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著雜草叢生的小路,我再次踏入了這片森林。
沒走多遠,我就遇到了我的目標。
那是一隻水滴形狀、半透明的藍色黏稠生物。在牠圓滾滾的身體中心,有一顆正散發著暗紅色微光的晶體,這大概就是冒險者指南裡提到的「魔石」了。
我深吸一口氣,擺出完美的戰鬥架式,緊握菜刀,瞬間爆發衝上前,對準那顆魔石一刀刺了下去。
「噗——」
一聲輕響,史萊姆瞬間化為一灘普通的清水,在泥地上散開,只留下那顆魔石骨碌碌地滾到我鞋邊。
「……」
看著地上的魔石,我沉默了。
我覺得剛才嚴陣以待、甚至還調整了呼吸的自己,簡直像個無藥可救的傻子。
為了消消心頭這股莫名的羞恥與怒氣,我黑著臉把附近視線所及的史萊姆全部殺得一乾二淨。直到確認周圍再也沒有任何藍色水滴後,我才拍拍手,將一小袋魔石塞進口袋。雖然數量超額了,但至少絕對夠交差。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在回程的路上,樹林深處猛然傳來一聲淒厲的男聲慘叫。
叫聲戛然而止,透露出濃濃的不祥。
在強烈好奇心(以及一絲想看熱鬧的心態)驅使下,我放輕腳步,撥開茂密的灌木叢,尋著聲音的源頭摸了過去。
穿過一片密林,眼前的景象讓我微微挑了挑眉。
空地上橫七豎八地躺著幾具剛死不久的人類屍體。而在這片血泊之中,一名少女正趴在其中一具屍體上,專注地吸食著鮮血。
她有著一頭如雪般純白的长髮,以及一雙在陰影中閃爍著妖異光芒的鮮紅眼眸。看外貌,大概只有十二歲左右,精緻得像個洋娃娃。
或許是吸血吸得太過專注,這隻幼女吸血鬼完全沒有察覺到我的靠近。
看著這充滿異世界奇幻色彩的一幕,我沉默了兩秒,隨後冷靜地從口袋裡掏出了我的智慧型手機。
「喀嚓。」
我關了閃光燈,拍下了一張極具構圖美感的現場寫真。
「!」
細微的快門聲在寂靜的森林裡顯得無比清晰。白髮少女的身子猛地抖了一下,有些僵硬地轉過頭來。
「你是誰……?從什麼時候出現在那裡的?」她抹了抹嘴角的血跡,眼神冰冷。
「那個……我叫訪凡。不久前聽到這裡有慘叫聲,就過來看看熱鬧。」我一臉無辜地收起手機。
「喔,是這樣啊。」少女緩緩站起身,猩紅的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笑意,「那就乖乖成為我的點心吧!」
話音剛落,她的身體化作一道殘影,以極快的速度朝我衝了過來。
然而,我連菜刀都懶得拔。
在兩人距離縮短到兩公尺的瞬間,我冷靜地從口袋裡掏出一包特製藥粉,劈頭蓋臉地朝她迎面撒了過去。
「咳!咳咳咳!這……這到底是什麼……?咳!」
強烈的刺激性粉末瞬間吸入呼吸道,少女前衝的勢頭戛然而止,狼狽地跪倒在地上劇烈咳嗽,眼淚止不住地流。
「哎呀……這是什麼藥呢?」我居高臨下地看著她,語氣輕快。
「咳!該死……你這傢伙,居然……咳,連自己撒了什麼都不知道嗎?」
「究竟是什麼呢?呵呵。」我才不會告訴妳這是我在原本世界隨身攜帶、用來防身和調味的特製超辣濃縮胡椒粉兼強效催眠散。
「我……我絕對不會放過你的!咳咳……」她一邊放著狠話,一邊試圖站起來,但雙腿卻軟得像棉花。
「妳自己都自身難保囉,大小姐。」
「咳……為什麼……頭有點昏……」
少女終於支撐不住,眼皮沉重地合上,軟倒在草地上昏了過去。
「居然能撐這麼久,不愧是異世界的魔物,體質真強。」
我嘖嘖稱奇。不過,我可沒有隨身攜帶危險分子的習慣,更懶得處理這具麻煩的「身體」。於是我蹲下身,動作俐落地下手——將周圍那幾具人類屍體身上的錢包和值錢首飾全部搜刮一空,隨後拍拍屁股,原路返回。
回到村子後,我順利在二樓櫃檯交了任務、領到了報酬。
此時正值傍晚,我來到一樓的餐廳準備解決晚餐。我點了一份烤魚,成品端上來時,無論外觀還是香味都跟地球上的烤魚沒什麼兩樣,吃起來倒也算美味。
我挑了一個偏僻的角落坐下,一邊吃,一邊聽著隔壁桌冒險者的閒聊。
「欸,兄弟,你聽說了嗎?」
「聽說什麼?」
「就是關於熙斯堤安王國『勇者召喚』傳聞啊!」
「喔,你說那位被譽為百年難得一見的魔法天才、王國公主研發出全新召喚術式的那件事啊?這早就傳開了吧。」
「不只這個!我聽說,那位被召喚來的勇者,居然能獨自打倒巨龍啊!」
「哈?怎麼可能。那可是龍欸!只憑一個剛被召喚到這世界的小鬼,怎麼可能做到這種事?可信度太低了。」
「但那可是公主殿下的召喚術啊……」
「話雖如此,但我也沒聽說過公主自己去討伐過龍啊。行了,別扯這些沒邊的傳聞了,喝酒喝酒!」
聽著鄰桌的八卦,我默默地把最後一口烤魚吃完。
「勇者」啊……
不用想,絕對是丁偉迪那個現充吧。一來就被當成勇者捧在手心,還能單挑巨龍,這待遇跟被隨機扔在森林裡、只能靠菜刀和胡椒粉生存的我簡直是天差地別。
不過,這跟我有什麼關係?
我付了飯錢,在公會附設的旅店開了一間單人房,鎖好門窗後,便疲憊地躺在床上。
「哈啊……睏死了。」
閉上眼睛,我很快陷入了沉睡。
……
深夜。
旅店狹窄的房間裡,窗戶傳來一聲極其細微的摩擦聲。
木製的窗框被一隻慘白的小手從外面撥開,緊接著,一道嬌小的身影如貓咪般輕巧地翻了進來。
清冷的光線照亮了她的臉——正是白天在森林裡被我用藥粉迷暈的那名白髮吸血鬼少女。
此時的她,雙眼死死鎖定在床上熟睡的「訪凡」身上。白天被卑鄙手段暗算的屈辱讓她憤怒不已,她發誓要將這人類的血吸乾,再將他的肉一口口咬碎。
少女無聲無息地飄到了床頭。
她緩緩俯下身,尖銳的獠牙在月光下折射出冰冷的光芒。
「死吧——」
就在她的獠牙即將刺入目標喉嚨的千鈞一髮之際——
一隻手,以令人無法反應的恐怖速度,精準地扣住了她的脖子。
原本「熟睡」的我,不知何時已經睜開了雙眼。那雙黑色的眼眸裡,沒有半分睡意,只有深不見底的冷漠與殺意。
「噗嗤!」
還沒等少女反應過來,我另一隻手早已握著那把鋒利的菜刀,毫不留情地狠狠刺穿了她的心臟。
「呃……啊……」少女雙眼暴突。
心臟被刺穿,對於高階吸血鬼來說或許還不致死,只要給她時間,她就能再生。
但我不會給她這個機會。
既然都動手了,就必須斬草除根。
我面無表情地抽回菜刀,手起刀落,一道雪白的光弧在半空中閃過。
「唰。」
少女的頭顱順著重力滑落,重重砸在木地板上,那雙鮮紅的眼眸裡還殘留著愕然與恐懼。失去頭顱的身體噴灑出些許黑色的血液,隨即漸漸化為飛灰與枯骨。
「大半夜不睡覺,非要送上門來找死,真麻煩。」
我揉了揉有些酸痛的肩膀站起身。
後半夜,我連夜將這具殘骸裝進布袋裡,神不知鬼不覺地帶出了村子,深深地埋進了白天去過的那片森林深處。
風吹過樹梢,落葉覆蓋了新翻的泥土。
這隻吸血鬼少女的消失,就像從未存在過一樣,無人知曉。
而我,終於可以回去補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