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个消息的瞬间,冰杀宁和菈菈缇娜的表情同时变得沉重起来。
两人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后,没有多说一句话,便默契地起身冲出房间,朝着魔法通讯室的方向疾步而去。
我也想跟上去,却被旁边那位中年冒险者魔法师伸手拦下,他对我摇了摇头。
我看房间里的人,所有人都安静地留在原地,没有任何要跟上的意思。
我怔了怔,随即明白过来。
骑士团的魔法通讯室是高度机密的场所,不是谁都能进入的。
我默默退回,抱着斯黛拉,一起等待消息。
房间里一时间陷入了沉默,我仿佛都听到了墙上的魔晶灯发出轻微的嗡鸣。
忍受不了这气氛,先开口打破了寂静的是我的声音,带着连我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干涩。
「这个时机……太巧了吧?偏偏在这种时候传来求救信号……这是陷阱吧?」
我看着众人,希望从他们口中得出答案。
杰帕德无声的整理着塔琪亚娜的衣服,给她穿上鞋子后,站起来后双手抱胸,他缓缓点头,每个字都说得沉重。
「是陷阱。毫无疑问。」
「在我们行动之前,那些魔法师就已经切断了周边所有小镇的一切魔法通讯。现在却偏偏在你们刚经历一场大战、人员疲惫、二王女殿下又负伤的时候又恢复了通讯信号……」
果然是这样啊,我点了点头。身为魔法师的他们要对通讯做手脚,太容易了。
塔琪亚娜虚弱的靠坐在椅子上,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却充满怒火,手指深深掐入掌心。
「利用无辜民众的安危作为诱饵……这种事,绝对无法原谅他们。」
唉,叹了一口后,塔琪亚娜慢慢松开了手。
「看来我还是低估了对方的底线。」
那群魔法师明显是想把人引出小镇,我目前还不确定和斯黛拉相隔多远,才会接收不到她的魔力。
要是去帮忙的话,就得带上斯黛拉,可这样又会让没什么战斗能力的斯黛拉陷入危险。
那位年长的魔法师摘下眼镜,合上记录魔法回路的书,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不管怎么想都是陷阱啊……可即便知道,她们也必须去。」
老奶奶抱着她的史莱姆搭档,幽幽地叹了口气。
「奥拉斯……不,应该说菈菈缇娜那孩子,还有二王女殿下……无论是骑士的信条,还是王族的责任,都不允许她们对这求救置之不理。多么可怜的孩子,她们根本没得选。」
我们几人面面相觑,都能从彼此眼中看到同样的无力感。
明知前方是陷阱,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她们踏入。
这种感觉,糟糕透了。
隔壁小镇骑士团据点内,夜色中厚重的大门被缓缓推开,一名身披绣有暗纹的漆黑魔法袍、手持镶嵌着一个拳头大小的紫水晶法杖的老者缓缓走入。
他身后两名同样身穿魔法袍的随从自觉守在大门两侧,反手将门关紧。
房间里早已等候在此的中年骑士立刻上前,他身上的铠甲还沾染着战斗留下的灰尘和暗色污迹,脸上带着急切的表情询问。
「父亲,这个小镇已经镇压完毕,您那边……那家伙的情况怎么样?」
格伦德尔,等级达到39级的魔法师,缓缓走到房间中央的方桌旁坐下,将法杖倚在桌边,他满是皱纹的脸上露出悲痛的表情,摇了摇头,声音沙哑。
「断了……和那孩子的联系,彻底断了,花费了一天的时间都没能修复。」
他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怨恨。
「我们还是低估了二王女……她最后的魔力爆发,远远超出了我的预估。那孩子的部分核心魔法回路被不可逆地破坏,现在已经彻底失控,正在北边的山林中徘徊。收不回来了,唉……我可怜的孩子……」
听到父亲的叹息,骑士沃尔特连忙安慰。
「父亲,这不怪您……」
回想起不久前那照亮了半边夜空的恐怖魔力爆发,沃尔特身体仍不禁微微战栗。
「谁也没能想到,我们精心准备才召唤出来的接近五十级的「腐蚀巨像」……竟然被一击重创到失控……那真的是人类能拥有的力量吗?恐怕已经达到了传说中勇者的水平……」
「是王族禁术——荣耀的咏叹调。」
格伦德尔的眼中没有恐惧,反而闪烁着阴毒的算计和一丝病态的兴奋。
「以燃烧生命力为代价,换取短时间内超越极限的力量,我们也算是成功逼出了二王女的一张底牌。沃尔特,这代价虽然沉重,但并非无法接受。只是……我那可怜的孩子啊……」
身为格伦德尔的儿子,沃尔特听到父亲把那召唤来的怪物称为「孩子」,还是感到一阵不适。
这些魔法师似乎总喜欢把强大的召唤物当作自己的孩子来对待,这种怪癖他始终无法理解。但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迅速转换话题,开始分析现状。
「根据情报,二王女应该还能再使用两次禁术,就已经是极限了。而且每次使用都会给身体带来巨大的负担,下一次的威力必然会衰减。我们决不能给她恢复的时间!必须趁她现在最虚弱的时候,把她逼出来。就算她再次使用禁术,威力也会大打折扣。若是等她完全恢复再使用一次……我们将付出更大的代价。」
格伦德尔点了点头,表情稍微缓和了些。
「虽然出了些意外,还失去了对那孩子的控制,但总体上……还在我们的掌控之中。这件事我已经向『那位大人』汇报过了。计划的核心没有变——消耗掉二王女剩余的禁术次数后,再杀了她。」
想起那可怕的魔力爆发,沃尔特原本的自信已经荡然无存,他脸上露出一丝苦涩。
「两次吗?但她肯定随身带着复活道具……最坏的情况下,我们可能要面对她五次搏命反击。父亲,如果『那位大人』能稍微……」
「住口!」
格伦德尔厉声打断,法杖重重顿地,发出沉闷的回响。
「真是愚蠢!你要那位大人亲自下场?」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怒意。
「一旦那位大人动手,他的魔力频率会立即被王国的魔力监测塔捕捉到!到时候我们数十年的潜伏、伪装、渗透就会全部暴露,王国、帝国、教廷……所有的计划都会功亏一篑!现在,那位大人替我们守住通往奥莱斯西亚的咽喉要道,为我们拦截一切可能求援的人,这已经是最大的助力了!剩下的,必须由我们自己完成!哪怕献上自己的生命,也要报答那位大人的恩情。」
沃尔特低下头,他知道父亲说得对。除了那位大人,王都内也有不少人为这次计划做掩护,决不能失败。
自己死了倒是没有什么,毕竟他们早就做好了觉悟。
只是……他带来的这些骑士,都是他几十年来辛苦培养的心血。有的人还很年轻,前途不可限量……。
到时候面对二王女,挡在魔法师前面的他们,很可能会因为各种意外而全军覆没。一想到那些他看着长大的部下可能葬身于此,他就感到一阵刺痛。
这些部下,很多都是他看着长大的。真到了这个时刻,反而有些不忍心。
但成大事……必须要有牺牲。
沃尔特咬了咬牙,强迫自己做好心理准备。
「我明白了,父亲。」
就在这时,敲门声响起。一名穿着得体、气质沉稳干练的青年魔法师推门而入。
「爷爷,老爹,你们没事吧?」
格伦德尔看向进来的孙子目光柔和了许多。
这个爱孙在罗拉法兹帝国留学多年,行事作风已颇具章法,是他寄予厚望的继承人。
由于担心这个宝贝孙子在计划中出现意外受伤,他们并未让凯文参与之前的作战,所以他对具体情况并不了解。
见凯文赶来第一时间关心他们的安危,老魔法师心中泛起一丝暖意。
凯文确认两人无恙后,声音突然变得急切起来。
「爷爷,我听说……没能按计划重伤二王女?那、那塔琪亚娜现在不就危险了吗?」
「塔琪亚娜?」
格伦德尔愣了一下,才想起来帝国那边派来的被诅咒操控的少女。
「哦,还真是,二王女已经前去支援九王女,塔琪亚娜恐怕凶多吉少……」
凯文急切地向前一步,抓住爷爷的袖子。
「爷爷,求求您,想想办法……我们能不能想办法把她救出来?或者至少……确保她的安全?」
这一瞬间,格伦德尔突然有些后悔自己将孙子带来参与这次行动。
他本想让凯文在这难得的大事中历练一番,但现在看来……自己似乎有些急于求成了。这孩子还需要时间成长。
格伦德尔看着孙子眼中毫不掩饰的关切,心中已经明白。
凯文在帝国期间,似乎对那位身份特殊、性格坚韧的少女产生了超乎寻常的好感。
「不。」
格伦德尔果断否决,语气却尽量温和。
「根据情报,二王女曾与她有过一面之缘,且塔琪亚娜身份特殊,应该不会下杀手,塔琪亚娜很可能只会被击败并囚禁。」
「那就好,那就好……」
凯文明显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松弛下来。
看到孙子冷静下来,格伦德尔才将话题拉回正轨。
「虽然这次偷袭没能重创二王女,但这原本就在计划之内——成功是早晚的事。」
他从怀中取出一卷散发着不祥波动的暗紫色魔法卷轴。
「召唤腐蚀巨像的备用核心与材料已经到位,我们需要在这个小镇重新布置魔法阵,尽快召唤一个新的乖孩子。」
随后看向凯文。
「你来得正好,凯文,有一个关键任务交给你——在这里发送求救信号,并布置引诱信号。」
「求救信号和引诱信号?」
看到凯文略显疑惑,格伦德尔简单解释起来。
「之前召唤的那孩子现在失控了,但不能放任不管。它的魔力波动虽然因受创而减弱,但要是就这么扩散下去,很快就会被奥莱斯西亚城的魔力监测塔捕捉到异常,引来调查队,到时候我们的计划……」
凯文立刻明白了严重性。
召唤而来的魔物等级无限接近五十级,理论上不会触发王国的『勇者召唤紧急预案』,但若是因为强大的异常魔力波动引来王国皇家骑士团或宫廷魔导师,他们所有人都逃不了全灭的结局。
青年人皱起了眉头,开始快速思考。
「只是求救信号?我们向谁求救?还有引诱信号?要布置在这里吗?将那怪物引诱到这里?凭我们这些人要对付它,会不会太困难了……」
「谁说我们要亲自对付它了?」
格伦德尔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
「只需要把它引导到这个小镇,自然会有人替我们处理掉这个麻烦。」
凯文的视线随着爷爷的目光落在骑士团通讯室的魔法通讯器上,瞬间明白了爷爷的意图:「您是想……祸水东引?借刀杀人?可那只魔物不是已经受创,恐怕难以对二王女构成致命威胁……」
格伦德尔晃了晃手上的卷轴,凯文立刻明白了爷爷的计划。
「王女她们收到求救信号后,前来救援的必定是二王女,而九王女则会留守小镇以防万一。到时候二王女就会同时面对两只接近五十级的魔物。万一侥幸成功杀死了她,我们只要在她复活期间补上最后一击……接下来对付九王女就简单多了。这样一来,那只受伤的魔物也能发挥最后的余热。」
看着孙子迅速理解计划并开始思考细节,格伦德尔眼中满是欣慰。但注意到孙子眉宇间仍有一丝忧虑,他温和地问道。
「还有什么顾虑吗?」
凯文迟疑了一下,还是开口。
「爷爷,父亲,仅凭一个伪造的求救信号……二王女真的会亲自涉险吗?她或许会派遣部下先行探查。」
格伦德尔和沃尔特对视一眼,同时露出了笃定又略带复杂的神色。
「她会来的。」
格伦德尔肯定地说,语气中甚至有一丝对王女的敬意。
「不如说,我们反倒希望她选择不来。」
「为什么?」
听到凯文不明白,老魔法师叹了口气,这孩子从小就被送到帝国学习魔法,对王国的了解确实不够深入,这确实是他的失误。
沃尔特上前替老爷子回答。
「因为如果她不来,或许能活下来。」
「但杰斯提尔王国数千年的历史上,就会出现第一个因畏惧危险而抛弃人民的王族成员。这比杀死一两个王女,对王室声誉的打击更为致命。千年来积累的『王族守护民众』的信条一旦崩塌,就再难重建。引发的连锁反应足以动摇国本。她们承担不起这个代价。」
格伦德尔点了点头,这种结果对他们更有利。
「凯文,这里的王族,和帝国那些醉生梦死、只顾私利的贵族,是截然不同的两种存在。她们自幼接受的教育、背负的责任,让她们别无选择。」
凯文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他对王国的情况确实不太了解,但对帝国……比如塔琪亚娜的情况,他还是知道的。
说起她,凯文又想起一事,脸上更加担忧。
「还有一个问题……如果计划顺利,二王女前来救援,小镇里就没人能威胁到塔琪亚娜了。而九王女一人绝不是塔琪亚娜和杰帕德的对手,那么塔琪亚娜逃离也是迟早的事。只是她若是知道求救信号的事,绝对会赶去帮忙的!」
他是在帝国长大的,深知塔琪亚娜的性格——她绝不可能对陷入危难的平民袖手旁观。
格伦德尔再次摇了摇头,塔琪亚娜的背叛他们早有预料。
「就算她想帮忙,别忘了她身上的诅咒魔法。」
凯文点了点头,提到诅咒魔法,他的担忧更甚。
「爷爷,就不能替塔琪亚娜解除诅咒……」
格伦德尔慈爱地揉了揉孙子的头发,语气缓和了些。
「知道你喜欢她,但别担心,那诅咒本就是计划中的一环,看似凶险,实则留有相当大的余地,不会真的要了她的命。它主要是为了施加压力和控制,确保她为我们办事。」
被戳穿心事的凯文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在帝国的那段日子里,他与塔琪亚娜有过数次交集,早已被那位坚韧而正直的少女深深吸引。
「可是……」
凯文想起那诅咒发作时的痛苦,依旧不放心。
沃尔德看了看父亲后,也出言安慰。
「塔琪亚娜的家族,在嗜血帝的默许下,几乎掌控了帝国大半军权。」
他缓缓道,仿佛在陈述一个事实。
「她若真的死在这里,对我们后续与帝国的合作没有任何好处。从利益角度,我们也不希望她出事,不会真的要她的命。」
凯文的眼神亮了起来,看向爷爷。
「真的吗??」
格伦德尔微笑着,毫不犹豫地点头。
「当然。」
这——当然是谎言。
格伦德尔心中冷笑,塔琪亚娜和两位王女一样,都是这个庞大计划中必须被献祭的棋子。
她们必须死在这场计划中,否则如何挑起战争?
她的死亡,是计划中不可或缺的一环。
他们精心筹备多年的计划,怎能因一个年轻人的私情而出现变数?
从对九王女的栽赃成功实行的那一刻,他们就已经没有回头路了,岂能在最后关头因个人感情而功亏一篑?
凯文还太年轻,太重感情,这是优点,也是弱点。
格伦德尔和沃尔特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善意的欺骗,有时是必要的。
这一切,都是为了更伟大的目标,也是为了凯文将来能走得更稳。
「等这次计划成功,我们的功绩足以让你在帝国跻身真正的贵族行列。」
格伦德尔用充满诱惑的语气说道。
「到时候,你会见到帝国乃至大陆各族更多优秀的女性,或许会有比塔琪亚娜更让你喜欢的人。」
凯文低下头,没有反驳,但紧握的拳头和微微抿起的嘴唇,暴露了他内心的不以为然。
在他心中,塔琪亚娜,才是独一无二的。
「好了,开始执行计划吧。」
格伦德尔没有多说什么,收敛笑容,指挥接下来的行动。
「但愿我们的二王女殿下,会喜欢我们为她准备的这份厚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