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壇

【時間點：深夜的永遠亭，萬籟俱寂之時】

永遠亭的走廊，長得彷彿沒有盡頭。 這裡的時間是被切斷的。沒有過去，也沒有未來，只有無限循環的「現在」。

我推開紙門，走到緣側。 今晚的月亮很大，蒼白得像是一張死人的臉。那是我的故鄉，也是我最厭惡的地方。 那裡乾淨、純潔，卻沒有一絲污穢，也沒有一絲溫度。

「唉……好無聊。」

我輕輕嘆了口氣，聲音在空曠的庭院裡迴盪。 永琳早就睡了（或許在做實驗），鈴仙那隻兔子大概又在做著被我使喚的噩夢吧。 長生不死，聽起來是人類夢寐以求的奇蹟。 但只有真正得到它的人才知道，這是一場漫長的、沒有終點的懲罰。

當所有的美食都吃過一千遍，當所有的風景都看過一萬遍，當身邊的人類換了一代又一代。 剩下的，就只有名為「虛無」的塵埃。

所以我任性，我刁蠻，我給追求者出難題。 我只是想在這死水中激起一點波瀾，哪怕那是別人的痛苦。

直到……那個廚師出現。

神崎蒼。 一個脆弱得彷彿一碰就會碎掉的人類。 他的壽命對於我來說，不過是眨眼的一瞬。

但是，真奇怪啊。 明明是這麼短暫的生命，為什麼他在做飯的時候，眼神會那麼專注？ 為什麼他在面對我的任性時，不是恐懼，也不是諂媚，而是像對待一個普通女孩子一樣，無奈地嘆氣，然後伸手揉亂我的頭髮？

『公主殿下，挑食可是會長不高的喔。』

那天，他端著一碗特製的竹筍飯，居然敢這樣對我說教。 我當時氣得想讓永琳把他做成標本。 可是，當那口熱騰騰的米飯送入口中時……

我嘗到了「時間」的味道。 那是剛從土裡挖出來的春筍的鮮味，是剛收割的稻米的甜味。 那些食材是有壽命的，它們在最輝煌的一刻燃燒殆盡，變成了這碗飯。

在那一刻，我那停滯了千年的時間，似乎也跟著流動了起來。

我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心。 在博覽會上，他握著這隻手，教我撈金魚。 那時候，透過他的掌心傳來的溫度，是那麼的熾熱，那麼的……活著。

「吶，蒼。」

我對著月亮，輕聲呼喚著那個名字。

你知道嗎？妾身其實並不稀罕什麼蓬萊之藥。 妾身擁有這世上所有的寶物，卻唯獨沒有「剎那」。

你總有一天會老去，會死去。 你的紅線終將斷裂。 這對我來說，本應是另一場註定會失去的悲劇。

照理說，我應該遠離你，以免再次受傷。 但是……

「真是狡猾的男人。」

我嘴角勾起一抹笑容，那是只屬於輝夜姬的、帶著一絲瘋狂與佔有欲的笑。

正因為你的生命短暫，所以你帶來的每一份料理，每一次觸碰，每一句問候，都是這永恆中獨一無二的「限定品」。 對於擁有無限時間的我來說，這才是最昂貴的奢侈。

「鈴仙！」 我突然對著走廊大喊。

「在！在！公主殿下！發生什麼事了？！」 穿著睡衣的鈴仙慌慌張張地衝了過來，差點滑倒。

我優雅地轉過身，指著博麗神社的方向。

「明天早上，備車。」 「妾身要去博麗神社。」

「欸？又去？昨天不是才送了禮物嗎？」鈴仙一臉崩潰。

「囉唆！」 我瞪了她一眼，眼中閃爍著紫色的光芒。 「妾身突然想吃那傢伙做的漢堡排了。如果不去，我就在永遠亭發動『永夜異變』，讓天永遠不亮！」

「遵……遵命！！」

鈴仙哭著跑去準備了。

我重新看向月亮。 哼，月亮有什麼好看的。 比起那冰冷的白光，我更想看那個人在廚房裡忙碌時，額頭上冒出的汗珠。

「神崎蒼。」 「既然你闖進了妾身的永恆裡，那就做好覺悟吧。」 「在你那短暫的一生結束之前……你的每一分每一秒，妾身都要把它變得有趣。」

這就是蓬萊山輝夜的「難題」。 

你解得開嗎？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