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壇

那麼正如我所說

開始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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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嗶——嗶——」

刺耳的鬧鐘聲無情地將我拖出夢境。拉開窗簾，映入眼簾的是我最愛的陰天。

這世上應該沒有人不喜歡陰天吧？晴天有著刺眼且多餘的陽光，雨天有著黏膩又煩人的雨水，只有陰天，能以一種近乎溫柔的灰色，完美地將我與這個世界隔絕開來。

我往波可的狗盆裡灑下今天的早午餐，份量給得很足，免得牠餓上一整天。

「好啦，該吃早餐了。」

我推開房門，可愛的妹妹正站在廚房忙碌著。至於早餐內容？用膝蓋想也知道是微波食品。自從父母去外地工作後，家裡的「主廚」一職就由妹妹接手了。

遺憾的是，她完全沒有廚藝天賦。雖然她總是努力地有樣學樣，但成品永遠差強人意，不是鹽巴手滑加太多，就是不小心燒焦。每次看著她做飯，我都覺得家裡隨時會像國中理化實驗室一樣發生爆炸。

我走到餐桌旁，端詳著今天的菜單：稀飯、稀飯，還是稀飯。等等，難道今天是稀飯大集結，還是世界稀飯日？

「那個……妹妹呀？」
「……嗯？」她低著頭，聲音細若蚊蚋。
「今天的菜單，只有稀飯嗎？」
「……對。」
「……只有稀飯？」
「……是。」
「沒有配菜之類的嗎？」
「對不起……」
「……好吧，沒事。」

看著她緊繃的肩膀，我終究沒再多說什麼。時間造成的隔閡，果然不是一時半刻能化解的。大約兩年前，自從我從「那所學校」回來後，我們之間就築起了一道看不見的牆。

嘛，不管了，趕緊吃完上學去。

上學路上，成群結隊的學生正熱絡地聊著天。看著他們的背影，我默默地想：有朋友真好啊，至少在路上永遠不會無聊。

這時，人行道上出現了一位格外顯眼的老人。他拄著拐杖，顫巍巍地試圖穿過馬路。然而，身邊路過的學生們都像看見空氣一樣，徑直與他擦身而過，沒有任何人停下腳步。

悲劇就在下一秒發生。

綠燈轉紅，老人還被困在馬路中央。遠處傳來一聲刺耳的引擎轟鳴，一輛失控的卡車毫無減速地衝了過來，直直撞上老人。老人的身體在空中劃出一道冰冷的弧線，重重摔落，整條街道瞬間被刺眼的鮮紅染滿。

卡車司機急煞下車，看著眼前的慘劇，臉色慘白。從他那深陷的黑眼圈，和副駕駛座上散落的黑咖啡罐來看，這傢伙大概從昨晚一路疲勞駕駛到現在。

在刺耳的救護車鳴笛聲響起前，我默默繞過車禍現場，來到了教室。

或許是因為大部分同學都被堵在車禍現場不敢移動，班上比平時冷清得多。這正好符合我的心意，於是我愉快地趴在課桌上，閉上眼睛。天大的事，睡醒再說吧。

當我再次睜開眼，原本空蕩的教室已經坐滿了人。

講台上的導師一臉嚴肅地進行完交通安全宣導，世界似乎又回到了日常的軌道。

「各位同學，今天原本的考試取消，改成分組討論，題目就是剛剛講的『交通安全』。」

「老師，我有問題。」我反射性地舉起手，試圖做最後的抵抗。 「吳宇翔，什麼事？」 「我可以不分組，自己一組嗎？」 導師無情地推了推眼鏡：「當然不行。」

可惡，還是逃不掉嗎。

我在班上是個徹頭徹尾的透明人。每天不是打瞌睡就是看輕小說，在大家眼裡估計就是個陰沉怪人，誰會想跟我一組？

「這次的分組由抽籤決定，兩人一組。」

抽籤啊……這下連人為干涉的餘地都沒了。總不可能用意念把自己的籤吹走。現在只能祈禱，跟我同組的倒楣鬼過後能立刻把我忘掉。

「第一組，吳宇翔和丁偉迪。第二組……」

開什麼玩笑！為什麼偏偏是那個現充頭子啊？

你拿宅男和現充對比一下：一個整天窩在角落看小說，另一個每天被聚光燈包圍、跟朋友打成一片。用腳趾頭想也知道大家對誰的印象比較好。

「請多指教囉，吳宇翔同學。」

溫和的聲音在耳邊響起，丁偉迪不知何時已經走到我桌邊，笑著向我打招呼。

因為他這個過於耀眼的舉動，教室裡無數道尖銳的視線瞬間扎在我的背上。尤其是那幾個平日追隨他的女生，眼神危險得像是隨時能從裙底掏出柴刀。

「關於這次的題目，宇翔你有什麼想法嗎？」
「呃……關於這個，我們放學後找個時間討論好嗎？」我壓低聲音，只想趕快結束這場注目禮。
「可以啊，那要在哪裡討論？」
「那就……校門口旁邊的便利商店？」
「好啊，那就這麼決定了。放學後便利商店見！」
「……好。」

便利商店啊……我是不是該先在那裡買把水果刀防身？免得明天一早，我的屍體就被發現棄置在荒野。

放學鐘聲響起，同學們陸續收拾書包回家。

其中一個男生一臉不善地瞄準時機，趁導師剛踏出教室，便大搖大擺地走到我的座位前，用力拍了一下我的課桌。

「吳宇翔，等一下到校後面的廢墟來。不來你就死定了。」
「……好喔。」

為了省去不必要的糾纏，我一出校門就乖乖朝著廢墟走去。

果不其然，廢墟空地上，五個手持鐵棍和木棒的混混正一臉獰笑地等著我。

「吳宇翔！你這骯髒的死宅，竟敢用髒手碰偉迪的手！」領頭的混混怒吼。
「所以呢？」我面無表情地反問。
「哼，死到臨頭還嘴硬！大家，給我上！」

明明從頭到尾都是丁偉迪主動，但我顯然沒機會和這群單細胞生物講道理。

眼看最前方的混混高舉木棒朝我揮來，我深吸一口氣，在木棒即將落下的瞬間，精準地伸手握住他的手腕，微微調整了他施力的角度——

「咚！」的一聲悶響。

木棒繞過我的頭側，結結實實地砸在旁邊另一個混混的後腦勺上。

「笨蛋！你在打誰啊！打他啊！」被打的混混抱頭蹲地，痛得眼淚直流。
「蛤？對不起、對不起！我手滑了！」揮棒的混混慌了手腳。
「對不起有用嗎！我腦袋後面直接腫了個大包啊！」
「就說不是故意的了，你凶屁啊！」
「靠，你這傢伙找死是不是？有種讓我打回來啊！」
「喂！你們在幹嘛？敵人還在前面啊！」旁邊的人試圖勸架。
「你懂個屁！被打的人又不是你，給我閉嘴！」
「不要打了啦！」
「吵死了！你也想挨揍是不是？」

看著瞬間內鬨、扭打成一團的混混們，我默默地轉身，拍拍屁股離去。看來今天沒我的事了。

直到吳宇翔的身影完全消失在廢墟出口，原本打得不可開交的混混們才猛然停下手，像是大夢初醒般呆立在原地。

「咦？我……我剛剛在幹嘛？」揮棒的混混一臉茫然。
「還問在幹嘛？我都叫你別打了，你剛才跟發瘋一樣狂揍我，看我的臉都腫成什麼樣了！」被打的混混捂著鼻青臉腫的臉，哀怨地喊道。
「對不起……我、我剛剛不知道為什麼，突然一股無名火衝上來，氣到整個人理智斷線，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你今天出門沒吃藥嗎？」
「我也不清楚……總之，真的很抱歉。」
「算了……那我們，還是好兄弟吧？」
「那當然，兄弟有難，兩肋插刀！」
「……那，能不能拜託你先幫我叫輛救護車……我覺得我快休克了……」
「喂！你振作點啊！喂！」

離開廢墟後，我快步走進約定好的便利商店。

一進門，就看到丁偉迪已經氣定神閒地坐在用餐區了。本著安全至上的原則，我先去貨架區拿了一把防身用的美工刀結帳，才平靜地走向他。

「你來啦。」丁偉迪抬頭微笑。
「抱歉，路上處理了一點小垃圾，耽誤了時間。」
「沒關係。關於這次的分組討論，我想說……」

丁偉迪的話突然卡在喉嚨裡。

他的身體瞬間靜止，彷彿變成了一尊沒有生氣的雕像。緊接著，在他腳下的地板上，一圈由無數複雜幾何圖形組成的白色光環驟然亮起。

……想都不用想，這絕對是俗套的異世界召喚魔法陣。

「嗡——」

伴隨着一陣耀眼的白光，魔法陣的光芒沖天而起。待光芒散去，原本坐在座位上的丁偉迪已經連同他的背包一起消失得無影無蹤。

太棒了！不用跟現充討論報告，也不用擔心明天被他的粉絲追殺了！我簡直想當場開香檳慶祝。

然而，現實向來不打算放過我。

正當我準備收包包回家時，我的腳底下也毫無預警地亮起了一道圓環。 不過，和丁偉迪那種純潔神聖的白色不同，我腳下的這個……是深邃、黏稠，散發著不祥氣息的暗紅色。

「喂，開玩笑的吧？」

我試圖往旁邊跳開，但那圈暗紅色的光芒就像是我的影子一樣，死死地黏在我的腳底，不論我怎麼移動都甩不掉。

下一秒，猩紅色的光芒瞬間暴漲，刺痛了我的雙眼。在視野陷入一片血紅之前，我的意識徹底墮入了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