大约二十分钟后忽然响起来的。
起初只是零星的几点敲在窗玻璃上,转眼间便连成一片,哗哗地浇下来。
周防空从沙发上起身,快步走到阳台把晾着的衣服收进来。
抱着衣服回到屋里,心里倒没太担心奏。
那孩子向来细心,包里常年备着折叠伞,这种程度的雨根本不是问题。
周防空把衣服仍在沙发上,上面奏的气味已经消散了。
窗外的雨声丝毫没有要停的意思,反而越下越密,温度也下降了。
于是周防空钻进被窝里,手机搜索着配菜,继续发电。
转眼就已经十点了。
周防空手都已经算了,即将到发射的边缘。
但此时有更重要的事,查看消息,没有新的提示。
平时这个时间,奏到家后总会发一句「到了」或者一个表示平安的表情。
今天却什么都没有。
不太对劲。
又等了两分钟,依旧没有信息发来,周防空坐不住了,直接按下通话键。
听筒里传来规律的嘟——嘟——声,每一声都拖得格外长,这让周防空的心不安的跳动着。
就在他快要挂断重拨的时候,忽然捕捉到一丝异样。
手机里传来的铃声,似乎也在房间附近某个地方同时响着,绝对不会听错奏的手机铃声。
很轻,被雨声和电视机的嘈杂几乎盖过去了,但确实存在。
周防空愣了一下,立刻从床上跳起来,关掉电视,又把手机音量降到最低。
屋子里骤然安静下来,只剩窗外的雨声哗哗地打在窗沿上。
屏住呼吸,侧耳细听。
果然,那阵熟悉的来电铃声,正从门外的方向隐隐约约地传来,断断续续的。
难道是奏的手机掉在门口了?
顾不得穿衣服,光着屁股,周防空快步走到玄关,越靠近门,铃声就越清晰。
听起来像是从门外附近传来的,周防空心里一紧。
难道是自己催促她离开的时候,她弯腰穿鞋不小心把手机从包里带出来的吗?
当时他满心只想着让她早点回去,压根没注意到。
伸手就打开门。
冷风和雨气一下子迎面扑来,走廊的感应灯应声亮起,昏黄的灯光下,一个湿漉漉的身影正蜷缩在门边。
头发被雨水打成几缕贴在脸颊上,校服外套的颜色被洇深了一大片,怀里抱着一个纸袋。
「老师?」
周防空整个人顿住了。
「奏……?」
蹲在门口的奏抬起头来,雨水顺着她的下巴滴落,睫毛上还挂着细碎的水珠,可她的嘴角却微微弯着,声音里带着一点不好意思。
「啊哈哈,老师,我又回来了。」
奏说着,把怀里的纸袋往上托了托,声音混着雨声,有些发颤。
「可以……让我借住一晚吗?」
没事就行,周防空松了口气,终究没有说出责备的话来。侧开身子,让出门口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