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一会儿,真幌便从休息室走出。
墨绿色的大衣温暖又舒适、深棕色的棉裤稍微有些长了但可以将裤脚卷起来。
听伊势崎店长说这是他高中时穿的,款式有些老旧。可真幌刚一出去就俘获了店里两位女生的目光。
「看、看着怎么样?」被盯着有些不好意思的真幌问道。
「很合身。」舞双手合十,表面平静内心波澜万丈。
真幌的外貌本身底子就很好,脸有种稚气未脱的可爱感。搭配成熟风格的衣着,有种亲切又不是得体的气质。
在这个时代下,因极端的性别比例差男生本身就很受欢迎。更别说像真幌这样外表白净性格纯粹的男生了。
简直是把小羔羊塞进了饿久了的狼群之中。
「……挺好的。」恋雪笑了笑。
被舞抢占了先机,没能好好夸夸真幌,心里又是别样的滋味。
真幌害羞的笑着,踏着小碎步回到了吧台的座位前。此时休息室里的伊势崎也整理好换下的衣物走了出来。
「Mr.真幌,你今后有什么打算?」
打算……吗。面对伊势崎的询问他迟疑了一会儿。
没有钱、没有去处、没有记忆。今天得到了大家的体贴才吃上饭穿的暖,但明天之后又该如何呢?未来的迷茫给真幌带来了恐惧。
真幌没有回答,伊势崎也早已清楚会是这样的结果。
「如果你没地方去的话,可以留在这里工作。」伊势崎慢悠悠地从怀中掏出一包香烟,熟练的叼在嘴上然后点燃。
过于唐突的话题让恋雪的心里咯噔了一下。舞也有点惊讶,但并没有反对的意思。
「如何?」
香烟的烟雾从伊势崎的口中缓缓呼出,青烟带着呛鼻的味道慢慢散开。
「……不可以。」
还没等来真幌回复,恋雪先脱口而出了。同时在脱口而出之后恋雪反倒是愣了一下。
「我、我我是觉得现在下定论还太早了,没准去市役所能查到户籍信息,医院说不定也有治疗记录,涉及就业的话是公民馆的工作,还有、还有……那个……」
一边说着,一边手忙脚乱的比划着。慌张的恋雪看着也十分可爱。
虽然有些牵强了,但是恋雪不想把真幌交出去。如果交出去的话,总感觉胸口会被挖去一块。
「我明白了,Ms.伊神。之后的就交给了。」
「是!」恋雪端正坐姿,回复得很有精神。
果腹之后,时间将近12点前后,两人离开了酒吧《山月桂》。
换上厚实的大衣之后,也不必担心外面的寒风了。
天空中还在飘落白白的细雪,在地面上结了薄薄的一层。踩下去已经可以看到明显的脚印了。
「那个,之前真是谢谢你了。」跟在恋雪身后的真幌对恋雪说道。
「什么?」恋雪停下脚步回过头看向真幌眼神中有些困惑。
「之前被店长邀请留下的时候。」
真幌轻轻苦笑,犹如一道静电刺痛了一下恋雪的后颈。
「真是抱歉……擅自替你做了决定。」
「不,完全没事!其实我也刚好在想该如何拒绝店长。」真幌挠了挠脸颊。「因为他们很体贴,也很热情。所以是伊神小姐看穿了我的反应才替我拒绝的吧?」
恋雪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心中五味杂陈。自己并非顾虑了真幌的感受,而是自己的一厢情愿。
结果引发了这样的误会让她感到有些自我厌恶。
「或许,对你来说留在那里会更好些吧……现在和我一起走会后悔吗?」
恋雪想要一个答案。
尽管恋雪已经明白了不留在酒吧是真幌的意思。
那如今让真幌跟着自己是否也是真幌的意思?还是说他只是不方便拒绝自己。
恋雪的眼睛像是蓝宝石,透着一层朦胧的蓝色色调。看着恋雪的目光,真幌仿佛觉得自己能回忆起什么。
充满着温柔、怜惜、同情,和记忆中的面容很像。
「并不后悔。倒不如说……我想待在你的身边。」
恋雪皱了皱眉头别过脸去,耳朵微微发烫,心底轻声数落了一句:好狡猾……
「听、听上去可能有些别有用心,初次见面的时候不知为何错把伊神小姐叫成了妈妈。」
学校里偶尔也有不小心把老师叫成妈妈的事情发生,这种事相当令人羞耻。
此时真幌也是同样的心情。羞耻的恨不得马上把自己埋进雪堆里扮成雪人,但忍着羞耻他有不得不告诉恋雪的话。
「我认为伊神小姐也许和我的母亲氛围上有点相似,所以如果和伊神小姐在一起的话说不定能回想起母亲的事情。」
真幌的话语化作热气消失在了冷冬的夜空中。恋雪静静的听完,胸口扑通扑通的格外喧嚣。
空气如冷风一般被冻结了许久。
「那么……」一阵沉默之后恋雪回眸。湛蓝的眼睛仿佛更加清澈。「如果我对真幌做一些妈妈的行为,也许能帮真幌回忆起来?」
……诶?
真幌不理解为什么恋雪得出这样的结论,虽然姑且算是复合逻辑……但这样的结论从一般常识来看是否有些奇怪?
「啊……嗯。大概吧。」脸上仿佛划过冷汗有些瘙痒。
「我明白了,那么从今往后请叫我妈妈吧。」
「诶!?这个……稍微有点……」
虽说恋雪的氛围和母亲极其相似,但并不代表真幌想把恋雪当做妈妈。
更何况对一个比自己更加年幼,又娇小可爱的幼女喊妈妈什么的……
羞耻感快要爆炸了。
看着真幌有些搪塞的态度,恋雪鼓起脸表达不满。「怎么了?不是想要回忆起母亲的事吗?」
「可是这有点!」
「哪有对母亲直呼姓氏的孩子呀?」
「对一个明显比自己小的女孩子喊妈妈这种事绝对是错的!」
「这叫亲近感!真幌真是死脑筋呐……」
恋雪无奈地摇了摇头,但同时心底感到痒痒的。
望着眼前这位困扰的少年又多了几分可爱之姿。
「那么,用名字喊我的话就勉为其难的接受了。」
恋雪侧着头注视着真幌,期待着从他无瑕的口中说出自己的名字。
真幌张了张口,想说又把话吞了下去,迟疑了片刻拨动着嘴唇。
「恋……雪。」
自己的名字从心仪的男孩子口中蹦出,恋雪的胸口揪得一紧,这个杀伤力比想象中的要大。
像是碳酸饮料在口中炸开,喉咙里都是刺刺麻麻的。
恋雪凑近真幌的身前,踮起脚尖,手越过他的头顶轻轻捋去黑发上的白雪。
「乖宝宝~」
呜——!真幌感觉自己的脸快要炸了。
※
12点之后,因为天气原因电车停运。
两人在一家旧旅馆留宿。
店主婆婆很会察言观色的为两人开了一间有双人床的房间。进门之后两人都愣住了。
「啊哈哈……要是说清楚就好了。」
「没关系的,双人床的话……刚、刚好节省开销!」
此时去前台提出换房也许可以,可恋雪似乎不为双人床的房间感到可惜。
「真幌累一天了吧?你可以先去洗澡哦。」
「嗯……」
确实一旦安心下来疲劳就涌上来了。真幌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揉了揉犯困的眼睛。
这里就接受恋雪的好意,先去沐浴了。
真幌脱下外套,整齐叠好放在床上,走进浴室之中。
不一会儿,从浴室里便传来了水声。
恋雪坐在床上,身体顺势后仰躺在了柔软的床垫上。回想起今天的遭遇真是奇妙啊。
突然捡到了失忆的男孩子,还……把自己当做妈妈。一想到这里,自己的脸又微微发烫了一些。
『话说回来,小恋雪不谈男朋友吗?』忽然步梦的话语从脑海中闪过。
当时对恋爱还不太清楚,果然……这就是恋爱的感觉吗?
一见钟情之类的、坠入爱河之类的,或许就是这种感觉吗?
恋雪捂住胸口,害羞地在床上翻来覆去。
最后将枕头拥入怀里,将脸埋在枕头上。身体燥热,心跳不止,这就是——「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