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前只能接受這種可能性了。照理說機率是非常低,幾乎不會發生的。」
「那為什麼你不行?」
「不是我不行,而是我會避開她的靈魂。而且當初一部份原因也是因為如此,所以我才會把米亞交給你照顧。」
「那、那我使用魔力時怎麼不會造成這種情況?」
「因為你治癒的是她的精神,也就是情緒相關的部分,他們和記憶在腦部是不同的區域控制的。」
「怎麼會那麼剛好......就這一次......剛好恢復了記憶......」
「伊莉絲,這一天總會到來的,對我們聖女候補來說前世記憶必定會自己醒來。」
「那......現在該怎麼辦?」
「只能等待,等待米亞的記憶是否能戰勝另一個,或是順利融合為一。」
我們靜靜的看著病床良久。
米亞起身和梅杜莎說了什麼,接著梅杜莎走出病房對我說:「伊莉絲姊姊。米亞說……她想跟你說話。」
我轉頭看向艾琳:「這麼快的嗎?」
「有可能,而且聽起來她還保有米亞的記憶。」 她給我一個笑容。
我深吸一口氣,跟著梅杜莎走進病房,隨後梅杜莎拉著艾爾文離開,留下我們兩人單獨相處。
*
米亞的眼神空洞,她望向窗戶看著屋簷上的積雪逐漸融化,晶瑩的水珠沿著瓦片滑落,在陽光下閃爍著微弱的光芒。
「米亞......不對,你想和我說什麼?」 我的聲音不自覺地顫抖。
她慢慢回頭,她的眼神沒有焦距:「伊莉絲,如果我是一個本來不應該還活著的人,你還能像現在一樣對我嗎?」
「嗯?什麼意思?你、你不要嚇我......」
她低下頭吸了吸鼻子:「我不想要放棄,但是我做不到......一想到他,我就覺得好難過。」
她捂住自己的胸口、攥緊她的衣服,眼淚一滴滴落在純白的床單上。
我怔怔地看著她,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她現在說的是前世的記憶,還是她對於前世的感受,我完全搞不清楚。
「米亞……」
在我伸出的手即將碰到她的肩膀時,她突然抬起頭,一把握住了我的手。她的手冰冷得嚇人。
「吶、伊莉絲。如果死了就能解脫,你能不能......了結了我?」
她看著我,眼睛裡沒有對死亡的恐懼,只有令人心碎的疲憊。
「你、你在說什麼?米亞,你被前世影響得太深了,快找回原本的自己啊!」
「……原本的自己?」 她重複了幾遍,然後以一個她不會露出的表情冷笑到:「原本的自己又是什麼樣子啊?」
我立刻握起她的手:「你不知道的話由我告訴你。你是米亞。吃到甜點就會露出笑容、喜歡和艾爾文整天遊戲,還有最崇拜大聖女艾琳小姐的米亞。這就是我認識的米亞!」
米亞茫然地看著我,像是完全無法理解的模樣。
「可是……那些也都是真的。我知道那不是現在的我,但......我無法原諒自己。為什麼......為什麼死了以後還有轉世,既然轉世了為什麼又要讓我想起來?」
她咬住嘴唇,另一隻手用力的重捶病床。
「我明明已經忘記了。有了新的生活……新的朋友......甚至已經開始喜歡現在的自己了。可是為什麼……要是這一世要繼續痛苦下去,我不如再次赴死。」
「別這麼想!你就是米亞,不是其他人!」
她猛地抬頭,眼淚順著臉頰滑落。
「伊莉絲,我做不到,我完全能理解,那個人就是我,是我該死、我不配活著,或許...只要在死一次就解脫了......幫幫我......伊莉絲......」
「別...別說了!你現在腦袋很混亂,不要輕易做決定,這件事等你冷靜一點,過些日子再說好嗎?」
「我......」 米亞張了張嘴。
喀啦!
病房門被推開,艾琳走了進來。她先看了看我,又看了看米亞,最後將目光停在米亞紅腫的眼睛上。
「米亞,你還記得我嗎?」 她的聲音放得很輕,像是在對一個嬰兒說話。
「我......我記得。」 米亞胡亂擦去留下的眼淚,努力平息情緒。 「好久不見,艾琳大人。」
艾琳微微睜大眼睛,嘆了口氣:「果然是融合了啊!米亞,你以前不會這麼跟我說話的。」
「對不起......我...我現在不知道該用什麼態度面對您......」 她的手指無意識地捏著床單。
「沒關係,這些都是需要時間去適應、習慣的,我能理解,不用想太多。」
「......」 米亞依然低著頭。
我看著現在的米亞,回憶中的那個會在看到艾琳時露出興奮笑容、會偷偷拉著我的手說「是大聖女大人!」、、會把艾琳當成憧憬對象的米亞已經完全不在了。
「今天你們先回家去吧!有什麼事情等明天,我會前去府上拜訪。」
艾琳看向我,眼裡有無盡的惆悵和擔心。
「好。」 我點了點頭。
*
回家的路上,米亞一直很安靜,艾爾文也不敢吭聲。
我就坐在米亞的身旁,卻感覺我們之間隔了一條巨大的洪溝。
我幾次想開口,最後都忍住了。
一方面是擔心她又會出現情緒崩潰的徵兆,另一方面覺得她可能會在艾爾文面前逞強、勉強自己模仿「米亞」的模樣。
聽著車輪碾過石板路的細微聲音,馬車終於回到家中。
「到了。」
我率先下車,下意識要去扶她。
轉身後,米亞已經跟著我下了車。
府邸的大門前,家人早已等候多時,母親幾乎是在馬車停下的瞬間便衝了過來。
「米亞!你有沒有怎麼樣?」 她一把拉住米亞的手,上上下下仔細確認她有沒有受傷。
經過五年的相處,母親早已將米亞視為己出,米亞已經不是教會寄放的某個孩子。
「聽說妳在教會突然昏倒、有沒有哪裡不舒服?頭還會不會痛?」
米亞先是驚訝後,很快壓抑著自己想推開的衝動,親密的距離讓米亞的身體下意識繃,她甚至有一瞬間想要往後退。
可是她忍住了,緊模仿著原本的態度說到。
「我沒事。」 米亞露出一個淡淡的笑容,將手輕放在母親的肩膀。