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歡迎來到虛無主義至上的世界!我是你們的導覽領航員——吳宇翔~今天就由我來帶各位親眼看一遍這個世界的奇葩樣貌吧!」
首先,我們第一站就是這座宏偉大門外立著的人形巨型雕塑。根據旁邊那群狂熱傳教人士的賣力宣傳,這尊雕塑刻畫的正是至高無上的女神——艾尼斯所的偉大樣貌。
我其實不太能理解,為什麼人類總喜歡盲目去崇拜那些根本沒有實體意義的事物呢?甚至還自我滿足般地給這些事物填補上自己意想出來的外貌與性格,搞得好像自己離開了祂們就活不下去了一樣?
所謂的神明,只不過是人類為了給自己『為何存在』這件事找個合理藉口罷了。當人類給予了自己足夠充裕的休息時間後,總喜歡去瞎想一些被稱為『哲學』的無聊問題。
神,是真的存在嗎? 就我個人的看法——是的,祂們確實存在。
但神明可能只不過是將我們所有凡人視作隨手捏造的微小玩物,隨意操控著事物的發展,強行使我們的未來走向被固定罷了。
那麼,讓我們來到第二站——這位正跪倒在女神雕像前、誠心祈禱的漂亮少女。她的願望究竟能否順利實現呢?讓我們悄悄凑上去,聽聽她口中向神明乞求的究竟是什麼願望吧!
「……請給予我一次……平穩且無痛的死亡吧……」
嗯……可能是我剛才耳背聽錯了吧?我再仔細聽一下喔。
「至高無上的艾尼斯所大人呀,請求您用您那高貴神聖的雙手,將我這具汙穢的心靈連同肉體一併徹底抹去消失吧……」
完了,這孩子大腦病得不輕,建議立刻送去王立精神病院接受深度休養……
就在這時,旁邊又跑過來了另一位長相活潑的小正太風格少女:
「啊~團長!妳怎麼還在這裡一個人做禱告呀!」
被稱為團長的女孩子揉了揉太陽穴:「翠絲……我早就已經向騎士團遞交辭呈、正式辭去團長的職位了。這件事我早就向妳說過好幾遍了吧。」
名為翠絲的少女拉著她的手臂撒嬌:「就算那樣,團長在翠絲心裡依舊是偉大的團長呀~」
「唉……我的身心靈早已被戰場上的罪孽給徹底汙染,已經再也不配當神聖的聖騎士了……」團長眼神黯淡。
翠絲拍了拍胸脯:「別管那麼多了啦~難得今天放假,我們去街上大買特買購物嘛~!」
「但我其實也沒什麼想買的東西……」
「沒問題啦!購物講求的就是一個身心放鬆嘛!」
「好吧……」
翠絲牽著團長的手,興高采烈地朝著繁華的大街跑去。對這位年紀輕輕就滿腦子尋死的『前任聖騎士團長』,我心裡還真的挺好奇的呢,於是便慢悠悠地跟上了她們的腳步。
一路上,她們先是在服飾店裡試穿了好幾件華麗的貴族禮服,接著又跑去燒烤店熱熱鬧鬧地解決了一頓豐盛的午餐。老實說,一路跟下來,並沒有遇到任何值得分享的新鮮大事呢。
團長整個人看起來似乎沒什麼精氣神,全程只是默默地被翠絲拉著走,本人好像也完全沒有想要掙扎的意思。
在大街上做禱告的人不少,但我還真的是頭一回見到跑去神明面前『虔誠求死』的奇葩呢。
「我是說……跟蹤狂先生,你跟蹤我們也該有個限度了吧?」
走著走著,路線不知不覺被她們帶到了城外偏僻的荒野小路上。 團長突然停下腳步,轉過身死魚眼地看著我。
嗯,看樣子我的隱蔽跟蹤又一次徹底宣告失敗了呢。 為什麼我每次進行跟蹤時,成功率都會低得這麼離譜呢?
我乾笑了兩聲,拍了拍手:「啊哈哈——這次居然又被你們給抓包了呢~」
名為翠絲的少女立刻拔出長劍,跳出來充當這次的吐槽役:
「什麼叫『又被抓包了』啊!你這傢伙根本就是個慣犯吧?!」
好吧,既然被抓包了,那就讓我們來找點新鮮的樂子吧!
我擺了擺手,死魚眼地胡扯:「我其實真的只是無意間跟蹤妳們的啦,只不過是剛好順路罷了~」
翠絲氣得跺腳:「你自己剛才都已經親口承認被抓包了好不好啊!如果可以的話,我希望你能有點羞恥心,自己跑去軍營自首!」
「自首什麼呢?我又沒對妳們造成任何實質性的生命威脅呀~」
「你一路偷偷摸摸跟著我們逛街逛了半天,就已經對我們造成了巨大的精神困擾了好嗎?!」
「我純粹就只是對這位團長小姐感到好奇而已嘛~」我指了指旁邊的團長。
翠絲咆哮道:「什麼『而已』啊!就算是狂熱的追求者,也至少懂得分寸與禮貌好不好?!」
「可是我也完全不是她的追求者呀?」我攤手。
「但是你特麼跟了我們一整路啊啊啊!」
「嗯……好吧,我辯不下去了。」我打了個哈欠,「那然後呢?妳打算怎麼處置我?」
翠絲揮舞著長劍,面露狠色:「如果你不打算乖乖跟我去自首的話,那就由我來親自幫你!」
我死魚眼看她:「口氣真不小呢。不過要是我現在說……我有十成十的絕對把握能在一秒內將妳給當場擊殺呢~」
翠絲小臉一沉:「你這傢伙還真是有夠令人火大的……看不起我是吧?看招——!」
「等一下,翠絲!」
團長伸手按住了即將衝上前的翠絲,冷靜地看著我:「這名男子的目標……明顯是衝著我來的。」
翠絲不情願地收回步伐:「團長!他就是個徹頭徹尾的變態跟蹤狂!直接打暈拖去交給城防軍官處理就好了啦!」
團長壓低聲音提醒道:「妳還是小心一點比較好。目前完全無法摸清對方的底細,也不確定他是否真如口中所說的那樣強大,謹慎一點總是沒錯的。」
……我說兩位呀,妳們這悄悄話說得大聲到……我站在對面可是聽得一清二楚喔。
「咳咳,兩位,我還站立場中央喔?」我乾特了兩聲。
團長微微鞠躬:「抱歉,是我失禮了。請問你特地跟我們到這裡,究竟有何貴幹?」
我笑瞇繳地看著她:「關於妳剛才在女神雕像前所许下的那個『求死願望』……我現在就能親自幫妳完美實現喔~」
團長身形一震,眼神閃爍:「……你……剛才全都聽到了?」
「祈禱的前半段與後半段我都聽得一清二楚呢。」我打量著她,「對於妳這樣年輕貌美的小妹子,我還真不知道妳為什麼會產生那樣消極的念頭呢?」
團長垂下眼眸,苦笑了一聲:「……抱歉,請你回吧。我目前還不打算為了我個人的解脫,去沾污任何無辜之人的雙手……」
我擺了擺手:「不一定會沾污啦~反正我這雙手本來就已經不是很乾淨了呢。」
團長搖了搖頭:「還是算了吧。如果真要接受審判,我更希望由女神大人來降下對我的罪惡懲罰。」
我咧嘴一笑,死魚眼地湊上前:「如果我說……我其實親眼見過、甚至非常熟悉那位女神大人呢?」
團長瞳孔暴突,不可置信地看著我:「你……你認識至高無上的女神艾尼斯所?!」
「呵呵呵,誰知道呢~」我眨了眨眼。
「啊啊啊!我真的忍無可忍啦!」
旁邊的翠絲終於徹底暴走,拔出腰間的佩劍,帶起一陣刺耳的劍風直挺挺地朝著我的咽喉猛刺過來!
對於她這種失禮的突襲行為,我連武器都懶得拔,只是輕巧地伸出兩根手指——
「當——!」
兩根手指精準無比地夾住了鋒利的劍刃,讓她的長劍在半空中再也無法推進分毫。
翠絲雙眼暴突:「什……什麼?!」
我死魚眼地看著她:「我剛才就已經提醒過妳了,憑妳這種程度的實力,還遠遠不夠格打敗我喔。」
翠絲抽了抽長劍卻發現紋絲不動,咬牙切齒地咆哮:
「你這傢伙根本就是個瘋子!一會兒自稱認識女神大人,一會兒又自以為自己很懂團長!你……你……」
團長見狀,眼神變得無比嚴肅,連忙拔出了自己腰間的神聖長劍:
「請你立刻放開我的同伴!否則……我將使用武力強行讓你屈服!」
「這不就重新打起精神來了嗎?」我咧嘴一笑,「來啊!讓我們來好好地幹一場吧!」
我手指微微發力,直接將翠絲手中的長劍強行奪了過來,反手將劍尖指向了前面的團長:
「如果妳真的能做到的話,那就儘管放馬過來吧!」
……
場面一時之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僵局。
名為翠絲的少女早已被我隨手一掌敲暈,軟綿綿地丟在了旁邊的草叢裡。而那位被稱為團長的前聖騎士,此刻正手持長劍站在我面前,眼神複雜地準備向我發動攻擊。
我手裡握著剛才從翠絲那裡搶來的長劍,作為武器來說已經完全足夠我使用了。
嗯……真的要打嗎? 其實我從頭到尾就完全沒想過要打架啦,原本我只不過是一個跟在後面純粹看戲的吃瓜群眾罷了,誰能想到事情會突然發展演變成被當場識破的局面呢?
嘛~不過凡事故事總該有那麼一點精彩的轉折對吧?我還是為這個平淡的小故事,寫下那麼一點點意想不到的轉折好了~
只見我嘴角勾起一抹死魚眼笑意,當著她的面,乾脆利落地把手裡的長劍扔在了地上,隨後高高舉起了雙手,表示自己正式放棄了一切反抗與打架。
我不打算繼續戰鬥,更不打算親手殺死眼前這個求死的女人。現在的我,僅不過是在默默注視著團長接下來的動作罷了。
……奇怪了。 為什麼她完全沒有任何反應?不如說……好像有哪裡不太對勁呢?
誒? 她的胸口處……為什麼突然被刺目鮮紅的血跡給染紅了?
只見一把鋒利無比的純鐵匕首,不知何時已經從後方精準地貫穿了她的心臟! 團長甚至連一句慘叫都沒能發出來,便眼神渙散、「砰」的一聲重重倒在了地上。
而在她倒下的身後……站著一道熟悉的粉髮貓耳身影。
「師父……我總算找到你了……!」
我整個人僵在原地,死魚眼地看著她。 妳……妳這小丫頭為什麼會突然出現在這裡呀……?!
「師父……我找你找了好久好久……」
夏芙雙眼泛著淚花,一步步朝著我走過來。 這……這根本就不是這個爛故事應該有的正常發展情節才對吧?!
「師父……為什麼你每次都要悄悄消失不見呢……?」
我死魚眼地看著她。 因為……我早就已經習慣了一個人獨自遊蕩了呀……
「師父……為何你一句話都不回答我呢……?」
我到底該……如何去回答妳呢?
「師父……你為什麼一直在往後退呀……?」
身後早已是一堵冰冷的石牆,我早已退無可退了……
「師父……?」
我張開雙臂。而夏芙也在下一秒,毫不猶豫地極速撲進了我的懷裡。
「師父……我……」
「噓。」我輕聲道。
夏芙在我懷裡淚流滿面。然而,她胸口處噴湧出來的鮮血,卻漸漸染紅了我乾淨的衣服——在她撲過來的那一秒,她自己不知何時,也被人用著一模一樣的狠辣手法,從背後精準刺穿了心臟。
而親手下毒手的那個人……正是我自己。
「師父……為什麼……」
夏芙說完這最後一句話,便徹底失去了呼吸,整個人癱倒在我的懷裡,隨後滑落倒在地板上,跟旁邊的團長與翠絲一樣,化為了冰冷的屍體。
……
這個故事……似乎完全沒有任何甜頭瓜可以吃了呢。
你試著動腦思考一下——周圍難道真的半個人影都沒有嗎?這裡剛剛發生了這麼大的幾起慘烈血案,難道就真的沒有任何巡邏士兵會注意到嗎?
可惜了呀……這裡可是一條死巷弄呢,正是各種都市傳說與故事描寫城市巷戰時,最經常出現的經典場景呢。
誒,我想故事寫到這裡,也差不多算是足夠精彩震撼了吧?這感覺彷彿就像是你玩RPG遊戲時,不幸選中了直接進入『Bad End(壞結局)』路線一樣呢。
那麼……是時候來進行收尾善後的工作了呢。
我從背包裡換了一套乾淨無血跡的休閒衣服,隨後拍了拍手,發動神技,順手將躺在地上的這兩個人(團長與夏芙)給直接現場復活了。
「那麼……團長小姐?死後的世界……有如妳剛才祈禱時所想像的那樣舒適溫暖嗎?」我蹲在她身邊死魚眼地問道。
團長迷迷糊糊地揉著胸口坐了起來,震驚地打量著四周:「嗯?這裡是……我這是……重新活過來了?!」
「額……算是吧。」我擺了擺手,「下次走路的時候,還是多注意一下自己的身後比較好喔,剛才妳可是被人在背後偷襲刺穿了心臟呢。」
團長倒吸了一口涼氣,死死盯著我:「你……你這傢伙連死者也能隨意復活?!你究竟是什麼妖魔鬼怪?!死靈法師?!不對……被死靈法師復活的死者,通通都會變成沒有意識的低階殭屍才對!那你這傢伙究竟是什麼東西啊?!」
我死魚眼看她:「很沒禮貌餒!什麼東西呀?!老子明明只是一個單純想跑來吃瓜看戲的普通人好不好???」
「是嗎……隨便你怎麼說吧。」
團長再次脫力地躺回了草地上,眼神空洞,似乎完全沒有想要站起來的念頭。
「看樣子……我剛才就算全力以赴,也根本就沒有半點能傷到你的能力,對吧?」
「是這樣呢。」我誠實地回答。
「翠絲呢?她還好嗎?」
「放心吧!我剛才可就只是輕輕擊暈了她而已喔。」
團長閉上了眼睛:「是嗎……那你究竟是為了什麼目的,才特地跟蹤我們一整路的呢?」
我死魚眼看她:「想聽最真實的理由嗎?」
「嗯。」
「因為……我真的好無聊喔。」
團長沉默了兩秒,自嘲地笑了笑:「……這樣啊……你這個人,是把我們整個世界都當成你隨手玩弄的廉價玩具嗎?」
我捂著胸口吐槽:「怎麼會這樣想呢???我真的就只是單純想找點新鮮樂子而已呀?」
團長嘆了小心酸:「你這個人還真是奇怪呢……唉,到頭來,我還是什麼也無法守護……我的同伴、我的家人、甚至我自己……」
我湊上前:「聽起來是個很沉重悲傷的故事呢,要不說出來讓我聽聽看?」
團長死魚眼看我:「不想。」
好嘛!拒絕得這麼直接乾脆的嗎?!
算了,這裡就留給她自己一個人慢慢思考後續的人生意義好了。 我順手從背包裡掏出了一條乾淨的毛巾和一桶清水,丟在了她面前。
團長愣了一下:「這些是?」
「拿去好好洗洗妳自己衣服上剛才留下的血漬啦。」
團長看著我那個明明看起來不大的口袋,疑惑道:「你的這個隨身背包……究竟是如何塞下這麼多大件物品的?」
我死魚眼地回答她:
「不 想 說。」
看到沒?!這就叫標準的『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好啦,接下來讓我們看看夏芙那邊的情況吧。
「師父……我這是……真的已經死了嗎?」
夏芙揉著胸口從地上坐了起來,眼角還掛著淚痕。
我死魚眼看她:「妳現在不是還活得好好的好不好。」
夏芙有些委屈地噘著嘴:「可是……剛才我的胸口真的好痛好痛喔……」
「是是是,我也沒見妳刚剛一匕首刺死那位團長小姐時,見她像妳這樣瘋狂抱怨過呀。」
「師父……」夏芙突然抬起頭,認真地盯著我。
「又怎麼了?」
「我的存在……對師父你來說,真的有任何意義嗎?」
這……還真是一個極其不好正面回答的深刻哲學問題呢。 當初收養這小丫頭當徒弟,純粹只是為了給自己找點事情做罷了;但現在要是直接拋棄徒弟,好像顯得我這個人極度不負責一樣呢。
我摸了摸下巴,認真地回答道:
「妳這小丫頭……確實為我提供了一份難得的快樂呢。我想……這個回答應該足夠了吧?」
夏芙雙眼發光:「那師父……我現在依然還是你的大弟子嗎?」
「一直都是呀。」我拍了拍她的頭。
「那師父……你能向我保證……以後再也不會隨意離開我了嗎?」夏芙抓緊了我的衣角。
我挑了找眉:「為什麼突然這麼問呀?」
夏芙眼角泛起了淚花,帶著哭腔喊道:
「因為……因為師父現在已經是我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家人了啊!我已經……真的不想再體驗一次失去家人的感覺了啊啊啊!」
……靠,妳知道旁邊草地上還躺著個人吧?人家團長可是一直在旁邊看著呢喔!妳這樣真情流露地喊出來,搞得我好像是個拋妻棄女的不負責壞父親一樣欸!
我長長地嘆了一口氣,揉了揉她的貓耳:
「好啦好啦……我答應妳就是了。我會一直在妳身邊的啦。」
老樣子,我也順手丟給了她一條毛巾和一桶清水:「拿去,快點去那邊把身上的血跡給洗乾淨好不好。」
就在這時,旁邊草叢裡的翠絲終於迷迷糊糊地醒了過來:
「唔……頭好痛喔……這裡是哪裡啊……?」
她慌張地四處張望。
只見身上滿是血跡的團長,雖然拿到了我提供的毛巾和水,但因為顧忌到我是個陌生男性,所以只是非常保守地用水簡單擦拭著外衣上的血跡;
反觀夏芙這小丫頭……那是真的一點羞恥心與防備心都沒有啊!聽完我的話後,竟然當著我的面,二話不說就開始解開扣子準備脫衣服洗澡了啊啊啊!
我靠!我自己都沒想過場面會演變成這麼直接高能的畫面啊!我連忙從背包裡掏出幾塊大布單懸掛起來遮擋視線。
而剛剛醒過來的翠絲,看到這一幕,整個人徹底崩潰了,指著我尖叫咆哮:
「——你這個死變態!最好立刻給我把眼前這荒謬的一切給解釋清楚啊啊啊啊——!」
我站在布單外面,死魚眼地攤開雙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