熙斯堤安王國的內部確實繁華得不像話。
大街上的行人們個個面露笑容,一派歌舞升平的景象。如果換作是普通的熱血勇者,這時候大概會感嘆「真不愧是為人民著想的偉大王族」吧? 好吧……對我來說,我只覺得無聊透頂。
話說回來,這附近有沒有那種只要做一次就能賺到幾百萬金幣、然後直接退休躺平的終極委託啊? ……好吧,顯然沒有。要是有那種委託,估計離這個世界毀滅的日子也不遠了。
閒著也是閒著,我晃悠到路邊一家裝潢古樸的武器店。琳瑯滿目的刀槍劍戟整齊地豎立在架子上,當然,底下的標價也同樣醒目。嗯,很好,我一個都買不起。
老實說,我大老遠跑來這裡,純粹只是想把我腰間那把便利商店買來的菜刀給換掉。你各位稍微想像一下那個畫面:一名冒險者在英勇地砍完魔物之際,默默走到旁邊用同一把刀開始切菜。兄弟啊,你那把菜刀甚至連血都沒洗乾淨啊!這畫面能看嗎?
反正我是橫了心想要換武器,可是……這裡的正規武器真的貴到讓人想吐血。
「老闆啊,」我厚著臉皮湊到櫃檯前,「有沒有再稍微……便宜那麼一點點的武器啊?」
身材魁梧的武器店老闆冷冷地剮了我一眼:「……沒錢就滾,別擋著老子做生意。」
「別這樣嘛,拜託你大發慈悲,隨便施捨一把也好啊。」
老闆深深地嘆了口氣,大概是被我死皮賴臉的死魚眼給打敗了。他轉身走進後方的庫房,不多時,從裡面抱出一個落滿灰塵的木箱。這裡面的武器全都是熔煉失敗的瑕疵品,不然就是做到一半的半成品。
我蹲下身在裡面翻找了一陣,最後從中抽出一把外觀看起來還算有模有樣、甚至帶著幾分古樸氣息的長劍。
「這把呀……」老闆瞇著眼看了看,「算你兩枚銀幣好了。」
「哇,兩枚銀幣?這麼貴啊?」
「你這臭小鬼,到底買不買?不買拉倒,老子要收起來了!」
「我買!我買還不行嗎!」
「要買就別在那邊挑三揀四的,真是的。」
就這樣,我入手了這把名為【一把外觀看起來有模有樣但其實便宜得要死的瑕疵品長劍】。別在意名字,能用就行。
拿到劍的第一件事自然是去附近的空地試試手感。然而,在空地揮了幾下刀後,在外人眼裡看起來像個笨蛋的我,終於明白這把劍為什麼會被當成垃圾便宜賣了。 ——這玩意兒,實在是太、重、了。重到根本不像是給人類揮舞的武器。
正當我考慮要不要回去找老闆退貨時,一陣輕微的腳步聲接近。一名有著一頭亮麗綠髮的陌生女子不知何時停在不遠處,神色複雜地盯著我手裡的劍。
「請問……可以把那把劍讓給我嗎?」綠髮女子開口,語氣裡帶著不容拒絕的傲然。
「為什麼?」我停下揮劍的動作,死魚眼掃向她。
「那個……原因我現在不方便透露。你想要什麼作為交換?開個價吧。」
「喔,想玩以物易物是吧?」我挑了挑眉,獅子大開口:「那請提供100枚金幣。」
女子眉頭一皺:「這……未免太荒謬了。換個現實點的條件好嗎?」
「那好吧,」我面無表情地拋出另一個更驚悚的開價:「40枚金幣,外加一顆剛挖出來的、熱騰騰的人類心臟。」
綠髮女子臉色大變,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人類心臟?!你要那種邪惡的東西做什麼?」
「那我倒想先問問妳,妳非要這把垃圾瑕疵劍的理由又是什麼?」
「……」女子瞬間語塞。
「看吧,妳連自己的秘密都不願意透露,那我又有什麼必要回答妳的問題?」我冷哼一線。
綠髮女子死死盯著我手裡的長劍,深吸了一口氣,似乎做出了極大的心理鬥爭:「好……你等著。我這就叫人送過來。」
看著她急匆匆離去的背影,我默默端詳著手裡沉重的長劍,大致猜到了這女子的意圖。這把劍雖然是失敗品,但劍身隱隱散發出的血腥怨氣,說明它在鑄造時或是在過去,絕對沾染過無數人的鮮血。這群傢伙,恐怕是想拿這把血氣極重的劍去搞什麼邪教儀式吧。
大約半個小時後,綠髮女子的隨從急匆匆地趕了過來。他的手裡捧著一個沉甸甸的錢袋,以及一個散發著血腥味的布包——裡面確實裝著一顆剛摘下不久、還帶著餘溫的人類心臟。
「這是你要的東西。」隨從臉色極其難看,將東西遞了過來,「現在,可以把劍交給我們了吧?」
「等等,先別急。」
我接過布包,在對方驚駭的目光下,竟然慢條斯理地抽出長劍,對準那顆人類心臟精準地一劍切成兩半。 神奇的事情發生了,就在劍刃劃過心臟的瞬間,長劍彷彿活過來一般,將心臟裡的鮮血在半秒內吸得一乾二淨,只留下一層乾巴巴、失去魔力的暗淡皮囊。
「你、你在幹什麼?!」隨從震驚得大喊,「你究竟對這把魔劍有多深的理解?!」
「這很難猜嗎?」我一臉無聊地打了個哈欠,「我自己世界裡天天在寫的小說劇情,難不成我還會不知道?那我好心告訴你們吧,這把劍的飲血機制已經被我破壞了,我想你們是不可能用這傢伙成功召喚出惡魔了啦。」
「什、什麼?!你居然連我們的計劃都知道?!」遠處走上來的綠髮女子震驚得花容失色。
……啊。原來你們的計畫真的是召喚惡魔啊?我剛才只是隨口把地球輕小說的俗套反派設定套上來盲猜的說。
「嘛,算了,既然交易成立,就當我附贈一個免費的忠告吧——以後用刀小心點,別傷到自己。」我將已經變成純粹廢鐵的長劍塞進隨從手裡,隨後一把抓起沉甸甸的40枚金幣錢袋,轉身就走。
「站住!給我攔住那傢伙!」綠髮女子歇斯底里地怒吼。
「嗯?嘿!我說妳這人,別搞這套行不行啊?」我無奈地止住腳步,「在下都準備要回旅館睡覺了耶。」
「你這傢伙一定還知道些什麼!絕對不能放你走!」
話音剛落,幾名身穿夜行衣、手持淬毒匕首的暗殺者從陰影中暴起,朝我飛撲而來。
……想當然耳,十秒鐘後,這幾名精銳暗殺者便整齊劃一地翻著白眼,疊羅漢似地昏死在我的腳邊。
「那個……我個人嘛,向來是不愛好殺生的。」我拍了拍手上的灰塵,看著臉色慘白的綠髮女子,「所以我再說一遍,拎北要回家睡覺了。」
不過,看著對方那副震驚到懷疑人生的表情,難得拿到大筆金錢、心情大好的我,忍不住決定借用一下地球上某位名人的經典台詞,好好發洩一下這幾天累積的壓力:
「小姐啊!我們之前應該是不認識啦,應該也無冤無仇啦吼!啊拎北在這裡好好地跟妳交易!妳硬要我賣妳東西,我都沒話說了,妳現在居然還要派人攔下我是怎樣?!害拎北連回家睡覺都做不到!去妳的!」
綠髮女子整個人風中凌亂,呆滯地看著我:「……你、你在說什麼奇怪的方言?」
「……沒什麼,妳最好這輩子都不要理解。」
留下這句充滿極致羞恥感的話後,我拔腿就跑。天啊,太羞恥了,我剛才到底是哪根筋不對才會在異世界大街上大飆台語啊!
靠著「劇透反派」意外拿到大筆金錢的我,此時正毫無目的地在王國的大街上閒晃。是真的非常無所事事。
臨近傍晚時分,一輛裝潢華麗的馬車突然在路邊停下,車上的僕人粗暴地將一個髒兮兮的麻袋丟到了路邊,隨後揚長而去。
麻袋散開,裡面竟然是一名身形無比瘦弱的少女。從她那凹陷的臉頰看得出來,她已經很久很久沒有吃到像樣的食物了。周圍路過的王國行人們只是冷漠地瞥了一眼,便若無事事地擦身而過。看來在熙斯堤安王國繁華的外表下,這種棄嬰或拋棄奴隸的勾當早就成了家常便飯。
我無奈地嘆了口氣,走上前去,蹲在少女面前。
那是一名有著一對粉色獸耳的亞人少女。她原本亮麗的粉色長髮此時被污泥和血跡覆蓋,那雙原本應該很好看的瞳孔裡,此刻已經徹底失去了對生命的渴望,只剩下近乎麻木的等死神態。
看著她,我默默地從背包裡掏出一包地球產的巧克力餅乾,以及一瓶乾淨的礦泉水放在她面前。隨後,我放柔了動作,溫柔地輕撫了一下她那滿是污垢的腦袋,便轉身離去。
隔天一早,我再次回到了同一個位置。
果不其然,地上的餅乾包裝和水瓶都已經空了。而眼前的少女,雖然依舊髒兮兮的,但臉上已經不復昨日那種近乎透明的瀕死感。
看來……這孩子的求生慾望,終究還是大於求死的絕望啊。
這一次,我從背包裡拿出了一塊精緻的草莓蛋糕和一瓶甜飲料擺在她的面前。少女依舊一言不發,但這一次,她順從地接受了我的好意,任由我再次輕撫她的頭頂。
然而,正當我收回手準備離開時,一隻瘦骨嶙峋的小手卻突然使出全身的力氣,死死地抓住了我的衣角。
「為什麼……」她的聲音沙啞得不像話,「為什麼……要對一個將死之人這麼好?」
「啊……這個嘛。」我有些心虛地移開視線,摸了摸鼻子吐槽道:「因為我在原本的世界裡,就經常習慣性地幫助一些翹家少女……咳咳,我是說,被命運拋棄的人。」
「是嗎……」少女垂下眼眸。
我轉過身,正式向她伸出了右手:
「如果妳還想繼續活下去的話……就握住我的手吧。」
「活下去……」少女抬起頭,眼中閃爍著淚光,聲音顫抖:「像我這樣卑賤的存在……也有活下去的權利嗎?」
「當然有!」我斬釘截鐵地回答,「這是所有人從出生、來到這個世界那一刻開始,就應有的、不容剝奪的絕對權利。」
少女看著我的眼睛,良久,她終於自來到這世界以來,第一次露出了微弱的微笑:「……我相信你。」
說完,她顫抖著伸出手,死死地、緊緊地握住了我的手。
我將這名獸耳少女帶回了我預訂的高級旅館。
用溫熱的熱水幫她仔細清洗乾淨身上的污垢與血跡,又帶她去成衣店換了一身乾淨舒適的新衣服。當然,作為一個講究體面的師傅,我也順便幫自己換了一套俐落的行頭。
洗乾淨後的少女,露出了原本精緻如瓷娃娃般的外貌,那頭粉色的長髮和獸耳在陽光下顯得格外亮麗。
「是說,妳的名字是什麼?」我一邊喝著茶一邊問道。
少女有些落寞地搖了搖頭:「名字嗎?我是奴隸出身,並沒有那種高級的東西。所以……我希望由你來幫我取一個名字。」
「名字嘛……讓我想想。」我敲了敲桌面,「叫做『夏芙』如何?」
「夏芙……」少女在嘴裡重複了幾遍,隨後雙眼放光,重重地點了點頭:「我很喜歡!謝謝你!」
「那麼,夏芙。」我放下茶杯,臉色變得認真起來,「接下來,讓我問妳一個嚴肅的問題。我這個人極度討厭麻煩,因此不太可能讓妳像個寵物一樣一直毫無目的地跟在我身邊。所以,我需要妳自己為未來做個決定。」
「決定?」夏芙有些緊張地挺直了身體。
「妳……未來想要成為一個什麼樣的人?」
夏芙低下頭,隨後死死地握緊了拳頭,眼中燃起了前所未有的堅定火芒:「我想變強……我想去保護我所心愛、所重視的人。我不希望再看到任何人在我面前痛苦地死去了!」
「這樣啊。保護他人嗎……」我摸了摸下巴,得出了一個極具建設性的結論:「那麼,從明天開始,妳就成為一名暗殺者吧。」
「……欸?暗殺者?」夏芙整個人都懵了,歪了歪頭,「那種職業……也可以保護他人嗎?」
「當然可以。」我一臉正經地胡扯,「一個真正專業的暗殺者,大多時候都是以『高階護衛』的形式存在的。只要妳在敵人出手暗殺目標之前,搶先一步把所有的敵人都物理蒸發掉,那不就是最完美的保護了嗎?」
聽完我這套嚴密流暢的防禦邏輯,年幼的夏芙頓時被深深地說服了,眼中滿是崇拜:
「我明白了!那麼,請務必讓我成為一名優秀的暗殺者!」
「想成為我的徒弟可不容易喔,訓練會非常地地獄。」
「沒關係!為了能變強、為了不再失去,不管多辛苦我都願意承受!」
「很好。那麼從明天開始正式進入訓練。今天,妳就先在床上好好睡個飽吧。」
夏芙有些興奮且恭敬地朝我鞠了一躬:
「是!師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