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壇

现在的时间，已被暂停的异世界，拍卖场的正中央。

「艾芙莉大人……她还好吗？」

我看着抱着艾芙莉的魔女，有些担心地问道。眼前这位外表像是十岁小女孩的管理神明，此刻正蜷缩在魔女的怀抱中熟睡着，看起来疲惫至极。

「艾芙莉大人只是有些累了，请不用担心，管理世界耗尽了她的所有精力。」抱着她的魔女轻声说道。

「那我们得赶快……」

「请您不用担心。」另一位魔女温柔地笑了笑，「我们已经习惯了这种情况。大家，开始整理吧。」

随着她的话语，周围的魔女们开始行动起来。

几位手持提灯的魔女走到拍卖会的人群中，分别走向各排的呆滞的商人和贵族身旁。她们俯身凑到对方耳边，用只有彼此才能听见的声音轻声低语着什么，随后将手掌轻轻贴在对方的心口处。随着一阵微弱的光亮闪过，这些原本呆滞的人们就像是梦游一般，缓缓起身向着各自回家的方向走去。

另一边，几位魔女正在拆卸拍卖台。伴随着各种漂浮和控制魔法的熟练运用，她们轻快的动作几乎没有产生任何噪音，就已安稳地将展示架和座椅一件件搬回仓库。有人负责清理地面的痕迹，有人整理散落的文件，市中心的广场转瞬间就恢复了往日的模样，就仿佛这场拍卖会从未发生过一样。

在提灯昏暗的光芒下，我看着这些魔女们井然有序的工作。她们脸上带着从容的微笑，动作却又如此熟练，让人不禁怀疑她们究竟已经这样做过多少次了。

「等等！」我突然想起了什么，「夏洛蒂公主还在拍卖场外待命，她……」

「请放心。艾芙莉大人已亲自与夏洛蒂公主面谈，待命的卫队也已解散。本次事件，将以二公主殿下打断拍卖、冲进会场解救了救世者作为最后众人所流传的『事件真相』。」

「这样……」

看着魔女们熟练的动作，我终于明白了——暂停后的人们，并非是完全继承了暂停前的记忆，而是会从昏睡中「重启」。本来应是「拍卖会进行到一半突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事件，现在变成了「英勇的二公主似乎打断了非法的拍卖会」这样的模糊记忆。

「差不多都收拾好了。」一位魔女向我伸出手，做出邀请的姿势，「舞大人，由衣大人，请跟我们来吧。艾芙莉大人醒来后，会在家中和您会面。」

「『家』？」

「……是『驯化中心』。」魔女露出微笑，「在协助艾芙莉大人的期间，我们都住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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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位魔女拿着提灯，围绕着我和由衣，引导着我们和她们一同前进在黑寂的街道上。

和之前遇到的世界暂停景色一样，天空是全黑的，大街上站着无数呆滞的人们。不过，这次行动，魔女们手中微微亮光的提灯带来了不少的安全感。

由于刚从奴隶展示架里释放出来，我身着无物，只剩一件包裹全身的连体紧身衣。不过，在这种所有人都毫无意识的暂停世界中，能和我行动的都是和我一样在身着奴隶服的魔女，最多是加了一件罩袍，这让我反倒没有那么强烈的羞耻感了。

「他们不需要像刚刚拍卖场那样，送回各自家中吗？」我侧肩绕开不会动的人群，不禁问道。

「他们的故事是完整的，待醒来后，只需略微回神，就会自动接上之前的记忆。拍卖场的事件被我们介入了，所以需要由我们亲自改写受影响者的故事，以防出现前后不一致的记忆导致的混乱。」

「故事……」

听着魔女耐心的解释，我喃喃地咀嚼着这个词眼。

「驯化中心快到了舞大人，就在前面拐角处。」

从中央的广场走到了商业街的外缘，我们停在了一家小店旁。

「这是……贩卖奴隶用品的商店呢。」

虽说项圈和奴隶服是魔女自己的，但一些奴隶身上的拘束具和特殊衣物会有一些专门的店面可以选购或定制。看店的外表，并不是什么特别豪华的大店铺，只是一个贩卖常见拘束具的小店罢了。

「请跟我来。」

引导的魔女打开了店门，带领我们一直向店的深处前进。穿过了试衣间和员工室，在走廊尽头打开了一扇不起眼的小门，露出了门后的电梯间。

那是一台老式的升降梯,金属框架上装着手动拉开的铁栅门。透过栅格的缝隙,可以看到深不见底的竖井。

「请扶稳，我要启动电梯了。」大家都进入电梯后，引导的魔女拉上了铁栅门。老旧的电梯来回晃动了几下，开始向下移动。

原来驯化中心在地下啊。

待电梯继续下行到一定阶段，眼前的视野突然宽广了起来。

这是一个巨大的圆柱形地下空洞，深度完全看不到底。电梯并没有开到最底下，而是停在了一条横穿圆柱形空间的铁桥前。

我们的电梯慢慢和铁桥对接上，再由魔女手动拉开了电梯铁栅门。

「请跟随我们继续前进吧，驯化中心在铁桥的另一侧。」

从圆柱形空间中央横跨的铁桥慢慢走到了圆柱形墙壁的边界，终于勉强看清了一点周围的环境。

四周环绕的墙壁上，整整齐齐地排列着胶囊舱一样的方形阵列，不过由于没有光源，即使舱门看起来是透明的也无法分辨内容物。

铁桥穿过了墙壁上一块没有胶囊舱的门径，离开了圆柱形空间。漫长的步行并在开启了数道闸门后，比提灯要明亮不少的光源出现在不远处。

在地下的一片广阔空间内，约有两三层楼高的一个长条形现代风建筑出现在我们的眼前，门口待命的魔女看到我们的到来，欣喜地上前迎接。

「舞大人，由衣大人，二位辛苦了，请进来休息吧。」

几位魔女展开手中的毯子，将熟睡的艾芙莉包裹起来，然后施放了低空飞行魔法以避免颠簸。她们抱着这位年幼的管理者迅速消失在了建筑物内的深处。

其他的魔女向我们微微俯身，用手势示意我们前往一旁的楼梯，走向二楼的「宾客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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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算是……可以坐下啦……呼……」

由衣一到宾客室就迅速脱掉了外套和鞋子，扑到了沙发上蜷成一团。

「由衣，好歹是客人，注意一点礼节……」

「没事啦主人，对于魔女来说，『驯化中心』可是我们长大的地方，说是故乡都不为过啦。虽然建筑外形和地点可能每个异世界都不一样，这种位于地下的也很少见到，但内部构造几乎没什么区别，我就算闭着眼睛也可以给主人当向导哦。」

这倒是我没想过的。由衣和她们一样，都是从驯化中心出来的魔女，这里对她来说自然是最熟悉的地方。

「主人，需要我带您游览一圈吗？」

「啊？不需要等等她们吗，估计马上就会来人……」

「没事啦，主人！只要按这里……」

由衣从沙发上蹦了起来，走到宾客室靠里的一侧，拍了下墙上的按钮。

「嗡——」

随着机械转动的声音，宾客室朝内的墙壁向左右两侧退去，露出了长长的一条走廊。

走廊上的灯按顺序成排亮了起来，照亮了透明的走廊墙壁。

「这是……？」我站起身来，走向由衣那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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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墙壁是透明的！」

过去的某一时刻。

身着轻便裙子的小女孩蹦蹦跳跳地跑到走廊上，趴在玻璃上看着外面。

「咦，有好多姐姐在看我呢，她们怎么都一动不动呢？」

「……那些是等待『被选购』的魔女。」

阿莉莎跟在小女孩的后面，也踏上了展示用的走廊。

一楼的驯化中心在穿过大厅进入正门后是多个驯化室，从外到内分成了数个不同功能的区域，而二楼的宾客室以及从宾客室延伸而出的玻璃墙走廊，则是一条直线向前展开，同时在走廊的左右两侧安排了不同的展示空间，为那些被邀请来选购魔女的宾客提供了参观和挑选魔女的贵宾通道。

此刻，走廊透明墙外的所有魔女正恭恭敬敬地排成横列，做出顺从的姿势，微笑地看着贵宾室的两位客人。按照以往经验，走廊里的这两位会从她们之中挑出满意的一两位魔女，在驯化中心的见证下签订主奴契约。被选中的魔女将从这一刻开始自己作为奴隶的新人生。

但今天，似乎情形有些不太一样。

「被选购……？是说她们会被她们的新主人买走吗？」

「是这样的。」

「……哦……」

小女孩的表情突然黯淡了下来。

「怎么了，伊芙？」阿莉莎呼唤着小女孩的昵称。

「那……我从现在开始去被驯化的话，还来得及吗？」

「为什么会想被驯化？」

「因为……不是只有从驯化中心毕业的魔女，才能被允许找主人吗……而我从小就没有接受过驯化课程……」

「因为你有着和其他魔女不同的任务，我已经和你说过很多遍了吧。」

「是的，我要协助您管理这个世界……但是没有被驯化过的话，我作为侍奉您的魔女是不合格的……」

「但我不是你的主人。我需要的是管理者，而不是奴隶。」

「……哦……明白了……主人。」

她的头低得更靠下了。

「说了多少遍了，不要叫我主人。」

小女孩抬起头，思考了一下。

「那……妈妈？」

「……果然还是把你丢回驯化中心吧。」

「对，对不起啦！姐姐，阿莉莎姐姐大人！」

「……唉。」

阿莉莎继续向前走。

「今天带你来，是因为我发现你开始对自己的身体有所疑问了。」

「哎，哎……有，有吗……」

小女孩像是突然被揭穿了什么秘密的孩子一样，双手局促不安地搅着手指。

「驯化中心会从魔女来到这里的那一刻起就开始对魔女的驯化和调教，其中『无力化改造』是对普通人类来说最需要关注的内容，因为要和魔女相处，人类要保证魔女不会伤害自己——但这并不是驯化中心的全部内容。」

阿莉莎转过头，示意小女孩跟上。前方的灯随着二人的脚步开始逐个区域分别亮起。

「贵宾室也是根据这个来排序的。最前面自然是已经驯化完成的可供挑选的魔女，之后每段走廊也是按照客人会关注的方向来按顺序展示对应一楼的驯化室正在进行的驯化内容。比如接下来的这段展示空间，是在测试每个魔女的项圈的控制功能，保证吟唱发生的瞬间，项圈一定能缩至最紧，让魔女无法释放任何魔法。」

正如阿莉莎所说的那样，展示用玻璃墙后的魔女正在互相检查对方的颈部，而她们的皮革项圈明显比刚才待机魔女的项圈更进一步勒进了脖颈的肉中。

「……」

「伊芙。」

「……」艾芙莉好像没听到阿莉莎的呼声，她目不转睛地看着墙外的魔女，似乎在咽口水。

「……伊芙，你也想像那样被项圈勒紧吗？」

「……哎，哎？！没，没有的，阿莉莎姐姐，怎么会……我，我只是好奇……」突然反应过来的艾芙莉满脸通红，拼命摇头。

「……是吗，那我们不继续往前走了。」

「……咦？」

「正如我刚刚所说的，这里的走廊是按照顺序展示的，最前面的是那些参观的人类最关心的『无力化改造』的示范，当然再往后，就是各项其他的驯化内容了，包括侍奉主人的技巧、奴隶的礼仪姿态，以及各种调教和被虐项目的展示……」

「……啊……」

「我带你来，本来是以为你和其他魔女一样，成长的过程中中会开始想要尝试一些满足自己的行为，所以带你来看看其他魔女都是怎么做的。既然你不感兴趣的话，前面我们也不用看了，毕竟管理世界不需要用到魔女的知识。」

「……」

「走吧，我们回神界去。」

「……等，等一下，阿莉莎姐姐……」

艾芙莉拉着阿莉莎的衣角，脸像熟透的苹果一样。

「阿莉莎姐姐，我……我……」

「……伊芙。」

「是，阿莉莎姐姐……」

「没什么不好意思的。你是那位莉莉贝特所创造的魔女之一，从开始抚养你的那一天起，我就知道你们有什么喜欢的东西。以后在我面前，没什么需要隐藏的。」

「……知，知道了，阿莉莎姐姐……我，我想去一层，看看其他的魔女姐姐都在做什么……」

「……呵。」

阿莉莎好像笑了一下。但脸上的表情迅速恢复了原样。

「去吧，找自己想要了解的区域吧。我先回去了，看够了自己记得回神界。」

「好……好的，谢谢阿莉莎姐姐！」

艾芙莉两眼闪亮了一下，小跑着冲向走廊的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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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她们哪去了？」

现在的时间。

随着走廊的灯逐排点亮，走廊两侧的透明展示空间也按从近到远的顺序映入了眼帘。

——不过是全空的。

「啊……咧？」

刚刚还自信满满的由衣露出了满脸的问号，似乎眼前的景象和她的预想不太一样。

「由衣大人，世界暂停期间，驯化中心就只是我们魔女的一个住宿空间而已，毕竟这种时候是不可能有人类来挑选魔女的呀。」

一路上引导我们的魔女从楼下走进了贵宾室，向由衣解释道。

「怎么会这样……我还想向主人展示一下大家的驯化成果呢……」

「抱歉没能让您如愿，由衣大人，但世界暂停期间的魔女都在努力『为世界积攒供能』，我们实在是没有空闲的魔女能安排在展示区了。」

「姆姆，好吧。」

「由衣，别任性啦，别忘了我们的目的。请问一下，艾芙莉大人现在怎么样了？」

「感谢您的关心，舞大人，艾芙莉大人已经开始了恢复和治疗，暂时无法和二位交谈。请问二位是否仍要去看望？」

「……嗯，麻烦你带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