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遠亭的深夜,靜得連竹葉落地的聲音都聽得見。 然而,在輝夜的房間裡,卻瀰漫著一股令人窒息的恐怖氣氛。
房間的燈被全部關掉了,只剩下主螢幕發出的慘白光芒。 螢幕上顯示著一行滴著血的標題: 【難題二:蓬萊的玉枝——尋找真實的聲音(Ver. 深夜迴廊)】
「聽……聽好了,蒼。」 輝夜抱著膝蓋縮在沙發的最角落,手裡緊緊攥著手把,聲音雖然故作鎮定,但明顯帶著顫音。 「這款遊戲……是根據迷途竹林的怪談改編的探索解謎遊戲。我們要在一座充滿了『看不見的東西』的廢棄洋館裡,找到發光的玉枝。」
「我……妾身才不是因為害怕才選這個的!這是為了考驗你的膽量!沒錯,膽量!」 輝夜一邊說,一邊不動聲色地向蒼的方向挪了挪,直到她的肩膀緊緊貼住蒼的手臂。
而在蒼的另一側。 鈴仙·優曇華院·因幡正跪坐在那裡,雙手死死地抱著蒼那隻完好的左臂。 她的長耳朵軟趴趴地垂下來,遮住了半張臉,身體在微微發抖。
「神崎先生……」鈴仙帶著哭腔小聲說道,「一定要玩這個嗎?兔子的聽覺很靈敏的,那種音效真的很折磨人……」
「抱歉啊鈴仙,這是公主的命令。」 蒼無奈地嘆了口氣,用左手輕輕拍了拍鈴仙的手背,安撫道,「別怕,我在這裡。那只是像素和代碼而已。」
感受到蒼手掌的溫度,鈴仙顫抖的身體稍微平靜了一些。她抬起紅寶石般的眼睛,充滿依賴地看著蒼,身體貼得更緊了,彷彿要把自己融入他的影子裡。 對她來說,這個男人是這座瘋狂宅邸裡唯一正常的「現實」,是她的鎮靜劑。
「咳咳!別在那裡卿卿我我的!」 輝夜不滿地瞪了鈴仙一眼(雖然她自己也貼得很緊),「遊戲開始了!蒼,你負責移動,妾身負責……負責...觀察環境!」
螢幕上,第一人稱的主角走進了一條漆黑的走廊。 沙沙……沙沙…… 立體環繞音效傳來了身後拖著重物的腳步聲。
「來了……來了來了來了!」輝夜的瞳孔收縮,死死盯著螢幕角落。
突然,一張慘白的女鬼臉龐伴隨著刺耳的小提琴聲,猛地佔滿了整個螢幕(Jumpscare)。
「呀啊啊啊啊啊——!!!」
輝夜發出了一聲足以震碎玻璃的尖叫。 她本能地丟掉手把,整個人像隻受驚的貓一樣,猛地撲進了蒼的懷裡——而且好死不死,雙手用力抱住了蒼那隻受傷的右手。
「痛痛痛痛!輝夜!那是傷患處!」蒼疼得臉色發白。
「公主殿下!請放手!」 原本瑟瑟發抖的鈴仙,看到蒼露痛楚的表情,瞬間忘記了恐懼。 「神崎先生的手還沒好!妳這樣會讓他傷勢加重的!」
鈴仙急切地想要拉開輝夜,但又不敢太用力,只能心疼地用自己的臉頰蹭著蒼的左肩,像是在替他分擔痛苦: 「神崎先生,沒事吧?呼呼……痛痛飛走……」
「嗚……可是好可怕嘛!」 輝夜把臉埋在蒼的胸口,根本不敢抬頭,「那個女鬼還在看著妾身嗎?還在嗎?」
「已經暫停了。」蒼無奈地用左手摸了摸輝夜的頭,又摸了摸鈴仙的耳朵,「妳們兩個……這到底是考驗我的膽量,還是考驗我的抗擊打能力啊?」
就在這混亂的「修羅場」與「恐怖屋」並存的時刻。
滋……滋滋……
原本暫停的遊戲畫面,突然出現了詭異的雪花雜訊。 緊接著,房間裡的溫度驟降。
『把……玉枝……還給我……』
一個幽怨的、沙啞的聲音,不是從音響裡,而是從房間的角落裡傳了出來。
「!!!」 三個人同時僵住了。
「蒼……蒼……」輝夜的聲音在發抖,「你……你剛才說話了嗎?」 「沒有。」蒼的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咚、咚、咚。 地板下傳來了敲擊聲。 隨後,一隻蒼白的、毛茸茸的手,緩緩從沙發底下的陰影裡伸了出來,抓住了輝夜的腳踝。
「呀啊啊啊啊!真的有鬼啊啊啊!!」 輝夜這下徹底崩潰了,她不再是高傲的公主,而是一個被嚇壞的小女孩,眼淚狂飆,死命地往蒼的身上爬。
「神崎先生救命!救命!」 鈴仙也嚇得魂飛魄散,她雖然是軍事兔,但對這種靈異現象毫無抵抗力。她本能地抱住蒼的脖子,整個人掛在他身上,把頭埋進他的頸窩裡發抖。
蒼現在處於一種極其微妙的狀態。 右手掛著輝夜,左邊掛著鈴仙。 兩位美少女的柔軟觸感與恐懼的體溫同時傳來,但他現在顧不上享受。
因為他的「緣結」視野已經打開了。
在這漆黑的房間裡,除了輝夜那條混亂的紫線和鈴仙那條依賴的紅線之外。 他還看到了一條極其細微的、充滿了惡作劇與狡黠氣息的粉色絲線。
這條線從沙發底下延伸出來,連接著那隻「鬼手」。 而線的源頭,正躲在房間的衣櫃後面,發出極力忍耐笑意的顫動。
「……原來如此。」 蒼嘆了口氣。 這裡可是永遠亭,怎麼可能會有野生幽靈敢闖進來? 唯一的解釋,就是那隻以惡作劇為生的幸運白兔。
「輝夜,鈴仙,別怕。」 蒼冷靜地說道,「我看到『玉枝』在哪裡了。」
「欸?在……在哪裡?」輝夜淚眼婆娑地抬起頭。
「就在那裡。」 蒼用左手拿起桌上的一包薯片,對準衣櫃的縫隙,用力扔了過去。
「出來吧,因幡帝!」
啪! 薯片袋砸在了衣櫃上。 下一秒,一隻粉色的兔子玩偶從櫃子頂上掉了下來。 緊接著,一個嬌小的身影從陰影裡滾了出來,抱著肚子在地上打滾大笑。
「哈哈哈哈!笑死我了!公主殿下剛才的叫聲簡直是絕響!」 **因幡帝(Tewi)**擦著笑出來的眼淚,手裡還拿著一個變聲器和乾冰製造機。 「還有鈴仙,妳那副『護夫心切』的樣子也被我拍下來了喔!」
「……帝?!」 輝夜愣住了。 鈴仙也愣住了。
恐懼過後,是死一般的寂靜。 然後,是火山爆發般的羞恥與憤怒。
「因……幡……帝……!!!」 輝夜的臉紅得像煮熟的龍蝦,她從蒼的懷裡跳下來,身上爆發出了恐怖的神力波動。 「妳這隻臭兔子!居然敢戲弄妾身!還看到了妾身那麼丟臉的樣子!」
「鈴仙!抓住她!今晚我們吃麻辣兔頭!」 輝夜指著帝大吼。
「是!公主殿下!」 鈴仙也惱羞成怒,紅著眼睛掏出了這輩子最狠的彈幕槍,「帝!把剛才的照片交出來!不然我就……我就用『月視』讓妳做一整晚的噩夢!」
「哎呀,暴露了!快逃!」 帝靈活地一個後空翻,躲過了輝夜的抱枕攻擊,向門口衝去。 「神崎小哥!謝啦!你的反應真快!下次再一起玩喔!」
「站住!!」 輝夜和鈴仙追了出去,走廊裡傳來了雞飛狗跳的吵鬧聲。
房間裡終於安靜了下來。 蒼靠在沙發上,看著那扇被撞開的門,苦笑著搖了搖頭。 手臂上的傷口還在隱隱作痛,但剛才那種被兩人全身心依賴的感覺……似乎也不壞。
「呼……總算是通關了第二道難題。」 蒼撿起地上的手把。 螢幕上的遊戲還停留在那个女鬼的画面,但在现在的蒼眼裡,這已經完全不可怕了。
畢竟,比起虛擬的恐怖。 現實中這些性格鮮明、充滿活力的少女們,才是最難解、也最迷人的「謎題」。
這時,門口探出了一個長著兔耳朵的腦袋。 是鈴仙。她似乎是中途折返了回來。
「那個……神崎先生。」 鈴仙紅著臉,眼神躲閃,手指絞著衣角。 「剛才……我不小心抱得太緊了……有沒有弄痛你?」
蒼微笑著看著她。 「沒有。倒不如說……多虧了鈴仙在身邊,我才沒被嚇到。」
「真……真的嗎?」 鈴仙的耳朵猛地豎了起來,臉上綻放出了一個安心又甜蜜的笑容。 「那……下次如果再有這種事,我……我會更努力保護神崎先生的!」
說完,她像隻受驚的小兔子一樣,轉身跑掉了。
蒼摸了摸自己左邊的肩膀,那裡彷彿還殘留著鈴仙的體溫。 「保護我嗎……」
在這個充滿怪物的永遠亭裡。 這隻膽小的月兔,或許才是最溫柔的那個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