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壇

轟隆——！！

音爆產生的衝擊波將守矢神社前的落葉捲起，形成了一道巨大的屏障。 射命丸文在空中急煞，將神崎蒼像丟沙包一樣精準地扔在了本殿前的石板地上。

「到了！接下來就看你表演了，人類！」文文懸停在半空，相機快門已經按得冒煙，「別死了啊！死了就沒法做料理了！」

蒼顧不得整理被風吹亂的衣服和頭髮，他抬起頭，看向本殿。

那裡已經變成了一個金色的牢籠。 四根巨大的御柱聳立在四周，雷電與狂風在柱子之間交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網。 而在網的中央，東風谷早苗懸浮在離地三尺的地方。她的雙眼緊閉，原本鮮活的藍白巫女服此刻竟開始褪色，變成了純粹的慘白。她的身體有一半已經化作了光粒子，正隨著呼吸一點點消散在空氣中。

「住手——！！」 蒼大吼一聲，不顧一切地向結界衝去。

「大膽！」

一聲怒喝如同重錘般砸在蒼的胸口。 八坂神奈子站在結界前，身後的雷鼓發出耀眼的光芒。她僅僅是一個眼神，一股無形的重力就將蒼死死地壓在地上，動彈不得。

「區區人類，竟敢擅闖神聖的儀式！」 神奈子居高臨下地看著蒼，眼中沒有憐憫，只有神明的冷酷與決斷。 「回去吧。這裡不是你能踏足的領域。早苗正在蛻變，她將拋棄脆弱的人性，成為守護這座山的、永恆的現人神。」

「那是……殺人！」 蒼咬著牙，頂著足以壓碎骨頭的神威，艱難地撐起上半身。 「剝奪了她的記憶，剝奪了她的感情……那活下來的根本不是早苗！只是一個叫『東風谷』的機器！」

「那也比消失要好！」 神奈子猛地揮手，一道雷光劈在蒼的腳邊，炸開一個大坑。 

「你以為我不心痛嗎？她是我看著長大的孩子！但外界的信仰已經斷絕，如果不讓她成為純粹的神，她就會死！徹底地消失！」 

「你的那點小情小愛，能救得了她的命嗎？！」

神奈子的咆哮在山頂迴盪。那是一位母親般的神明，在絕望中做出的最殘酷選擇。

蒼沉默了。 凡人的力量在法則面前是如此渺小。 但他還有一樣東西。一樣連神明都看不見，卻能連接萬物的東西。

蒼緩緩閉上眼睛。 「緣結·全開」。

在他的視野中，那金色的結界不再是無懈可擊的。 他看見了，在早苗那即將消散的靈魂深處，有一根斷裂的藍色絲線。 那根線正在被神奈子的神力強行拔除。每拔出一點，早苗臉上的痛苦就增加一分，屬於「人」的色彩就淡去一分。

那根線在哭。 

『痛……』 『不想忘記……』 『蒼……』

「我不接受。」 蒼重新睜開眼睛，黑色的瞳孔中燃燒著前所未有的光芒。 

「神奈子大人，您說信仰是神明的糧食。」 

「但您錯了。早苗的糧食不是那些虛無縹緲的崇拜，而是……羈絆。」

蒼頂著重壓，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 他一步步走向那個致命的雷電結界。

「你要做什麼？找死嗎？」神奈子皺眉。

「我要把被您切斷的東西，重新接回去。」 蒼伸出右手，掌心對準了結界。 「如果是比拼戰鬥力，我連一隻青蛙都打不過。但如果是比拼『緣分』的強韌……」

「就算是神，也別想贏我！」

蒼猛地將手插入了那狂暴的雷電之中。

滋啦——！！ 劇痛瞬間席捲全身。皮膚被灼燒，神力順著手臂侵入經脈，彷彿要將他的靈魂撕碎。 「唔呃啊啊啊！！」 蒼發出了痛苦的嘶吼，但他沒有縮手。

他用那隻被燒得焦黑的手，在虛空中瘋狂地摸索。 

『在哪裡……那根線……』 『不能讓它斷掉……』

「這小子……瘋了嗎？」神奈子震驚地看著這一幕，「以凡人之軀觸碰神之領域，靈魂會崩潰的！」

「神奈子，等一下。」 一直沉默旁觀的洩矢諏訪子突然開口了。 她壓了壓帽簷，那雙金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異彩。 「妳看那個結界……有縫隙。」

只見蒼那隻焦黑的手，竟然真的穿透了神奈子布下的絕對防禦。 不是靠蠻力，而是靠一種「共鳴」。 結界內部的早苗似乎感應到了什麼，她那已經半透明的手指微微顫動，竟然主動向蒼的方向伸去。

「抓到了！」

蒼的手指在虛空中猛地一扣。 他抓住了那根正在飄散的、斷裂的藍色絲線。

「給我……回來！！」

蒼發出一聲咆哮。 他沒有用任何工具，而是直接引動了自己心臟處那根最粗壯、最鮮紅的生命之線。

「緣結·魂之縫合」！

他將自己的生命線，與早苗那根殘破的藍線，死死地纏繞在了一起。 既然外界的信仰斷了，那就用我的生命來補！ 既然沒有人觀測妳，那就由我來觀測妳！ 只要我還活著，妳就是「真實」的！

嗡——

一道耀眼的紅藍雙色光芒，從兩人連接的指尖爆發出來。 這股光芒竟然蓋過了神奈子的雷光，甚至將那四根巨大的御柱震得嗡嗡作響。

「這……這是什麼力量？」神奈子不得不抬手遮擋這股刺眼的光芒，「不是神力，也不是妖力……」

「是『緣』喔，神奈子。」 諏訪子露出了久違的笑容，她悄悄地收回了維持結界的一部分力量（放水）。 

「人類之所以強大，不是因為他們長生不老，而是因為他們會為了彼此，燃燒自己短暫的生命。」 

「這也是……我們曾經身為土著神時，最喜歡人類的地方，不是嗎？」

光芒漸漸散去。 結界破碎了。

早苗依然懸浮在空中，但她身上的半透明光粒子已經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恢復了血色的肌膚，以及那身重新變得鮮亮的藍白巫女服。

而在她的左手小指上，繫著一根肉眼可見的、散發著淡淡紅光的線。 線的另一端，連接著跪倒在地、右手焦黑、大口喘息的神崎蒼。

「……蒼……先生？」

早苗的睫毛顫動了一下，緩緩睜開了眼睛。 那雙眼睛裡不再是空洞的神性，而是倒映著蒼狼狽身影的、充滿了淚水的「人性」。

「太好了……」 蒼看著她，露出了一個虛弱但無比安心的笑容。 「趕上了……炸雞塊……還沒涼呢。」

話音未落，蒼眼前一黑，向後倒去。

「蒼先生！！」 早苗發出一聲悲鳴，不顧一切地衝了下來，在蒼落地之前緊緊抱住了他。

神奈子看著緊緊相擁的兩人，看著早苗臉上那種失而復得的痛哭表情，原本舉起的御柱，慢慢放了下來。

「……輸了啊。」 神奈子嘆了口氣，背後的雷鼓光芒熄滅。 「雖然保住了性命，但神格變得更不穩定了。這樣下去，她可能會變成一個既不是神也不是人的半吊子。」

「那又有什麼關係呢？」 諏訪子跳到神奈子肩膀上，晃著腿笑道。 「半吊子神明和全能廚師，聽起來不是絕配嗎？」 「而且……我看這小子的『緣分』網，似乎能給我們帶來比外界更龐大的信仰呢。」

風停了。 妖怪之山的山頂，久違地迎來了平靜的陽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