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從一開始就明瞭,我與妳之間的矛盾並非靠灰燼者大人調解就能解決。
是啊,眼睛能透露許多訊息。
妳對我的敵意未曾消彌,反而越發激烈。
真正的緣由,恐怕我無從知曉,但這不是好事。
那位大人,是將拯救世界之人,往後在他身邊會有許多忠貞不移的追隨者,一個排外的同伴、異族,豈能與他同行?
「我有預感妳會來,精靈。」
不愧是傳說中被歌頌為美的存在,雪原狼般的銀髮、如同獵鷹的琥珀色眼瞳,那怕潛伏在陰影中也是美麗動人。
但,僅此而已。
適合在森林行動的狩獵衣、黑曜石匕首和青銅短弓,還有一把長劍?看不出來還有沒有攜帶其他武器或暗器。
「很壯闊吧?由流水超過千年的沖刷形成的溶洞。妳不覺得這場地十分適合用來解決我跟妳之間的紛爭嗎?還有點點月光從那大小不一的空洞照下……」
「——約翰睡著了,我剛才確認過。」
「感謝妳,畢竟這是我們私底下的骯髒勾當。若被灰燼者大人發現,恐怕他會心碎的。」
「油腔滑調,這才是你的本性嗎?人類。」
「任何事物都並非只有一種面向。就像妳,現在十分小心地在試探周遭環境,但是我為人光明磊落。既然我期望這不需要動用武力就能解決,那是自然不會設置陷阱。」
就算有,也不會讓妳發現就是了。
「我以為身為精靈的妳,會使用更為華麗的武器……結果只是一柄普通的長劍嘛?到不如說,我本來是想說服妳自行離去。」
「閉嘴,虛偽的陌生人。」
「妳堅持使用長劍而不是弓的用意是什麼?想要效仿騎士公正的決鬥?」
是故意挑釁還是有所圖謀?
「若我輸了,你可以留下。」
「那如妳說的,假如我敗北,我的下場是?」
「大概會死吧,諸神才曉得。」
一開始就用『鷹式』起手,看來不是對自己充滿自信,就是想靠蠻力速戰速決。
好啊,那,我就用『牛式』試探。
長劍啊、長劍,就讓這異族見識人類技藝的極致吧。
「簡單明瞭,我亦以同規則待妳。女士優先!」
左踏、右踏,不打算使用穩重而是點水般的輕跳,果然妳讓腳的扭傷恢復了嗎?明明在灰燼者大人面前裝作需要攙扶的模樣。
那麼,妳打算從哪裡攻過來?我可不是需要火光才能迎戰的普通人,即便是陰影裡潛伏的黑暗也並非如自己所料想的隱匿。
——鏘!
瞄準左側腹的斬擊,如我所料。
「嘖。」
「愚蠢!我身為聖火兄弟會的騎士早就訓練過如何在負傷的情況下迎敵!」
只要這一瞬間併出的火花就足以鎖定妳的蹤跡,妳避得開刺向咽喉的劍尖嗎?
與妳不同,我可是配戴手甲和護腕,格擋的瞬間就足以把長劍化為矛錘——不打算隔擋或閃避?
「喂、喂、喂,沒有贏家的決鬥有何意義?妳這兩敗俱傷的打法。」
好危險,手臂差點被砍下來。
「這就是你的遺言?」
「哈!我本來還想說要珍惜女士的身體,看來現在不用了——」
「唾沫?」
「怎麼?妳以為我是那些道貌岸然的騎士大人?所謂搏殺不過生死,什麼手段都行。」
真是可怕的反應力,一瞬間以些微之差避開,不然裡頭藏的小石子就可以把妳的獨眼廢了。
「骯髒的人類……」
或許,在心理層面上反而更有效用。
眼睛瞪大、充血,因為握劍力道過猛所以肌膚泛白,劍招變得更加粗曠。
「不使用魔法嗎?還是想當作殺招壓箱底呢?」
「干你什麼事?」
方與圓、曲與直,鐵器相互敲擊出的細微火花闌珊著。
將撞擊後的力偏移、迴轉後反推回去;計算每口呼吸、每次眨眼,每個踏步。
刻意踢起沙塵、指尖揮出汗珠、鏡面的反光虛晃,這些小伎倆對於妳已無用,也撥不出心思操弄。
不使用魔法的用意是什麼?提防這麼久卻沒有任何施放跡象。
我不擅長邊戰鬥邊使用魔法,但我確信精靈一定會使用,就跟魔物一樣。
『魔法是意識的延伸』,只要能夠擾亂心神一切都不是徒勞無功。
但是為什麼?如今我的舉動反而是多餘的,跟以往遇見的敵人不同。
「難道說……妳,辦不到?」
動搖,劇烈的動搖。
眼神不會說謊,這是全身上下最難以說謊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